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離整整解釋了三分鐘,才讓兩人勉強接受“周離要把褲子變沒不是變態是施法要求,他真的不是暴露癖”這個設定。
他自己也很絕望。
說實話,他現在無比痛恨自己穿越的季節是夏季。這要是冬季,他能獻祭的衣服就足夠多了,何至於要在兩個小孩面前展現自己的暴露癖。
好在季玉反應快,給了周離一件袍子遮羞,否則周離真就是無言面對江東父老了。
在將袍子系在腰間,確認不會露出馬賽克之後,周離看向面前的季玉和季寶,說道:“我的這個術法會剝奪我的視力,我需要你們有一個人一直領着我,否則我很容易分辨不清方向和距離。”
季玉怔住了。
季玉沒有想到,周離如此信任自己和季寶寶。要知道,一旦周離失去視力,他的命就完全交在自己手上了。若是遇到危險,自己和季寶可以立刻逃跑,但失去視力的周離絕對跑不了。
這種信任讓季玉感到些許安心,但更多的則是疑惑。面對周離表現出格格不入的樣子,他總覺得對方不僅僅是剛入洞的肉票這麼簡單。
現在至關重要的還是逃離洞窟,季玉也沒繼續內耗,而是讓季寶牽着周離的手給他指路。季玉自己則點起火把走在最後,控制光源的強弱。
【來吧】
黃四坐在周離的肩頭,鄭重道:【放心去,反正我什麼也看不見】
“這是安慰人的話嗎?”
周離有些哭笑不得,隨後他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褲子,在下定決心後立刻發動了捆竅。
呼~
季玉略顯緊張的呼吸聲、季寶寶依舊樂觀的平緩呼吸聲、前方左側洞窟裏傳來了細微的嗡鳴聲,石塊掉落的聲音在這一刻格外清晰。
周離的眼前被黑暗所籠罩,突如其來的失明讓他下意識有些慌亂。但季寶很及時地抓住了他的手,小小的手掌力量感十足,讓周離瞬間安下心來。
聽得很清晰。
在仔細地聆聽後,周離小聲說道:
“三條岔路,左側的洞窟裏有窟詭的聲音。右側有人在挖炁石,他的心跳很快,呼吸急促,可能剛剛做過劇烈運動。”
相對於初來乍到的周離,季玉的警惕性則更高一些。在周離說出“劇烈運動”這四個字後,他就意識到右側可能已經發生了殺人奪石的事情。但很快,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等一下,他是怎麼站在這裏聽到這麼遠的心跳聲?
這真的是人類嗎?
【耳機兩萬八,警家聽匪家】
黃四此時也沒有了視覺,但在聽到周離的描述後,她頓時忍不住感慨道:【我現在讓三娃給你讓位,你去當葫蘆三兄貴吧】
周離沒有和黃四插科打諢,而是繼續聆聽前方岔路裏的聲音。
“走中間。”
沒有太多遲疑,季玉選擇相信周離。他將手中火把稍微遮蓋些許,擋住了一些漏出去的光,隨後小聲道:“挪洞發生後暗洞會有一定的改變,右側可能有人發現了炁石礦脈,我們最好別去趟這個渾水。”
季玉很早熟,所以他知道人心最難揣測的就是貪婪。在巨量的利益面前,人纔是最大的危險。
周離也知道炁石在這沉淪洞中的價值,他也沒有動什麼心思。雖然季玉像是一個小大人,季寶寶也很強大,可在周離眼裏他是這裏的成年人,無論如何,他都要爲這季家兄妹的安全負責。
周離三人進入了中間的洞窟,這條洞窟比較寬闊,三個人行走在這裏也不算擁擠。石壁裏會有水滴滴落的聲音,這也讓環境憑空添上了幾份陰森。
季寶抓着周離的手,時不時地打量四周。火光很微弱,她其實也看不到什麼東西。但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很活潑,也很好奇。
她其實對周離充滿了好奇,只是她知道現在情況危急,不適合去問這些事情。
所以季寶就把自己的疑惑全部埋在心裏,等着離開洞穴後再去問周離問題。
很快,三人又一次迎來了分岔路。這一次,周離靠着聽力分辨出另外兩條道路都有窟詭,按照周離的指引,三人再一次踏上了正確的道路。
隨着三人逐漸深入,季玉也鬆了一口氣,他沒想到周離的聽力竟然如此強大。要知道,在暗洞這種黑暗環境下,擁有極強的聽力在任何人眼裏都是香餑餑。光是能避開窟詭,周離在其他曲部的價值就足以達到讓他們瘋搶的地步了。
更別提周離這種聽力甚至能達到“預知”的效果,畢竟在這種地方裏,想要忍住不發出聲音是不可能的。只要發出聲音,周離就能提前預警並且確認很多信息。
“強強!”
