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打架,停手的原因通常只有三種:體力耗盡,良心發現,或者第三個人走進來了。
前兩種需要時間。
第三種立竿見影。
彼時,馬克和文森特正處於“法語和意大利語混合髒話已經用到第三輪”的階段。
叮。
電梯到了。
門打開。
電梯裏走出來第三支隊伍。
最前面是Balmain北美公關負責人,阿德裏安。
身後兩個助理推着衣架車。
一行人剛出電梯,就看見走廊中央的景象。
Tom Ford和Gucci兩位北美公關總監,正互相用胳膊肘頂對方肋骨。
兩輛衣架車交纏在一起。
四個助理站在牆邊一動不動。
阿德裏安身後的助理探出頭,小聲問:
“總監,怎麼辦?”
阿德裏安把目光從戰場上收回來,看了一眼走廊結構。
“從那邊繞過去。”
助理立刻點頭。
三個人推薦Balmain的衣架車,沿着走廊另一側貼牆繞行。
馬克和文森特同時停了手。
兩個人看着Balmain那輛車從另一邊拐過拐角。
下一秒。
兩個人幾乎同時鬆開手。
馬克低頭整理自己的領口。
扯了扯袖口。
把鬢角那縷飛出來的碎髮用手指梳回去。
文森特把自己的領帶從肩膀後面拽回胸前,重新打了一個溫莎結。
四個助理如夢初醒。
趕緊彎腰撿起被扯落的防塵罩,把露出來的西裝重新蓋好,檢查衣架,扶正輪子。
十五秒。
兩輛衣架車重新恢復了“我們是高級定製,不是碰碰車”的尊嚴狀態。
白時溫套房門口。
三輛衣架車並排停着。
Tom Ford.
Gucci.
Balmain,
三位公關總監並排站着。
沒人動。
因爲誰先按門鈴,誰就在氣勢上矮了半截,像是在跟另外兩家說“我更急”。
所以三個人同時伸手。
叮咚。
門開了。
白恩雅先看見門口站着三個西裝革履、表情完美、身後各自帶着衣架車的品牌公關。
再看一眼走廊地毯上沒完全檢乾淨的一小片黑色絲絨線頭。
她沉默了一下。
裝作沒看見。
馬克率先開口。
“上午好,白小姐。”
他笑得優雅。
完全看不出他兩分鐘前還在用肘部頂另一個男人的肋骨。
“Tom Ford爲今晚AMAS舞臺和紅毯準備了三套造型方案,其中包括白先生在斯臺普斯中心已經穿過的,全球熱議的銀灰色緞面系列的升級版。”
文森特緊跟着。
“Gucci爲白先生準備了兩套紅毯造型,靈感來自米開朗基羅的大衛雕像和佛羅倫薩文藝復興時期的貴族剪裁,面料是獨家手工天鵝絨。”
阿德裏安微微一笑。
“Balmain希望白先生今晚能站在聚光燈下時,讓所有人記住他是冠軍,而不是辦公室裏剛下班的高管。”
馬克看向阿德裏安。
文森特也看向阿德裏安。
白恩雅:“………………
很好。
戰爭升級了。
她側身讓開。
“請進。”
三家品牌隊伍魚貫而入。
套房客廳瞬間變成小型男裝戰場。
白時溫坐在沙發上,看着三排黑色防塵罩被依次拉開。
三個公關總監同時開始輸出。
馬克用英語。
文森特用英語意大利語。
阿德裏安用英語夾法語。
三種口音在白時溫的套房客廳裏交織成一鍋語言燉湯。
白時溫坐在沙發上。
閉着眼。
太陽穴在跳。
過了大約三十秒。
他睜開眼,看向白恩雅一眼。
白恩雅秒懂。
“我去叫志勳歐巴。”
幾分鐘後。
樸志勳來了。
三位公關一看真正決定造型的人來了,立刻調轉火力。
樸志勳聽了大概五秒,然後轉頭看白恩雅。
“翻譯給他們。”
“說什麼?”
“閉嘴。”
白恩雅:“…………”
“你認真的?”
