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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信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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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晚飯的時候,嬸嬸注意到樂佩的好心情,“白天遇到什麼事了嗎?心情很好誒。”

樂佩想收回臉上的笑,失敗了。“沒什麼,只是發現西班牙語沒有那麼難。”

“叔叔早就說過這個不難,我們小佩這麼聰明,對不對?”胡安老闆開始了每日例行吹噓,樂佩已經從最開始的受寵若驚到現在的習以爲常了。

“日常交流很簡單的,你看嬸嬸都會說,你肯定學的更快。”嬸嬸也附和了兩句,“我之前還以爲你今天出成績了。”

樂佩算了算日子,“應該快改完了,只是這邊不太好收到消息。”

“那有什麼,馬路對面那家郵局門口有一個公共電話亭,最裏面的電話可以直接跨洋打到鎮上。”

跨洋電話按秒計費,以前都是叔叔打電話到家裏,父母和爺爺奶奶從來捨不得撥電話過來。樂佩有些顧慮,她怕話費太貴,也可能沒辦法第一時間聯繫到班主任。

胡安老闆一下子看出她在想什麼, “放寬心,一次接不到電話就多打幾次,叔叔不差這點錢,每個送通知書的都有紅包拿,這些電話費就當是紅包了。”

老闆娘也搭腔,“你的班主任可靠嗎,一定要她把通知書保管好。嬸嬸沒別的意思,只是通知書不能讓......有的人拿走了,不然到時候沒辦法報名我們可虧大了。”

樂佩知道這裏的‘有的人’是她的父母,嘴角的笑意沒有變,“放心吧嬸嬸,我會注意的,班主任人很好,她也知道我的情況。”

美洲盃在7月終於開賽了,一共10支隊伍,全部來自拉丁美洲。小組賽階段分成兩組進行組內單循環賽,各組前兩名再進行4組內的單循環賽,最終按照積分和淨勝球排出名次。

3年前的世界盃上馬拉多納帶領着阿根廷奪得了冠軍,但緊接着在美洲盃上輸給了後來的冠軍烏拉圭,只拿到第四名。

這一屆國家隊的人員和幾年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但馬拉多納還在,阿根廷從上到下都對他們的隊伍充滿信心。

在這個爲足球而生的國度,比賽正式開始之後的日子裏,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道上洋溢着節日一樣的歡快氣氛。

從那次在超市裏聊天之後,雷東多又見到了樂佩好幾次,只不過不再是無人清閒的午後,而是夜晚超市人最多的時候。

樂佩果然沒過兩天就學會了常用的幾句西班牙語,她和顧客的交流越發順暢,胡安老闆放心地把收銀的工作完全教給她,很少再讓她去幹裝卸貨物的重活。

常客們也慢慢和這個新來的收銀員熟悉起來,誰會不喜歡動作麻利、長得漂亮還總是用笑容迎接他們的小姑娘呢?

“你已經學會用西班牙語說數字了嗎?”

在晚上最忙到腳不沾地的時候,突然從一串串讓人頭大的西班牙語中聽到一句好聽的英語,實在是幸福的事。樂佩循聲抬頭,雷東多站在正結賬的老阿姨身後,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笑意。

樂佩也抿嘴笑起來,卻沒和他搭話,而是飛快把老阿姨買的東西地打包裝好,把塑料袋提兜小心地放到她手上,目送老人慢悠悠地離開,才轉回頭看他。

雷東多已經把要買的東西放好在收銀臺上,和他上兩次過來買的東西沒什麼區別,樂佩熟練地開始掃碼,嘴角的笑容卻一直沒有下去。

“費爾南多先生,您今天過得怎麼樣?”

最基本的西班牙語問候,從樂佩的嘴裏說出來,帶上了小朋友學說話之後想要炫耀的小心思。雷東多清了清嗓子接話,“我過得很棒,樂佩小姐,謝謝你的關心。”

樂佩沒想到他這麼配合,手上的動作慢下來,目光從屏幕移到雷東多臉上。對視之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笑出了聲,樂佩眨眨眼睛挪開了視線,她心裏突然冒出一些說不上來的高興,站了許久的腰和腿也不酸了。

價錢很快算好,樂佩說數字的時候還要思考一下,但已經完全不會出錯了。雷東多給錢之後,她和往常一樣飛快地找零。

“這個牌子的味道很不錯。”雷東多不着急接過零錢,而是從已經被樂佩裝好的袋子裏拿出一瓶酸奶,塞進她手裏。

樂佩在結賬的時候就注意到雷東多今天酸奶多買了,只沒想到多的這一瓶是送給她的,她下意識想拒絕,雷東多卻已經帶着東西轉身離開了,只留下一句,“晚安!”

