約翰·沃克,是墨丘利認識的人裏最邪門的一個全才。
這老小子幹過的行當包括但不限於安保、大廚、持牌律師、精算師、健身私教、畫師甚至花匠。這還只是他平時隨口吹噓出來的冰山一角。
就算約翰從來沒透底說過自己的超能力是什麼,墨丘利也基本可以確認——這貨身上絕對帶着某種類似“時間回溯”的超能力,否則正常人的壽命根本不夠把技能樹點得這麼離譜。
但墨丘利打死也想不到,約翰這張臉,會以素描的形式釘死在一本三十年前的連環殺手日記裏。
他三十年前就被宰過一次?
是過去的約翰死在了那場兇案裏,還是未來的約翰穿越回去遭毒手?又或者,單純只是巧合撞了臉?
再不然......這乾脆就是新一代“夢魘”爲了搞墨丘利心態,刻意在筆記本裏畫出約翰的容貌,用來刺激墨丘利的情緒?
最後一個猜測很快被墨丘利否決了,因爲這根本說不通。
如果新一代夢魘是爲了玩心理戰搞崩他的精神防線,大可直接畫上他妹妹的臉。要是那樣,墨丘利現在絕對已經砸穿了協會的窗戶,直接朝樹根區殺過去了。既然不是刻意激怒他,那就只剩下一個可怕的真相——約翰這張
臉,三十年前就被畫在這本日記裏。
墨丘利無視了日記本邊緣那些令人作嘔的黏膩血跡,讓艾爾繼續往下翻。
畫像背後,密密麻麻地記錄着兇手對約翰的“狩獵日誌”:從最初在什麼街道尾隨,到如何用人皮面具製造驚嚇,像熬湯一樣一點點逼出對方的心理陰影,再到入侵夢境後搭建的血腥刑房,步驟詳盡得令人髮指。
直到最後一頁,是約翰被“結案”的現場素描。畫面上的約翰被從胸腔一路剖開到小腹,臉上被殘忍地刻下了刀叉形狀的血肉印記,透着一股極度扭曲的變態儀式感。
但根據榆樹街警局的那份舊卷宗記載,死者名單上根本沒有約翰的名字。不僅如此,日記裏記錄的受害者數量,遠比警方當年通報的要多得多。
不過這倒也符合那幫黑警的作風。既然只是急着抓個黑人同性戀去頂罪結案,誰還會費力氣去覈對兇手究竟殺了多少人?
“老爸,你看好芙蘿拉。我這就給約翰發消息,讓他去教堂跟你們匯合。我隨後就到。”墨丘利盯着屏幕,語氣不容置疑。
“你身上的強制隔離期沒結束,你怎麼出來?”艾爾眉頭緊鎖。
“我會處理。”墨丘利沒有半句廢話,果斷掐斷了通訊。
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艾爾看着徹底黑掉的屏幕,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本來還指望這小子能在協會的體制內學得稍微安分點,現在看來,這孩子看似有所成長,但也不多。
他抬眼掃了一圈地下室:被嚇得臉色發白的芙羅拉,眉頭擰成死結、如臨大敵的瑪利亞修女,還有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一臉茫然的艾米麗。
艾爾無奈地呼出一口長氣。
看這架勢,永生科技那邊是暫時回不去了。
他重新解鎖屏幕,從通訊錄裏翻出一個極少觸碰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三聲後,電話接通,聽筒裏傳出亞榴樹城分會會長、“千星俠”理查德那種帶着幾分商務質感的嗓音:“艾爾?稀客啊。這個時間找我,是爲了你兒子的事?”
“沒錯。”艾爾也不繞彎子,直切正題,“關於”食人魔夢魘'的案子,我這邊發現了點新線索,墨丘利想親自跟進。我知道局裏的強制隔離流程還沒走完,但他體內的防線有聖光天使’親自留下的金色聖光,安全應該不成問題,
所以我想請你將他放出來。”
電話那頭只有鋼筆敲擊桌面的細微“噠噠”聲。過了好幾秒,理查德的聲音才傳過來:
“艾爾,你應該很清楚目前的局勢。這次牽扯進來的資本體量太大,我把他鎖在隔離室,防疫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避免他直接承受永生科技那邊的壓力。我希望亞榴樹城這邊能多幾個穩健成長的新星,而不是剛冒頭
就被提前毀掉的犧牲品。
“我明白。放以前,我也覺得把他強行按在安全區裏纔是對的。”艾爾的聲音很平靜,卻有幾分堅決,“但現在,我想讓他去試一試。理查德,就當是給我一個面子。”
理查德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作爲管理者的疲憊:“安安穩穩地躲在長輩的羽翼下不好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個比一個難管。不過,既然你這位老朋友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攔着不放人嗎?”