“當然。”
白恩雅又看了一眼三位公關。
一個Tom Ford
一個Gucci。
一個Balmain。
全是平時韓國時尚雜誌編輯見了都要點頭哈腰的人。
現在樸志勳讓她翻譯。
閉嘴。
白恩雅深吸一口氣。
行。
工作就是工作。
她用英文儘量禮貌地表達:
“樸造型師說,請各位暫時不要說話,他需要安靜地看衣服。如果有人繼續說話,他建議您先到門外等候。”
馬克的下巴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但最終嚥了回去。
文森特的眉毛挑了一下,但也沒出聲。
阿德裏安從頭到尾表情沒變,只是安靜地往後退了半步。
客廳裏忽然安靜了。
白恩雅心裏一陣微妙感慨。
她以前以爲奢侈品品牌公關是食物鏈上很靠前的物種。
今天才知道,真正的頂層捕食者,是能讓他們閉嘴的造型師。
而造型師的權力,來源於白時溫。
樸志勳沒管他們的表情。
他走到衣架車前。
先看Tom Ford。
手指捏了捏肩線,又摸了摸西裝面料。
然後是Gucci。
他掀開一件深綠色天鵝絨外套,又抽出一件象牙色絲質襯衫領口。
最後是Balmain.
黑金刺繡確實漂亮。
漂亮到有點吵。
樸志勳抬手招呼白時溫。
“白老闆,來試一下。”
白時溫從沙發上站起來。
第一套。
Gucci。
深綠色天鵝絨西裝上身,釦子扣到第二顆,裏面是件波提切利印花的絲質襯衫。
白時溫穿上以後,整個人氣質一下子軟了不少。
鬆弛。
復古。
柔和。
不像要去走紅毯,倒像是剛從意大利某個私人派對出來,懷裏還摟着位被他哄得忘記回家的富家女。
文森特看得眼睛都亮了。
"See?"
他剛想繼續說,被樸志勳一個眼神壓回去。
白恩雅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第二套是Tom Ford。
銀灰色雙排扣西裝,寬肩,收腰,長褲線條鋒利。
白時溫站到鏡子前的瞬間,房間裏的氣壓都變了。
權力。
肌肉。
攻擊性。
像雄性荷爾蒙和社會階層同時有了實體。
馬克看了文森特一眼。
那眼神翻譯成人話就是:看見了嗎,麻袋先生。
第三套是Balmain.
黑色長外套。
金色刺繡從肩頭一路壓到胸前,扣飾閃得很兇,袖口和腰部都有重工細節。
白時溫穿上後,視覺衝擊非常強。
強到像一出場就要把紅毯兩側的閃光燈反殺。
適合演唱會。
適合《King》的舞臺。
也適合站在高臺上宣佈誰明天不用上班。
但走紅毯太高調,像是去宣佈買下AMAS。
三位公關都在觀察他的表情。
察言觀色本來就是公關的基本功。
他們都看出來了。
樸志勳的審美偏向已經落在Tom Ford上。
白恩雅也看出來了。
她走過去,把樸志勳拉到一邊,用韓語壓低聲音。
“志勳歐巴”
“嗯?”
“不能讓Tom Ford以爲堂哥是他們家的固定資產。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尤其這個籃子還會在走廊裏跟Gucci打架。”
樸志勳想了想。
“選Gucci?”
“不能都選嗎?”
樸志勳:"………………
他轉頭,重新看向那三輛衣架車。
這次沒有按品牌去看,而是用眼睛在三排衣服之間重新拆分。
然後他走到Tom Ford那邊,拿下銀灰色雙排扣西裝外套和配套長褲。
又走到Gucci那邊,挑出一件象牙白真絲襯衫,領口更松,能削掉Tom Ford那套過分冷硬的殺氣。
最後,他在Balmain那排裏挑了一個金色刺繡胸針和黑金窄腰帶。
“這套。”
房間安靜了。
三個公關總監同時愣住。
馬克先是皺眉,隨後看到主架構還是Tom Ford,表情緩和了一點。
阿德裏安看見自家的胸針和腰帶被選,雖然不是整套,但至少能露臉,也勉強接受。
文森特的臉色最精彩。
“不能這麼穿。”
他終於忍不住了。
“高級定製有排他性,完整造型體現的是品牌敘事,你們這樣拆開重組,是對品牌完整性的破壞。”
白時溫正在解袖釦,聽見這句,抬頭看他。
“那是你們的規矩,不是我的。”
文森特被堵住。
白時溫其實不太理解樸志勳爲什麼要給他來個“拼好穿”。
但他知道一件事。
樸志勳喫的是這碗飯。
既然是造型,那就交給造型師。
他負責穿。
馬克這時終於笑了。
他朝門的方向伸手。
“文森特,你可以帶着你的麻袋滾了。”
“你!”