在樂佩的老家,酸奶是個新鮮東西,南方不是畜牧大省,少有經常能喝牛奶的人。父母曾經給家裏買過幾瓶玻璃瓶裝的酸奶,封口用橡皮筋繃着,裏面的白色看上去很誘人。

那些酸奶不是給樂佩喝的,哥哥弟弟一人一瓶,喫完了留給樂佩洗瓶子。弟弟不愛喝沒喝完,嘻嘻哈哈地剩下一點瓶底說要讓她嚐嚐鮮,樂佩當着他的面把酸奶餵了狗,少不了因爲浪費捱了一頓打罵。

曾經被家裏人看做寶貝的東西,在樂佩來布宜諾斯艾利斯後全被叔叔嬸嬸投餵了一遍,樂佩現在很少想起這些曾經讓她非常難過的往事,所有的一切都平淡地彷彿沒有發生過。

看着手上雷東多遞過來的酸奶,這個確實是味道最好的品牌。冰涼的瓶身上似乎還殘留着一點他手上的溫度,等到顧客變少樂佩坐下來歇腳的時候,剛好可以解決掉。

吸管發出嘩嘩的響聲,沒有人會過來打擾她一個人的清淨,腦海中剛剛閃過的那點不好的回憶,早就被一陣風吹沒了蹤影。

接下來幾天雷東多又來了兩次,他們還是沒有聊天的機會,就像其他過來買東西的普通顧客一樣,最多在結賬的時候寒暄兩句。

對雷東多來說,那天的酸奶只是一時興起,等走出超市晚風吹過,他就意識到自己的行爲不太合適,如果算是朋友,他們似乎還沒有熟悉到可以互相送禮的程度,他也沒有給樂佩回禮的機會,實在有點冒犯。

糾結了一頓飯的功夫,第二天再見面的時候,雷東多沒有再送別的小東西,還在猶豫要不要解釋一下時,樂佩已經從櫃檯下面拿了一盒果切出來。

“謝謝你費爾南多,酸奶很好喝。”樂佩直接把果切直接和雷東多買的東西放在了一起,“超市裏的水果都是最新鮮的,今天輪到我請你了。”

雷東多突然覺得自己的糾結很沒意思。他笑着提起塑料袋,“我知道現在的柚子很甜,謝謝你。”

阿根廷隊分在第二小組,第一輪和和智利的比賽1-0小勝拿下。

樂佩第一次見識到布市人對足球有多麼瘋狂,只是一場普通的小組賽,街上的熱鬧就持續到深夜,連超市所在的這個一向安靜的社區,都亂糟糟地響着摩托車炸街的聲音。

第二天人人來超市的時候臉上都洋溢着喜悅,哪怕從樂佩有些茫然的眼神中能看出她不懂足球,這些顧客也要在離開的時候對她大喊兩句“勝利屬於阿根廷”,整個超市的人都會跟着附和。

“他們就是這樣,等過幾天你就習慣了。”嬸嬸瞭然地安慰着僵住的樂佩,“阿根廷人太喜歡足球了,鬧得你叔叔也跟着愛看,真搞不懂一羣人追着一個球跑有什麼意思。”

胡安老闆連忙跳出來爲自己的熱愛辯白,“你不懂,足球太有魅力了,在勝利的那一刻之前經過的所有艱難都算不了什麼。”

嬸嬸毫不客氣地拆臺,“哪裏有一直贏的球隊,輸了怎麼辦?你就在牀上躺一天什麼都不幹是吧。”

不想在侄女面前丟了面子,胡安老闆擺擺手,擠眉弄眼地走開了,“你什麼都不懂,我不跟你說。”

其實樂佩沒有注意到他們說了什麼,她在想嬸嬸說的話,她真正認識的阿根廷人只有一個,雷東多也會爲了足球這樣瘋狂嗎?他還是足球運動員,會不會比這些球迷更激動?

