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慧和沈志誠是第二天才知道賀言喻住院的,聽沈陌億講了事情的經過,真不知道說他什麼好。
沈志誠真想好好教訓他一頓,可看到他頭上的繃帶,什麼也說不出來,只剩長長的一聲嘆息。
壯壯那個小胖子精明着呢,媽媽晚上沒來接他,他還算乖巧,沒有鬧人,可第二天還沒有看見媽媽,立馬覺得不對,大哭大鬧上了,安曉敏捨不得孫子哭鬧,把他送去沈家玩。
舅舅要上班,能陪他玩的只有小姨,沈陌伶不知道大家都瞞着他,說漏了嘴,壯壯這下是真哭了,鬧着一定要去看爸爸。
安曉敏沒辦法,只能帶他去醫院。
壯壯看到爸爸頭上纏着繃帶,小臉抽抽着,要哭不哭的樣子,很招人疼,“爸爸,你受傷了,壯壯給你呼一呼,就不疼了。”
老婆就在身邊,賀言喻最想見的就是自己兒子,本來怕醫院病菌多,不適合孩子來,不準告訴他。
孩子自己來了,他非常開心,“兒子,爸爸只是皮外傷,一點都不疼。”
“爸爸騙人,只有重傷員纔會纏頭,爸爸你要堅強,不哭哦。”
賀言喻是被兒子感動的,眼裏有液體在流動,“爸爸不哭,爸爸只是眯眼了。”
“外婆眯眼了,都是壯壯給吹的,壯壯也給爸爸吹吹。”
壯壯爬上牀,小手捧着賀言喻的臉,靠近他,對着眼睛輕輕地吹起來,“爸爸,好點了嗎?”
賀言喻的心,隨着兒子一下一下地吹,軟的一塌糊塗,有個這麼好的兒子,是他此生最寶貴的財富。
眨眨眼睛,重重地點頭,濃重的鼻音述說他此時的激動,“爸爸好多了,謝謝兒子。”
壯壯笑了,小腦袋轉了一圈,看見茶幾上的水果,“蹬蹬蹬”地下地,伸手拿了一個橘子剝起來,不一會兒,橘子皮就掉了,露出橘紅色的果肉。
小傢伙把橘瓣一瓣瓣掰下來,在桌子上排成一排,左看看右看看,大眼睛骨碌碌轉,就是不拿起來喫。
沈志誠看着外孫子的小動作,就知道他心裏想什麼,拉拉和安曉敏說話的藍玉慧,示意她看孩子。
藍玉慧看一眼,也笑了,只剩下安曉敏和賀言喻不明所以。
賀言喻看向藍心,用眼神詢問兒子在幹什麼,藍心臉紅了,沒說話,藉口有點事出去了。
安曉敏看不得孫子糾結的小模樣,“銘銘,怎麼啦?你不是最喜歡喝橙汁嗎?橘子的味道和橙子差不多。”
壯壯喜歡喝橙汁,也喜歡喫橘子,但他怕酸啊?
大眼睛骨碌碌轉一圈,外公外婆不行,奶奶好像也不可以,還是爸爸吧。
小傢伙拿了兩瓣橘子,舉到賀言喻的嘴邊,“爸爸,壯壯給你剝的,快喫吧,可甜了。”
賀言喻那個美呀,心裏那個甜啊,屋子裏那麼多人,尤其是還有陪他長大的外婆,都沒有得到兒子的孝心,他真是太幸運了!
“謝謝兒子。”
賀言喻笑着張嘴,把兒子孝敬自己的橘子喫下了肚,咀嚼了兩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看向兒子的眼神也變了。
現在不是橘子成熟的季節,提前上市的只有個外表,內裏還是酸的。
賀言喻終於明白爲什麼嶽父嶽母但笑不語了,感情自己是試喫的小白鼠啊!
壯壯還睜着大眼睛,期待爸爸的答案呢,賀言喻內心是崩潰的,有這麼個古靈精怪的兒子在,絕對不會寂寞!
他默默地吞下橘子,在兒子充滿期待的目光下,緩緩點頭,“兒子孝敬爸爸的,永遠是最甜的。”
壯壯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興奮得小臉直髮光,“真的甜嗎?壯壯還小,爸爸不可以騙小孩子。”
賀言喻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語言來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兒子,你爸爸精明瞭一輩子,就栽在你媽媽手裏了,現在又多了一個你。
“嗯,爸爸認爲,只要是兒子孝敬的,一定是最甜的。”
賀言喻不是個喫虧的主兒,又一次重複了剛纔的話,有仇就要當場報回來,至於對象是不是自己兒子,不重要。
賀言喻是安曉敏生的,當然知道兒子不喜歡喫酸的,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橘子的味道不是那麼太好。
可他卻喫下去了,應該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自己兒子孝敬的,就是最甜的。
沈志誠和藍玉慧忍着笑,轉過頭去看電視,不參與父子的互動,只是微微抖動的肩膀,出賣了他們的喜悅。
壯壯真的太相信自己爸爸了,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橘子塞進口中,大口大口地喫起來。
嗯,橘子真甜,真好喫……
橘子剛一入口的時候,確實是甜的,可是咀嚼了幾下,酸味就出來了,還不是一般的酸!