說到這,理查德的話音突然一頓。
電話那頭猛地傳來一陣急催的敲門聲。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瞬間變得極其微妙:“呃......抱歉,艾爾,我想我得先掛了。你兒子估計已經來了。”
墨丘利一直是個行動力超強的人,既然確認這爛攤子已經把約翰捲了進去,他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一把扯掉手腕上正滴滴作響的監控環,隨手扔在地毯上,他轉身大步走向那扇被電子鎖死的大門。
雷克斯和諾拉見狀,立刻站起身準備跟上。墨丘利回過頭,抬手攔住了他們:“行了。硬闖禁閉室這種頂風作案的黑鍋,我一個人背就夠了。等我把路趟平了,你們再來湊熱鬧也不遲。”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走廊,直奔高層電梯,一路殺到了理查德的會長辦公室。
在一陣粗魯的敲門聲後,墨丘利直接推門而入。
按理說,這種強闖高層辦公室的粗暴做派足夠讓警衛拔槍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理查德不僅沒有動怒,臉上甚至還掛着一抹堪稱和藹的微笑。
墨丘利滿肚子準備好的說辭還沒出口,理查德已經搶先開口:“我知道你急着去幹什麼,孩子。你父親剛剛給我打過電話了。”
理查德往真皮椅背上一靠,十指交叉:“我可以特批解除你的隔離,但僅限你一個人。接下來的事情我不希望其他人受到牽連,尤其是雷克斯。他的身份牽扯太大,你懂我的意思。”
墨丘利露出驚訝的表情,他父親居然能把電話直接打到會長的辦公室裏,還能讓會長作出讓步?這位記者父親的人脈比想象中廣啊。
雖然心裏嘀咕,但墨丘利沒去深究。他權衡了兩秒,果斷點頭接下了這個籌碼。
“行,我答應你,我一個人處理。”墨丘利走上前,相當認真地說:“但在我走出這扇門之前,我需要再問一個問題。”
“說。”
“關於‘食人魔夢魘,協會手裏到底捏着多少情報?”墨丘利的語氣帶點質問的意思,“既然我都能靠着一個罕見姓氏聯想到瑪利亞修女頭上,協會不可能查不到吧?”
理查德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墨丘利,你要明白,協會的權限確實高得可怕,但前提是——得有人願意投入成本去動用它。”
他伸手點了點桌面的電子屏幕:“那是一樁三十年前的陳年舊賬,發生的時候連英雄協會都沒成立,所以協會一開始就沒把重點放在這上面。我們的調查組確實查到了瑪利亞修女頭上,但滿打滿算,也就比你早了幾天而已。
理查德停頓了一下,再次說出令墨丘利驚訝的內容:“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們早就把那份底細扒了個乾淨,協會目前也絕對沒有深入調查這樁舊案的打算。”
“食人魔夢魘這事作爲一個藉口,將永生科技牽扯進來,那就已經是極限了,也是亞榴樹城分會給聖光天使唯一的幫助,我們也不會繼續深入調查更多情報。”
“爲什麼?”墨丘利皺起眉頭,毫不客氣地戳破窗戶紙,“連瞎子都看得出來,永生科技有問題啊。”
理查德笑着說:“說點你們年輕人最討厭的東西吧。自從聖光天使帶隊強行查賬,協會的後勤供應鏈就已經陷入了半癱瘓狀態。”
“從你加入協會到現在,亞榴樹城發生了超過三十起超能力犯罪。英雄出外勤會受傷,平民也會被波及,這就意味着每天都在大量消耗各種藥物。可現在呢?連市區中心醫院常用藥都開始告急了。
“不止是藥,還有食物。最近這兩天,樹根區的物價像瘋了一樣往上竄,流浪漢的救濟糧配額被砍了一大半。你覺得亞榴樹城的收容所、孤兒院是靠什麼撐着的?全是這些大財團的‘慈善’捐款。哪怕這些錢裏有一大半不知去
向,但漏下來的那點殘渣,就是底層的救命稻草。”
理查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永生科技給出的斷供理由完美無缺,聖光天使以“可能泄露危險物質”爲理由,強行關閉了他們的一個大型廠區。而爲了配合協會的審查,又逼停了他們一半以上的實驗室,自然就產能不足了。
如果協會繼續全力調查,那恐怕就不是短缺,而是直接沒有了。
“法理上毫無破綻,難道你要協會去永生科技的倉庫裏明搶嗎?”