雷東多對足球的熱愛不比任何一個人少,但他只有在上場贏下比賽的時候纔會感情外放,把心中的激動表現出來。只是看比賽的話,他比隊友們冷靜多了。

阿根廷贏下智利的時候,其他人歡呼着相互擁抱,手裏拿着的酒瓶子撒了大半,雷東多卻只是安靜地坐着,和找上他的隊友一一擊掌,心裏還在思索着比賽中隊伍暴露出來的問題。

球隊的毛病出在哪裏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不過作爲一個剛在阿甲踢上比賽的球員,沒人會關心他怎麼看。

兩天後的第二場比賽,問題暴露出來,他們和厄瓜多爾踢了0-0的平局,沉悶的比賽給所有阿根廷球迷潑了一盆冷水。

阿根廷隊的進攻線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樣豪華,今年入選國家隊的前鋒們與馬拉多納之間並沒有太好的配合。

球隊速度也存在問題,阿根廷隊跑得最快的風之子卡尼吉亞一直坐在替補席上,去年已經登陸歐洲的天才前鋒意外地連續兩場都沒有出場機會。

卡尼吉亞賽後一臉煩躁,雷東多從電視上看到也感同身受。他雖然和比他大兩歲的卡尼吉亞沒什麼交集,雷東多進國家隊梯隊的時候卡尼吉亞已經被一線隊徵召了,但天才球員之間有時不用說話也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比賽在晚上8點多就結束了,雷東多獨自一人從俱樂部回家,路上還在思考着如果自己有機會在這次國家隊的比賽中上場,要怎樣實現教練的戰術安排,兩場球之後他已經看出球隊中後腰被佈置了什麼樣的任務。

街道比兩天前安靜多了,哪怕只是平局並沒有輸球,球迷還是有些失望。天早就黑透,稀疏的路燈高高地照着,光亮灑在地面上的時候已經變得暗淡。

拐到熟悉的街道上時,雷東多輕輕嘆了口氣,胡安之家這個時間應該已經關門了。他也趕快回家吧。

慢慢走到路口,招牌果然已經不亮了,但捲簾門還半開着,前臺卻看不見人。雷東多慢慢走過去,注意到拐過彎的另一個街角,樂佩正站在公共電話亭裏。

女孩兒不像前幾次見面那樣打扮得精神整齊,一貫紮起來的頭髮披散下來,又黑又長,柔順地垂着,幾乎蓋住了整個後背。

她似乎要打一個緊急的電話,卻一直撥不通,在電話亭裏小碎步打轉。

7月的夜晚,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氣溫只有個位數,但樂佩只穿着一件手打的紅色毛衣,襯出白皙的臉頰,微微皺起來的細長眉毛下,眼尾上翹的漂亮眼睛低垂着,顯然在走神。

這裏的治安算是布市最好的地方之一,但女孩兒這麼晚一個人出來還是不安全,雷東多默不作聲地走近,女孩兒一直沒有發現他。

樂佩在等班主任的電話,國內已經是第二天上午的八點多,昨晚按理說就要出錄取結果了,一整個白天她在超市都有點走神,等到現在纔來打電話,

本以爲能直接打通,但電話那頭學校通訊室的人說徐老師不在,他們得先去把人找回來,讓她稍等一下。

因爲着急打電話樂佩沒來得及穿外套,站在背面漏風的電話亭裏實在不好受,她心裏焦慮,也懶得回去取衣服。

所以當一直吹進來的冷風突然消失的時候,樂佩第一時間回頭,雷東多就站在電話亭門口,抬手和她打招呼。

“已經很晚了,你怎麼還在外面?白天再過來打電話吧。”

“我們這裏白天的時候,我家那邊要睡覺了。”樂佩眉頭舒展開,無奈地笑了笑,“你怎麼在這裏,晚上有足球比賽嗎?”

“對,可惜沒有贏。”雷東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忽略了時差,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岔開話題,“這通電話對你很重要吧。”

樂佩點點頭,她該解釋一下,但電話接通之前她不會有那個心情。手錶在掌心翻來覆去地摩挲着,“如果你有什麼想問的話,等我打完這通電話就告訴你。”

雷東多沒意見,揹包挽在小臂上靠在電話亭門口安靜地等着。

樂佩沒想到他居然真的留了下來,心裏莫名湧起一點暖意,撫平了越來越煩躁的心情。路燈照亮電話亭裏外的兩個人,彷彿變成了整條街上唯一的色彩。

又過了五分鐘,樂佩再次撥通電話,這次她終於等來了徐老師。

雷東多在16歲的時候跟隨阿根廷U16梯隊去中國參加過第一屆世界青年錦標賽,他聽不懂中文,卻覺得樂佩說的話和他曾經聽過的那些不太一樣。語調也不同於說英語或西班牙語時的溫吞,而是清冷乾脆了許多。

在他思緒飛遠的時候,樂佩已經掛掉電話轉了過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眼神裏閃爍着高興的亮光,“費爾南多!我收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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