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看着廖忠這副要上刑場的模樣,擺了擺手。
“也用不着您這麼低三下四地去求人。”
廖忠一愣。
周元語氣輕鬆了幾分:“陸老爺子號稱一生無暇,行事自然磊落。”
“你若是直接上門去討要逆生三重,他肯定會覺得你是在打三一門的主意,不把你打出門去纔怪。但你要是換個說法……”
他豎起一根手指,朝廖忠晃了晃。
“先把蠱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藥仙會的罪行,蠱身聖童的來龍去脈,讓他先對蠱童生出惻隱之心。”
“然後,再順勢提出,只是想讓蠱童修煉逆生三重來修復被蠱毒蛀蝕的身體,僅此而已。”
“以陸老爺子的脾性,這樣應該會答應。”
廖忠聽到這裏,眉頭逐漸舒展開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忽然,他反應過來,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住周元。
“等等,那你呢?”
廖忠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警覺:“你口口聲聲只說要讓蠱童修煉逆生三重,那你小子就沒有半點想法?”
周元理直氣壯地看着廖忠,攤了攤手。
“廖叔,我是蠱童未來的主治醫師。”
“既然是主治醫師,我自然得時刻瞭解相關情況。修煉進度怎麼樣了,功法上有沒有什麼偏差,這些都是我需要掌握的信息。”
“知道了這些,自然也免不了要知道一些逆生三重的法門機密,這沒什麼不對吧?”
要問周元對逆生三重有沒有想法?
有,但不多。
要說半點都沒有,那是假的。
逆生三重畢竟是三一門的至高功法,而三一門當年更是被稱爲天下第一玄門。
雖然這個名頭可能有幾分水分,但盛名之下無虛士,其中的真東西,周元確實想親眼看看。
但也僅此而已。
他從始至終便已經堅定了自己的道途。三穢法纔是他的根基,逆生三重再精妙,也只是一份參考,用來映照自身的功法體系罷了。
逆生三重,也通不了天。
再者說,人是複雜的,總不能因爲你自己是純粹的好人,就要求別人也是純粹的好人。
他又不是陸瑾。
廖忠盯着他看了半晌,黑着臉罵了一句。
“小狐狸。”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小子從頭到尾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不敢自己去惹陸瑾那個炮仗,卻藉着蠱童的由頭,讓廖忠在前面衝鋒陷陣。
等功法拿到手了,他作爲主治醫師順理成章地旁觀,該看的不該看的,全看了去。
但他偏偏挑不出毛病來。
因爲周元說的每一個字,都扣在蠱童的治療方案上。
廖忠靠在沙發靠背上,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忽然,他想起了什麼,猛地坐直了身子。
“照你這麼說,這蠱童的病,豈不是還要等到她修煉到逆生三重第二重境界,才能開始治?”
周元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要不您以爲呢?”
他看着廖忠那張逐漸變黑的臉,解釋道:
“就蠱童這個情況,身體裏全是蠱毒,臟腑被蛀得千瘡百孔,認知體系更是一團亂麻。哪是那麼好治的?
“這是一場持久戰,準備打硬仗就是了。”
見廖忠依舊面露猶疑,周元反問道:“還是說,你對蠱童修煉到逆生三重第二重沒有信心?”
周元指了指資料,道:
“別忘了,她可是在藥仙會近乎養蠱般的選拔中脫穎而出,優勝劣汰之下,修煉資質應該可以算得上是極好。”
“再加上這種後天人造的僞赤子心性,練到第二重不是什麼問題。甚至可能修煉速度極快,根本用不了幾年。”
廖忠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周元伸出第三根手指。
指尖剛豎起來的瞬間,廖忠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沙發靠背上彈了起來。
“周元!”
“我警告你,別再給我整什麼幺蛾子了!”
兩個條件已經夠他喝一壺的了。
茅山派的大開剝祕術,三一門的逆生三重,每一樁都是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大事。
眼前這小子要是再蹦出一個比前兩個更離譜的條件,廖忠覺得自己還不如現在就捲鋪蓋,回老家種紅薯去。
周元看着廖忠應激的樣子,笑了起來,擺擺手。
“放心放心,第三個條件只是一件小事。”
他放下手。
“我要一份蠱童體內原始蠱的樣品。”
廖忠的表情在聽完這句話之後,直接斬釘截鐵道:
“不行!”
彷彿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身爲蠱童這段時間的監管負責人,廖忠反反覆覆地看過那些研究報告,比任何人都清楚原始蠱的危險程度。
原始蠱根本不是普通的蠱蟲,它是一種可以稱得上是“萬金油”的存在,能夠根據宿主的需求,衍生出具有不同功效的蠱蟲。
當然,這種衍生是有極限的,只有幾十近百種。
不過,尋常蠱師有幾種蠱蟲傍身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更何況是幾十近百種。
能掌握如此多蠱蟲,並熟練應用的人,完全可以稱得上是蠱術大宗師。
更可怕的是,原始蠱自身還擁有極強的攻擊性。
一入人體,就會以極快的速度佔領下丹田,然後以下丹田的炁爲養分生長擴散。若沒有蠱身聖童的祕術,蠱毒就會侵蝕人體,基本上無藥可治。
這種東西,哪怕只流出去一絲一毫,後果都不堪設想。
“話別說那麼絕嘛。”
周元臉上沒有絲毫被拒絕的沮喪,反而循循善誘道:“原始蠱說到底,也只是一隻比較厲害的蠱蟲罷了。”
“蠱蟲再毒再邪,也跳不出蠱術的範疇。再說了,我只要一點點,一點點就夠。”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小的縫隙,生怕廖忠不信似的,又把縫隙捏得更小了一些。
“我既然身爲主治醫師,不深切瞭解原始蠱的特性怎麼行呢?”
“它的活性條件、寄生機理、轉化規律、對宿主的影響模式等等,這些東西光靠看你們的資料可不夠。”
“資料是死的,蠱是活的。得親自上手,才能摸透它的底細不是?”
周元說着,臉上的笑意始終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