季寶對周離豎起大拇指。
很快,周離三人也逐漸靠近負二層礦洞的最深層。他們要找到一個螺旋階梯,這是九曲修建的通往負三層的階梯。只要達到路線更復但更容易躲避的第三層,周離他們的壓力就會減少更多。
在不間斷的聆聽之下,周離也感到了些許疲憊,但他卻依舊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預防可能的威脅。在穿過了一片石林海之後,三人來到了一個明洞之中。根據周離的聆聽,這裏沒有嗡鳴聲也沒有人聲,是一個比較安全的明洞。
“先休息一會吧。”
在進入了點着油燈的明洞後,季玉緊繃的弦也鬆開了。他畢竟只是個十二歲的少年郎,在安全的光亮環境中頓時不再那麼緊張。周離並沒有恢復捆竅,只是在季寶寶的攙扶下坐在一塊石頭上,恢復着體力。
季玉將季寶寶的包裹打開,拿出三個水壺,將其中一個擰開蓋子後遞到周離手中。
“多謝。”
周離點了點頭,將水壺舉起,第一次水壺口撞在了他的嘴脣上,第二次才勉強對準。清涼的純水進入喉嚨裏,讓周離原本有些乾涸的嗓子恢復了溼潤。
“我餵你!”
眼看周離在失明狀態下有些不便,季寶寶立刻自告奮勇。她站起身,從石頭上跳下,拿着饃饃走到周離身邊,掰碎一塊後遞到周離嘴邊。
季玉坐在對面的石頭上,雙腿晃着,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和周離的互動。他很喜歡自己妹妹的善良,這種美好在沉淪洞之中千金不換,所以每個人都在縱容季寶的行爲。
她真的很可愛。
周離一開始有些扭捏,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男性被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餵飯確實有些讓他羞恥。但失明帶來的無力也讓他在無奈之下接受了餵飯。
【黃四,她是能成爲我母親的女人啊】
粗獷的聲音響起。
【你他媽能不能別在我腦海裏配音】
周離沒繃住,差點把嘴裏的饃噴出去。季寶很感興趣地將水壺遞給周離,想要給他喂水。周離嚴重懷疑季寶在玩投餵遊戲,剛想要嚴詞拒絕,他就聽到了一個金屬錯位的咔噠聲。
不對!
周離內心深處突然警鈴大作,他猛地起身向前撲去。與此同時,季玉所坐的石頭下方的石板突然開裂,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連帶着石頭迅速墜落。
周離撲了個空,隨後他重重地錘了一下地面的石板,隨後他就發現這個石板下發出了空蕩的回聲。他先是一愣,隨後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不好的猜測。
這是個陷阱!
