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搓着手,讓熱氣着身,盯着火盆道:“司空方纔說,今日堂上無奈提及了賊人張闓。”
“此人還流竄在外吧?”
曹操點頭,心領神會:“據說有人看他回到了橋蕤軍中,恐怕已經隱藏起來了。”
“那就正好了,”郭嘉捏斷一塊碎簡,抬頭笑道:“司空可照常應對,開春之後反正要南徵張繡,提前安排好死士半路伏殺,將此事嫁禍到張闓頭上便是。”
“刺客之名,正好可用。”
郭嘉接過了戲志才生前的暗探,還有大量的情報、死士,戲志纔在給他的書信裏,有幾句遺言頗爲誠懇,要他一定注意徐州,如今的徐州遠不是陶謙爲主時可比。
曹操等他說完,目光之中方顯猶豫之色。
郭嘉道:“此舉,亦可將仇怨轉嫁至九江袁術,也算犧牲此二人,助劉備一臂之力,他必會震怒之下強攻九江。”
“好吧,”曹操面色轉緩,笑着道:“就依奉孝之計,此二人的確不可留,符節也不可到徐州,讓劉玄德拿到一個皇叔的名義即可。”
畢竟這是劉協在大殿之上親口說出的稱呼,文武百官皆在場,已經不可能阻攔了。
郭嘉笑道:“接下來,司空就該對此二人關懷備至、多邀宴飲,最好令郗公相邀,以師長名義,如此打消他們的顧慮……照在下看來,他們兩人在來之前,便已百般預設過到許都的狀況,是以應對自如。”
“我們不如順勢而爲,司空就當做無計可施便是。”
“好。”
曹操滿意的點頭,有些事、有些話,不能從曹操的嘴裏說出來,所以這時候就顯得郭嘉的重要性。
兩人雖然年紀相差不少,但卻極其合心,便是郭嘉在掌探哨諸事的時候,既懂曹操的心思,又懂大略,而且在是非要事之上非常果斷。
能夠陳以利害讓曹操下決斷,同時對未來的局勢也有自己獨特的見解,這樣的人在身邊,就好像魚得到了江水一樣自在。
……
孫乾、糜竺在許都結交士人、應邀參與宴會的時候。
許朔過完了年節,早早和諸葛瑤辭別,趁着春耕還在準備推行,先和陳登帶麾下八百騎從下邳過彭城,走小道到達蕭縣,再至豐縣和在此駐軍的張遼匯合。
豐縣在靠近大澤的地方尋合適的農田設立軍屯,張遼督巡之餘聽說許朔到來,出迎數里將他帶往營地。
此前,張遼得關羽招降,在小山坡上一番交談結下了情誼,從關羽的口中張遼也得知,在他們交戰之前真正看中遼與八百幷州狼騎的人是許朔。
從某種意義上許朔是張遼的舉主,有舉薦的恩情。
因此許朔雖然年輕,但是很得張遼的尊敬。
“文遠兄長,給你帶的衣服、發冠,還有一些錦布,你且看着做成衣,等明年巧婦多了,下邳、東海將會多有裁縫鋪子,到那時就多給兄長贈成衣了。”
張遼接過一個包袱,見到許朔身後的兩匹馬還馱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心中一暖,拉着許朔的手道:“子初,照理說,應當是我給你贈禮,這,這如何回報……”
許朔拍打他的手背,神情輕鬆:“哪裏的話,我又不是什麼大族子弟,自然不必遵循那些什麼二元舉主之類的,兄長帶兵嚴厲、作戰勇猛,騎兵指揮得如同一體,歷戰無不奮勇,我該向兄長學習纔是。”
“不如子初,”張遼由衷的說道,這倒也不是謙虛,從戰績上看,許朔在九江的兩次奇襲已經名揚江淮,徐州各部將領誰不誇讚。
如今人們非要挑這些事蹟的刺,那隻能說許朔未和名將交戰,或是除卻袁術還沒打過其他諸侯,僅此而已了。