文森特指着他。
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所謂的混搭。
Gucci不是沒玩過這種事。
真正讓他難受的是,自家最後被選中的竟然是襯衫。
襯衫!
穿在西裝裏面的襯衫!
鏡頭一掃,觀衆能看見什麼?
一個領口?
一段袖口?
還是白時溫低頭的時候,若隱若現的那點真絲反光?
文森特憋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指着那件象牙白真絲襯衫。
“至少把外套換成Gucci"
馬克立刻冷笑。
“你想得倒美。…
阿德裏安在旁邊慢悠悠補了一句:
“如果你們繼續吵,我建議白先生今晚穿Balmain全套。至少我們不會把走廊變成米蘭鬥獸場。”
文森特和馬克同時看向他。
阿德裏安舉起雙手。
“我只是提出一個和平方案。”
樸志勳不管他們。
他把最終搭配往衣架上一掛。
Tom Ford銀灰色雙排扣西裝。
Gucci象牙白真絲襯衫。
Balmain黑金窄腰帶和金色刺繡胸針。
冷硬的西裝輪廓,被真絲襯衫削掉一點攻擊性。
Balmain的金色細節又把整體往“舞臺”和“冠軍”方向抬了一層。
不是任何一個品牌的完整敘事。
但很適合白時溫。
白時溫站在鏡子前看了幾秒。
“就這套。”
三個公關總監同時閉嘴。
因爲真正能決定的人已經開口了。
馬克最先調整表情。
"Tom Ford非常榮幸能作爲今晚造型的主體。”
文森特立刻接上:
“Gucci會出現在最靠近白先生皮膚的位置。”
阿德裏安也不甘落後:
“Balmain負責讓白先生在閃光燈下被記住。”
白恩雅:“......”
很好。
三家品牌都找到了自我安慰的角度。
誰也沒贏徹底。
誰也沒輸乾淨。
這在時尚圈已經算很和平了。
至少沒人會繼續在走廊上用肘部攻擊對方肋骨。
下午兩點。
酒店門口。
Scooter給白時溫租的凱迪拉克已經停在外面。
黑色車身。
車門擦得鋥亮。
司機穿着禮賓制服,站在車旁等候。
Ariana Grande也已經到了。
她今天的紅毯造型很精緻,白色短裙,長靴,馬尾扎得高高的,整個人像一隻被閃光燈提前供起來的小型流行炸彈。
Scooter站在車邊,正在確認出發時間。
“你和白一起走,這樣紅毯流量會更集中,媒體也會更願意把SB Projects今晚的存在感拉滿。”
A妹聽見這句,側頭笑了一下。
“所以我是你的流量工具?”
Scooter攤手。
“甜心,你一直都是非常昂貴的流量工具。”
A妹翻了個白眼。
正好這時,酒店旋轉門被推開。
白時溫走了出來。
銀灰色Tom Ford西裝架出寬肩和腰線。
Gucci 象牙白真絲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讓整套造型少了一點過分冷硬的商業權力感。
Balmain黑金胸針和窄腰帶壓在中間,又把《King》舞臺那種王權感提前透出來一點。
Scooter剛想滿意地點頭。
酒店門口忽然駛來一支全黑車隊。
車隊停下之後,最前面的負責人快步下車,走到白時溫面前,鞠躬。
“白先生,請。”
他說着,拉開了中間那輛車的後排車門。
Scooter: "......"
Akk: "......"
凱迪拉克司機也愣住了。
白時溫看着那輛號稱韓國汽車工業最高水平的雅科仕,說:
“我代言的是阿斯蘭。”
負責人立刻解釋:
“白先生,阿斯蘭是韓國特供車型,所以我們在海外暫時沒有阿斯蘭的現車可以調配。”
“雅科仕是現代集團旗下最高級別的行政級轎車,也是我們能夠爲您提供的、最接近阿斯蘭定位的海外替代方案。”
白恩雅:“......”