壯壯的小臉變了,眉毛嘴巴都抽抽到一起去了,“呸呸呸” 地把橘子吐出來,拍着自己的嘴巴大叫,“爸爸是壞人,騙小孩子!”
“哈哈哈……”
病房裏隨即爆發出大笑的聲音,賀言喻笑得不能自已,沈志誠和藍玉慧笑出了眼淚,安曉敏也笑疼了肚子。
一屋子的大人,看着地上胡亂蹦躂的孩子,笑得不行不行的。
藍心聽到兒子的叫嚷聲,知道這是受騙了,急忙進去,拿過溫水給他漱口,狠狠地瞪了賀言喻一眼。
壯壯咕嚕咕嚕地把水喝下去,好半天才吐着舌頭和媽媽告狀,“媽媽,我們不要爸爸了,他是壞人,騙小孩子。”
賀言喻不甘示弱,“是你先騙我的。”
“……我,我只是讓你嚐嚐,不好喫要告訴我,做人怎麼能不誠實呢?”壯壯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但他是不會承認的,小嘴巴振振有詞,說出口的話又一次戳他的心,“舅舅就不會騙我,我不喜歡你了,我要去找舅舅!”
“......舅舅也不喜歡酸的,你要是騙他,他會揍你的。”
“纔不會呢,爸爸是大壞蛋,舅舅是好人。”
“賀銘!”
賀言喻生氣了,低吼一聲,他知道兒子喜歡舅舅,可也不能整天掛嘴邊上吧?嶽父嶽母還在一邊呢,萬一讓他們以爲自己虐待兒子,可就不好了。
“媽媽,爸爸兇我。”
壯壯一門心思認爲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不會騙他的,可事實卻不是那樣。
小傢伙生氣了,倔脾氣上來,誰勸也不聽,藍心沒辦法,只能抱他出去玩。
病房裏安靜下來,安曉敏指着兒子訓斥,“你呀,都多大的人了,連自己兒子都騙。”
賀言喻知道自己理虧,沒有反駁,還是沈志誠出言幫他解了圍,“壯壯這孩子,和他媽媽小時候一模一樣。有什麼東西不知道味道,會想方設法讓別人先喫,她在一旁看着,沒問題了,她才喫。”
藍心小時候也這樣?
賀言喻腦補一下那個畫面,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看着橘子直流口水,卻不敢喫,拿着橘子給大人,她在一旁默默觀察,然後才決定喫還是不喫。
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沈志誠閒聊了幾句,說出自己的目的,“言喻,你受傷是因爲藍心,我們很感激你。但是,你處理問題的方法,是不是有很大的問題?”
賀言喻就知道自己嶽父不會那麼輕易讓這件事過去,他誠懇地道歉,“爸,我也是沒辦法,藍心太倔了,我實在想不出好辦法,纔出此下策的。”
沈志誠在商海中沉浮一輩子,看問題很準,賀言喻是怎麼對自己女兒的,他看得分明,不多做評價。
他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話鋒一轉,說起了自己,“我和你嶽母在一起幾十年了,爲什麼她能在受了委屈的情況下,還一心待我呢?”
藍玉慧聽他說起自己,不自然地笑笑,安曉敏知道閨蜜心裏不好受,拉她起身,出去找孩子去。
病房裏迴歸了安靜,沈志誠緩緩開口,“夫妻相處,最重要的就是真誠。工作上的事,只要不涉及機密,也可以和妻子說一些;生活上的事,更要事無鉅細地彙報。”
“我和你嶽母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的,我對她是一見傾心,你嶽母也一樣。我們很快墜入愛河,甚至沒有和家裏人打招呼,就結婚了。”
“我帶她回去見家長的時候,受到我媽媽的強烈反對,可我一意孤行,寧可搬離沈家,也不會離開她。”
“玉慧懷孕了,是女孩 ,我媽媽就找到理由,逼迫我們離婚,我屈服在巨大的壓力下,和她離了婚,可我對她做出的承諾是,此生,我只有她一個女人,絕不負她!”
想起那段難熬的日子,沈志誠感慨萬分,“你孫阿姨一直喜歡我,可我只把她當妹妹,沒有一點男女之情,她爲了我,承受了太多委屈。我這一生,最對不起得就是她,可是,我已經答應了玉慧,她的恩情,只能來生再報了。”
沈志誠有點動容,“按理說,我不是一個好榜樣,但是,我和你嶽母之間沒有任何的祕密,也沒有任何善意的隱瞞。坦誠是我們相處的祕訣,卻是你和藍心之間最欠缺的。我希望經過這件事,你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做一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