但依照許朔的智計、勇武,這少部分的流言不攻自破也是遲早的事。
“來!跟我到營中去,有些事當與子初商討。”
張遼拋開了客氣話,將許朔、陳登帶去大帳。
三人剛進來,張遼就拿出了許多簡牘,放滿了一張幾案,上面寫的事年關過後,南面兵馬的動向。
“梁、陳之地,先後遭到呂、袁劫掠,境內大亂,治政不明,許多鄉亭都賊匪齊聚,去年我與雲長,已向東攻至譙縣,但陳梁郡國內依然有袁術賊兵盤踞的痕跡,是以暫且對峙,派出探哨查探地勢、消息。”
“譙縣有一條山路,可以東出賴鄉進入陳國,至冬日起我們已經劈開荊棘、斬斷樹木,拓出了一條行軍要道,在其間設崗哨,至今未見人跡,可爲祕徑也。”
“是以大部分消息,接來自於此。”
“到年節之後,陳國駐守的一支兵馬,有往北而動的跡象,並且多打扮成遷徙的流民、屯民混在軍隊中,彷彿要向北投靠梁國的豪族。”
“原本曹操麾下大將曹仁駐軍睢陽,以谷熟縣爲屯、佔盧門亭要道,但在去年他們迎天子時,已退守了蒙縣,也讓出了碭山道、雍水道,局勢很亂。”
“所以我覺得奇怪,陳國的百姓早已被袁術裹挾至汝南,而各地駐軍都是豪族自立的別部,靠的是當地鄉勇來保護鄉亭,怎會突然有一支甲兵喬裝打扮北上呢?”
許朔和陳登對視了一眼,瞳孔陡然放大:“刺客?”
這樣的作風,明顯就是刺殺、奇襲。
“對,”張遼頓時點頭,接着道:“可是,梁國也無甚好殺的官吏,曹仁不在,留下部將駐守,總不能突然向蒙縣、睢陽發起攻城吧?這些兵馬可不夠。”
“而且曹仁收治流民十分謹慎,不光要查明身份,還需分派留駐,不會輕易的讓他們混入城中。”
“這些人的目的,未必是曹軍。”
許朔思索許久,暫時沒有什麼想法,於是說道:“既如此,今夜兄長的探哨帶我走一趟,我與明探進入賴鄉看看情況。”
張遼沉思了片刻,他明白許朔是無懼無畏之人,自然也不怕危險,所以沒必要去勸說這樣的英豪,遂點頭道:“好,我陪子初去。”
陳登一聽,忙各看兩人一眼:“我也去。”
許朔抬手道:“這個屯營很偏僻,元龍你別去了,幫我接一下我師兄和子敬。”
兩人帶四百騎相送劉曄回成德,所以來得晚一些。
劉曄在下邳待了一個冬日,已做出了重大的決定,他打算回到族中勸說自家父親劉普,將成德劉氏所有的家資、人丁、地產等全部資助劉徐州,同時還要斡旋於鄭寶、張多等烏巢水賊之間,再起人脈向上繚打聽宗帥之事。
照他自己的預想,今年必定是忙碌而又豐收的一年。
“好吧……”
陳登聞言只能答應下來。
一夜過去。
許朔和張遼似乎遭遇了一場廝殺,二人都浴血而回,身後騎兵的馬背上都懸着幾顆人頭。
營中已到達的崔琰、魯肅連忙迎出帳去,看許朔、張遼身後的甲冑還插着箭矢,都大驚失色。
張遼擺手而笑:“離得遠,無妨也,點點擦傷無足輕重。”
兩人翻身下馬,卸了甲冑給軍士去修補,大步回到帳中,許朔喝下一碗水後,緩了緩氣息才道:“真有意思!”
“怎麼有意思?”
帳中人都好奇,連忙追問何事。
許朔道:“我們到賴鄉直外的時,剛好聽到一幫人要從柘縣的山路進入梁國,就貼上去聽了聽。”
“結果這幫人的頭領是張闓。”
幾人一聽,臉色頓時精彩了起來。
大家所想皆各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點是:千萬不能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