她現在已經能聽懂這種商業雅言了。
翻譯過來就是:阿斯蘭沒打進美國市場,所以給你換了個更貴的。
Scooter看着那四輛雅科仕,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凱迪拉克。
“白。”
“嗯?”
“現代現在是準備把你從酒店門口一路護送成韓國總統嗎?”
白時溫沒接這句。
他轉頭看向A妹。
“一起?”
A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種小個子女生仰頭看高個子男生時特有的,從下往上的笑。
“好啊,我還沒坐過韓國禮賓車。”
Scooter看着她上車,又看了一眼自己剛租來的凱迪拉克。
他沉默兩秒,果斷對凱迪拉克司機說:
“你可以下班了。”
司機一臉茫然。
資本主義真殘酷。
連車都失業得這麼突然。
雅科仕後排比白時溫想象中寬。
座椅厚實,隔音也很好,車內的皮革味不刺鼻,空調溫度調得剛好。
他靠上椅背,心裏很誠實地冒出一個念頭。
別說。
這總統級別的車,確實比阿斯蘭好。
當然,這句話不能讓現代阿斯蘭團隊聽見,否則他們剛修補好的關係可能又要裂一條縫。
車隊啓動。
四輛黑色雅科仕從四季酒店的迴廊駛出來,匯入比弗利山莊的街道,朝Nokia Theatre方向駛去。
棕櫚樹的影子一截一截落在車窗上。
A妹坐在旁邊,偏頭看了白時溫一眼。
“你在韓國是不是很厲害?”
白時溫看她。
“怎麼說?”
“又是直升機,又是車隊,還有你們國家的總統給你戴獎章,現在連汽車公司都派車隊來接你去AMAS。”
白時溫想了想。
“最近比較忙。”
A妹:“......”
她看着他,幾秒後笑了。
“你看起來總是很淡定。”
“是嗎?”
“是。”
A妹靠回座椅。
“如果是我,我會至少發十條Instagram"
“你可以發。”
“我坐在你車裏發?”
“嗯。”
A妹眨了一下眼。
“那我可真發了。”
白時溫點頭。
“隨意”
A妹立刻拿出手機,對着車窗外的洛杉磯街景拍了一小段視頻,又把鏡頭轉到車內。
她沒有直接拍白時溫正臉,只拍到他銀灰色西裝的一截袖口、黑金胸針和旁邊車窗外閃過的棕櫚樹。
配文:
【On my way to AMAs with the King. Korean car included.】
發完,她把手機晃了晃。
“你看,流量工具開始工作了。”
白時溫說:
“Scooter會高興。”
A妹哼了一聲。
“他最好給我加獎金。”
三十分鐘後。
Nokia Theatre外圍。
車隊從酒店出發的時候是直線,到了AMAS現場,就開始變成蛇形。
紅毯入場區前面有專門的安檢通道。
每一輛載着藝人的車都要在臨時停車區按主辦方的順序排隊,主辦方根據嘉賓級別和今晚的流程安排,決定誰先下,誰後下,誰中間下,誰壓軸下。
四輛雅科仕被引導員指揮着停在了距離正門大約兩百米的位置。
保鏢姜從前車跟Scooter那輛雅科仕的對講裏確認:
“還要等十分鐘。”
白時溫嗯了一聲。
A妹打了一個小哈欠。
“上次格萊美我等了二十二分鐘,二十二分鐘坐在車裏看天花板,不亞於地獄。”
白時溫看了一眼車頂。
雅科仕的車頂內飾是棕色拼銀色,中央有一圈隱藏式氛圍燈,看起來確實比四季酒店天花板有意思一點。
但他沒說出來。
A妹又拿起手機,開始刷自己剛纔發的那條Instagram。
“白。”
“嗯?”
“我那條已經5千讚了。”
她把手機遞給白時溫看。
白時溫掃了一眼。
“厲害。”
A妹收回手機,看着他,認真問:
“你平時誇人都這麼像發工資嗎?”
白時溫想了想。
“Wow,你真厲害。”
A妹直接笑出聲。
“算了,還是剛纔那個比較像你。”
十分鐘後。
工作人員終於走過來,彎腰敲了敲車窗。
“Mr.白, Ms. Grande, we're ready."