明搶怎麼了?
墨丘利在心底不屑地笑了一聲,聯邦政府開着航母去別的國家明搶的次數還少嗎?
要不是這幾年有聖光天使在天上盯着,硬生生攔下了幾次毫無底線的海外掠奪,這會兒指不定又有哪個倒黴國家被強行灌輸“自由”了。
可惜,這就是狗屎一樣的雙標法則。對外可以當肆無忌憚的強盜,對內卻非得立穩文明燈塔的牌坊,對拿着聯邦國籍的財團大亨,他們確實不好硬來。
“整個聯邦又不是隻有永生科技一家賣藥的。”
理查德搖了搖頭,像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學生:“物流和採購成本呢?跨州調藥的差價誰來填?我們分會的註冊英雄裏面可沒有人能點石成金。而且其他醫療巨頭平時雖然跟永生科技鬥得你死我活,但有時候他們比親兄弟還
要團結。
“脣亡齒寒的道理沒人不懂。今天永生科技被開膛破肚,明天就可能輪到他們。在遇到這種外部威脅時,內部競爭會立刻消失,他們會抱團死守住這塊壟斷的大蛋糕,決不允許任何外人伸手。墨丘利,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
我跟你交這個底,是想讓你明白這灘水有多深。最近發生的一切,老老實實放手,交給成年人們來處理。
“聖光天使已經進入永生科技內部,有他在,調查一定會有結果。只是,不能一下子將亞榴樹城的毒瘤粗暴地挖走,那會害死更多人。你只需要安靜等候,等永生科技的事件結束,我會親自爲你安排導師,過幾年你會成爲我
們亞榴樹城新的城市英雄。”
墨丘利意外地說:“會長你爲什麼這麼看好我?”
“因爲你足夠強大啊,傻孩子,還能有什麼理由呢?”理查德笑着說:“你已經證明了你的潛力,我又不是眼瞎,跟你的父親還有交情,我有什麼理由不培養你?”
墨丘利沉默許久,再次開口:“多謝您的坦誠,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那恐怕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理查德看着墨丘利的眼睛,嘆了口氣,“你問吧。”
墨丘利儘量平靜地說:“如果我選擇不管,協會能保證我朋友的安全嗎?”
理查德臉上的表情微微收斂,他用一種極其標準、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官方腔調回答道:“作爲英雄協會的會長,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將傾盡一切資源打擊超能力犯罪,竭盡全力保護每一位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墨丘利點了點頭,他已經明白了理查德的意思。
“那十分抱歉,會長,我還是要確保我朋友的安全。所以,我希望您可以將所有相關資料都交給我。”
墨丘利站直了身,他很感激理查德說的這番話,已經算得上是十分照顧他這個晚輩了。
然而,他不能看着芙蘿拉和約翰陷入危險之中。
這種事情,就算交給聖光天使他都不放心。誰知道真到了跟永生科技翻臉的時候,聖光天使選擇救他的朋友還是拯救這個城市?
理查德毫不掩飾失望的表情,他是真的很希望墨丘利能理智一點,只可惜,年輕人總是熱血,總是衝動。
理查德沉默良久,對墨丘利說:“我可以答應你的請求,但我也需要提醒你,這一次你的所有行動......只要有一點點的違規,你都將被剝奪實習英雄的身份,而且永遠不得再報考。”
墨丘利微笑着說:“那我就儘量合法合規地進行調查,謝謝您,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