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見呂忠之前,周離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有沒有去集市的,最後一條船了,錯過就沒有下一趟了!”
暗河的港口,一個船伕撐着船停靠在岸邊,不斷地朝着岸上攬客。
在九曲十八彎中,集市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這個由駝子幫牽頭成立的特殊曲部,會在每週的週三與週日開啓,被稱爲“開集”。
只有在開集之後,集市才被允許外人進入,這時所有人可以自由販賣,同時也會有駝子幫的人手在旁邊照看。
集市位置也比較特殊,坐落在第一曲和第二曲之間。因爲地理位置靠近河流,大部分的曲部想要去趕集往往都要通過暗河。
只是最近挪洞的現象頻發,暗河不再穩定,所以來往的船隻肉眼可見的變少了,也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這些船伕的生意。
一身蓑衣的船伕撐着竹竿,站在船板上,看着來往的暖金窟打手心裏暗暗罵了一句晦氣。
整個九曲之中,船伕最厭惡和暖金窟的人做生意。
除了這些老鴇老鱉身上總有一股血腥氣外,最要命的就是這些暖金窟的人喜歡鬧事。雖然出手大方,但每次在船上都能鬧出點破事噁心人。
如果不是最近挪洞頻繁,自己還需要錢,誰會來這種地方擺渡。
當然,這些話也只是在船伕心裏想了想,可不能說出口。作爲在九曲暗河來來往往十幾年的人精,他的表面功夫肯定是能做好的。
在船板的出口,船伕收着上船的人的擺渡錢。他收費不算貴,一兩銀子保你平安,這在暗河裏已經算是物美價廉了。
更何況船伕的船是這裏最穩定的船,他的船要是出問題了,別的船早就死完了。
因此,暖金窟的人有不少都上了他的船,袋子裏的銀子也掙了不少。就在船伕滿意地打算離開時,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年輕的男人。
“船票錢。”
周離微笑着將手中的銀錠塞在對方手裏,而船伕也下意識地抬起頭準備記住對方的容貌。
等到兩人對視的一瞬間,這倆人包括一隻黃鼠狼都驚呼出出聲。
“是你?!”“是你!”【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們的英雄,老船長】
沒去理會破壞陣型的黃四,周離看着面前熟悉的船伕,眼裏寫滿了驚訝。
而船伕也有些驚訝地看着周離。
二人同時升起一個想法。
他竟然活下來了?
沒錯,這位就是當時給周離擺渡,但中途遇到挪洞跌落水中生死不明的船伕。
周離一直以爲生死不明就是死了,那種環境下毫無保護地跌落水中還能活簡直就是奇蹟。他看到船伕的時候,下意識以爲對方也會禍福依。
“你怎麼···”
船伕看向周離的眼神突然古怪了起來,主要是因爲對方身上的衣服鑲嵌着金箔,再加上對方從暖金窟的渡口上船,這就讓他感覺有些不好說。
周離也看出了對方的想法,他也意識到這個船伕很有可能戳破他的身份。
【草了,這逼樣的不是生死不明瞭嗎,怎麼生了】
黃四也有些慌亂,誰也想不到這個船伕竟然能如此命大,甚至在活下來後還能弄一艘船繼續擺渡。
“老船伕,你和大師認識?”
就在這時,一個路過的打手注意到這兩個人的不對,湊上前好奇地問了一句。
“不相幹。”
在聽到大師兩字後,船伕瞥了一眼周離,擺擺手後說道:“船艙在裏面,還有座位,趕緊進去吧。”
周離這時也稍微鬆了一口氣,但他也沒有去往船艙,而是留在船伕身邊說道:
“我有些暈船,還是船板上舒服一些。”
“也行。”
看了一眼周離,船伕也沒有多言。在關上入口的閘門後,他吆喝了一嗓子,船也開始在河水中慢慢動了起來。
暗河的河水很是昏暗,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大部分的人都在船艙中的座位上坐着,暗河的水越深越急,站在船板上很容易一個不穩跌入水中。
什麼,你問跌入水中該怎麼救援?
沉淪洞罪囚的平均素質不給你踹兩腳已經算是高風亮節了。
船板上只剩下了沉默的船伕和不語的周離。
“活的挺好哈。”
船伕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說完這話後更沉默了。
【你媽的,如此高情商還不被扔下水,這船伕果然有水平】
黃四驚了。
“你也不賴。”
周離高情商地回答道:“能活。”
這倆人在這一瞬間用高情商互相交手,在這種既詭異又默契的氛圍下,周離再一次開口。
“您和老更夫認識嗎?”
周離問道。
船伕撐着竹竿,在短暫的沉默後說道:“認識,我們是一類人。”
“一類人?”
周離有些不解。
“我們都是肉票。”
船伕的動作頓了頓,“曾經是。”
周離和黃四都愣了一下,他們和老更夫交談過,自然知道老更夫的故事。
“我和他不一樣。”
搖了搖頭,船伕似乎知道周離在想什麼,說道:“我沒那麼多故事,我只是一個船伕,你給錢我就送人,給多少送多少僅此而已。”
“但我也和他一樣都得到了傳承。”
船伕低下頭躲過巖頂上的鐘乳石,壓低聲音後小聲說道:
“小子,老更夫肯冒着得罪駝子的風險救下你,我也就當你是自己人。有些話,我必須要提醒你。”
河水裏的鄂魚遊得很快,它們的面目也極爲猙獰,口中利齒能讓它們輕易地將河裏其他生物撕碎。
船伕的竹竿會打在這些鄂魚的頭顱上,防止它們啃食船板。
如果任由這些鄂魚啃食,船遲早會沉在某一處,船艙裏的人大多都會成爲這些食人魚的盤中餐。
“老更夫和你說過他的故事,你應該知道,他是拿走了傳承才成爲四境修士。”
手持竹竿,船伕緩緩道:
“但他沒有告訴你,他拿走的傳承是上一任老更夫的【神通】。而神通被剝離,人是會死的。”
周離和黃四都怔住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河流湍急,魚也急。
人卻不急。
船伕不急不緩道:
“莫說是沉淪洞,就算是離開了這喫人的洞,也不要太過展露你的神通。畢竟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某一個強者覬覦你的神通。”
“挖人心骨取神通···這可不是什麼稀罕的招數。”
周離有點哈氣了。
【哈!!!】
黃四已經哈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