司機點頭。
車隊緩緩啓動。
四輛全黑雅科仕一輛接一輛駛入紅毯入口通道。
原本紅毯入口附近還算有秩序。
但當這支車隊出現時,記者區明顯動了一下。
通常AMAS紅毯車輛入場,一輛車下來一個藝人,最多帶幾個助理和安保。
今晚這四輛全黑禮賓車一字排開,氣勢完全不像流行音樂頒獎禮。
更像某個國家代表團臨時改道來了洛杉磯。
記者們先是疑惑。
然後開始興奮。
粉絲區也開始騷動。
有人踮腳。
有人舉手機。
有人已經開始罵。
“又是誰啊,裝什麼大人物。
"AMAS紅毯還開車隊?”
“拜託,快點下車!”
“如果不是很有名,我真的要噓了。”
一個穿着亮片上衣的女孩翻了個白眼,對旁邊同伴說:
“我打賭又是哪個自以爲很重要的製作人。”
車停穩。
第一輛車先下來兩名安保。
第二輛車門打開。
白恩雅和Scooter下車。
記者區還是沒反應過來。
直到第三輛車的車門被禮賓人員拉開。
白時溫彎腰下車。
銀灰色西裝先落入鏡頭,然後有人喊了一聲。
“白時溫!”
下一秒。
粉絲區直接炸開。
“白時溫!!!!!!"
"OH MY GOD!!!"
“是Tom Ford Gangster!!!”
“他真的穿着Tom Ford!!!!!"
剛纔還在罵“裝什麼大人物”的亮片女孩也在尖叫。
她旁邊的同伴本來想笑她前後不一,結果嘴剛張開,自己也跟着尖叫。
"Tom Ford Gangster!!!”
"Legend!"
“白! Look here!”
媒體區的快門聲瞬間密集起來。
白時溫沒有急着往前走。
他站在車邊,轉身等了一下。
A妹從車裏出來。
禮賓人員替她擋了一下裙襬。
她抬頭看了眼紅毯外的粉絲,笑着揮手。
尖叫聲又拔高一層。
"Ariana!"
"ARI!"
“白and Ariana?"
A妹站穩後,抬頭看了白時溫一眼。
"Ready?"
白時溫把手臂稍稍彎起。
A妹笑着挽上去。
兩人並肩往紅毯方向走。
這一下,媒體區的聲浪徹底翻了。
“白!Ariana! This way!"
"Look left!"
"Over here!"
紅毯入口的主持人明顯也愣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單獨介紹Ariana,再介紹白時溫。
現在兩人挽着手臂一起走過來,她手裏的提示卡突然顯得有點多餘。
兩人沿着紅毯往前走。
白時溫的步子幅度控製得很慢,A妹跟得很舒服。
兩邊粉絲一邊喊A妹,一邊喊白時溫,偶爾夾雜幾句“King”和“Legend”。
紅毯盡頭,是AMAS的廣告牆。
工作人員示意兩人站到中央區域。
媒體區的快門聲達到了今晚到目前爲止的峯值。
A妹很熟練地轉身,手臂依舊挽着他,身體稍稍往鏡頭方向側了一點。
白時溫站在她身邊,姿態很穩。
沒有刻意營業。
也沒有擺得太冷。
只是按照樸志勳出門前交代的那樣,肩膀打開,手不要亂放,別把胸針擋住。
閃光燈一片接一片炸開。
“白, can you smile?"
白時溫看向那個方向笑了一下。
記者區又是一陣混亂。
不遠處,Scooter也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白時溫和Ariana Grande站在AMAs廣告牆前合影。
發到自己的Instagram.
配文:
[My boy. My girl. AMAS 2014.]
拍完廣告牆前的合照後,工作人員立刻引導兩人往後臺通道走。
紅毯外面還在炸。
閃光燈、喊聲、主持人的採訪聲,一層壓一層。
但一進後臺,聲音就被厚牆削掉了大半,只剩下遠處隱約的低頻震動。
A妹鬆開白時溫的手臂:
“我得去換演出服了。”
白時溫點頭。
“我也是。”
兩人正準備各自去休息間。
這時,一個黑人rapper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黑色夾克,項鍊,球鞋,走路帶着一種嘻哈圈特有的鬆弛感。
A妹看見他的瞬間,臉上的營業笑容立刻變成了另一種更甜、更私人化的笑。
"Sean!"