幾乎在同一時間,季寶也察覺了不對,可一切都已經晚了。季玉已經從裂開的石板縫隙中墜落,消失在周離和季寶的這一層之中。
周離和季寶連忙來到縫隙旁,一起向下看去。季寶看到了季玉。而周離則是在觀察了環境後將視線放在了季玉身上。
縫隙下是一個明洞,墜落的季玉被一張漁網束縛了身體,白嫩的臉上出現了被碎石劃過的血痕。他試圖掙扎,可很快就被一旁的打手一腳踢在胸口,瞬間蜷縮着身體,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
捏着手腕,抬起頭,張柏對着周離露出了一個充滿虛僞的笑容。他看着滿臉憤怒的周離,指了指季玉,隨後手指抵在嘴脣處,做出噤聲的手勢。
“誰都不蠢。”
張柏陰柔地說道:“既然想要抓你,只做一手準備未免太可笑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怎麼可能會放過暗洞這種容易逃脫的地方呢?”
食指緩緩抬起,指向周離,張柏帶着那讓人作嘔的笑容,輕聲道:
“當然,我還是失算了,只抓到這小子一個。”
拎着季玉的後脖領,將他提到自己的身邊,張柏輕輕將自己的臉頰貼在季玉的臉上,露出了詭異而溫柔的笑容,用着恰到好處的聲音說道:
“可我就喜歡嫩的,尤其是這種白嫩的小羔羊。二十幾歲,正當是最嬌貴的年紀。”
掐住對方的臉,仔細地把玩着,張柏滿臉欣賞地看着季玉,柔聲道:“我當然希望他們放棄你,這樣我就有了自己的寶貝。”
“你把你的髒手從我哥哥身上拿開!”
季寶憤怒地喊道:“壞人,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說對嗎?”
抬起頭,張柏看向周離,笑眯眯的眼睛像是蛇瞳。
“始作俑者先生?”
他向後退去一步,手裏攥着季玉的臉,把季玉也拖動了些許。張柏微微躬身,做出了邀請的手勢,對着天花板上的周離說道:
“當然,若是你想要來做客,我自然歡迎。說不定,你來了,這位小客人就可以走了。”
周離站在天花板的縫隙旁,俯瞰着滿臉陰柔笑容的張柏。在這一刻,他的理智被擊潰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近乎於死寂的冷漠。
“我會殺了你的。”
周離的聲音很厚重,卻又帶着像是重影似的尖細,他看着張柏,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一定會殺死你的。”
“我建議你可以先逃跑。”
張柏點了點手指,身邊五個打手聚在他的身邊。他看着周離,溫和道:“至少這樣可以讓我享受追逐的樂趣。”
【周離,這裏距離他們的地面至少有十米,貿然跳下去無異於活靶子!】
黃四似乎感知到了周離那近乎於實質的怒火,連忙說道:【不能下去,我們不能入了他們的圈套】
是啊,這是個圈套。
周離明白,張柏所有的表現都是在挑釁自己,他想讓自己失去理智跳下去。這個距離本身就能摔斷他的腿,更何況下面還有六個人手持武器等待着自己。
下去,就是送死。
“季寶,離開這裏。”
周離抓住季寶的手,對她說道:“走。”
“我要救我的哥哥!”
沒有怨恨周離,也沒有抱怨,此時的季寶只想要救下她的哥哥。她哭着抓着周離的手腕,說道:“我要留下!”
“走。”
周離再一次重複,他貼在季寶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語。隨後,他轉過身,面對滿臉挑釁的張柏,周離再一次打量了腳下明洞的環境,臉上依舊看不清任何表情。
季寶抽泣着向外跑去,只留下週離站在縫隙旁。
黃四沒有繼續勸阻,她現在能做的,就是陪着周離去做最瘋狂的事情。她的爪子已經搭在了一起,這樣她可以隨時施展出來一些東西。
她知道,周離也知道。
如果轉身離去,季玉絕對會遭受非人的折磨。就算事後將他救了回來,一切所留下的傷痕與痛苦是無法癒合的。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了。
在張柏那嘲弄的注視下,周離笑了。
他看着張柏,還有他身邊的五個打手,輕聲道:
“如你所願。”
墜入沉淪洞並不是周離的選擇。
但下墜是。
周離後退兩步,助跑後一躍而起,抬起手,向下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