Big Sean走過來,張開手臂和她擁抱。
兩人很自然地接了個吻。
白時溫站在旁邊,表情沒什麼變化。
美國後臺,尺度很美國。
他入鄉隨俗地選擇看旁邊牆上的AMAs導視牌。
A妹回過頭,拉着Big Sean的手,給白時溫介紹:
“這是我男朋友,Big Sean。 ”
然後她又看向Big Sean。
"Sean,這是白時溫。”
Big Sean的眼睛一下亮了。
“Yo! Shiwen!"
他立刻換上一副自來熟到像已經認識白時溫三年的表情,伸手過來,身體也跟着往前一送,明顯是準備來個美式兄弟撞肩。
“終於見到本尊了!你的《Legend》太炸了,兄弟!”
白時溫沒有要撞的意思。
只是伸出手。
Big Sean愣了半拍,但嘻哈圈的人最不怕尷尬。
他直接抓住白時溫的手,順勢往自己這邊一拉,強行完成了半個握手撞肩。
白時溫被帶得肩膀輕輕碰了一下。
停住。
看了他一眼。
白恩雅看得眼皮跳了一下。
這要是在韓國,有人敢這麼拉白時溫,至少會被經紀人用眼神殺三遍。
但這裏是美國。
美國後臺的社交距離,有時候近得像大家都一起上過幼兒園。
Big Sean完全沒察覺這點微妙的空氣變化,興奮地拍了拍白時溫的胳膊。
“兄弟,我手裏有幾個極其瘋狂的Beat。”
“你來唱Hook,我來加一段Rap。”
“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把賈斯汀也叫上,我們三個絕對能統治整個明年的榜單!”
白時溫聽着這串輸出,眨了一下眼。
他對Big Sean的印象不深。
只知道這人曾經給Justin Bieber的《As Long As You Love Me》唱過Rap。
至於其他,他沒什麼概念。
所以眼前這個人突然像地下車庫裏推銷二手跑車的銷售一樣,把“瘋狂Beat”“賈斯汀”“統治榜單”一口氣全砸過來,白時溫一時間還真有點沒跟上。
A妹已經尷尬得腳趾都快把高跟鞋摳破了。
她只是讓男朋友來打個招呼,不是讓他在AMAS後臺當場招商引資。
尤其白時溫現在是什麼狀態?
這種時候,Big Sean這套“兄弟我有個項目”的話術,聽起來實在有點像沒見過世面的推銷員。
太掉價了。
A妹伸手輕輕拉了拉Big Sean的手臂。
“Sean,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沒關係,Ariana。”
白時溫終於開口,看向Big Sean:
“如果有合作意向,可以讓你的團隊把邀約發給我的經紀人Scooter.
以白時溫的性格,能把話說到“聯繫經紀人”這一步,已經是很體面的婉拒。
可Big Sean卻像完全沒聽出來,甚至還很高興地點頭:
“當然,兄弟!我會跟Scooter說的。”
他抬手指了指白時溫。
“相信我,這會很瘋狂。”
白時溫點了一下頭。
“祝你今晚順利。”
說完,他看向A妹。
“我先走了。”
A妹立刻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浮起笑。
“等會兒見。”
白時溫轉身,跟着工作人員往自己的休息間走。
Big Sean還在他身後說:
“Yo, King!我們會再聊的!”
白時溫沒有回頭,只拾了一下手,算是回應。
走廊拐角後,聲音終於遠了。
白恩雅跟在旁邊,壓低聲音問:
“堂哥,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
“那要合作嗎?"
“不”
回答快得沒有一絲猶豫。
白恩雅點頭。
懂了。
美國rapper項目推銷失敗。
白時溫當然不知道,自己剛剛拒絕的這個男人,未來會拿下Billboard 200專輯榜冠軍。
但就算知道,他也不會答應。
因爲合作這種事,不是誰未來會紅,誰現在有資源,誰能喊來賈斯汀,就一定值得做。
他不喜歡被人用熱情裹挾。
更不喜歡在後臺走廊裏,被人用三句話拉進一場還沒聽過Beat、沒見過合同,也沒有任何情緒連接的所謂“統治榜單計劃”。
榜單可以統治。
但不能隨便上車。
尤其那輛車,看起來方向盤還握在一個剛見面就強行撞肩的人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