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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布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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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岱靜靜聽着,隨即坦然一笑。

他輕緩地搖頭,和戚訴說起心裏話:“廣怡與我性情相投,知心知意,縱使失去這親人之系,我一樣會和她成知己。”

心上懸着的巨石因這話沉入湖底。

戚挽蘭眼中閃着微光,略爲激動地再問:“殿下的意思,是倘若沒了這層血脈相連的干係,也會對菀雙好?”

似有何異緒縈繞於心,他恍惚間有預感娘娘要說什麼,有預感談及的話語和廣怡有關,便凝神細聽。

蕭岱眸色愈發深沉,宛若黑夜一般望不見底端。

“太子殿下……”戚妃鄭重一喚,端直着身軀坐於枕旁,肅然將藏於心底的祕密說出,清晰平穩地道於寢宮中,“其實陛下同我說過,菀雙她……”

“她並非是陛下的骨肉。”

廣怡她並非是父皇的骨肉。

不是父皇的骨肉……那她又怎會成弘祐的公主,怎會數年前被父皇從宮外接回?

他眉頭緊鎖,疑雲滿面,眸底倏然淌過一陣又一陣的驚異。

蕭岱驚得良久僵硬,迷惘中怎麼理回的思緒他已記不真切,最終只嚴肅地回道:“娘娘應該知曉,假傳公主的身世是何等大罪……”

“我已是個要走的人了,還怕什麼治罪,”見他不信,戚挽蘭早有預料,垂眸柔和地笑着,悄然爲太子指了條道,“殿下不信,可去查的。”

偌大的御書房藏有數不清的史書典籍,應能從中查出不少線索。戚妃平緩地抬眼,意有所指地提點道:“以殿下擁有的權勢,應能查得到。”

然當她瞧向太子時,身旁之人神色飄忽,壓根沒在聽她說。

“殿下?”戚挽蘭再度喚了喚,疑惑地揮手,在他眼前晃着。

直至太子回過神,她才放下袖擺。

“殿下怎麼走神了?”太子有些反常,戚妃找不出原由,只當他是對這消息太過震驚,又或是對廣怡有了別樣的看法,“得知真相,殿下是覺得受了欺騙,不願再認菀雙這個妹妹了?”

這事牽連的是廣怡的身世,太子在此時變臉,怕不是出爾反爾,想捨棄他這位皇妹了?

蕭岱半晌拉回意緒,以最短的時間接受了事實,原本凝緊的雙眉微微一展:“娘娘……沒有兒戲?”

“在殿下面前,我何時道過兒戲之言。”唯對廣怡將來的處境心感擔憂,戚挽蘭蹙起黛眉,下意識地爲公主打抱不平,連宮禮也忘了顧。

“殿下這是氣惱被瞞騙,還是感到自己真心錯付,反悔方纔所說,嫌棄菀雙了?”

一時情急,竟責怪起了太子。

戚妃恍然發覺自己過於失態,慌忙俯首自省。

如何對待廣怡是太子的自由,他可倍加關照,也可置之不理,他人根本無權幹涉。

她怎可逼迫太子去照顧一個無血親干係的公主,到底是越了大矩。

好在太子寬宏大量,未將此舉埋怨。

後悔告知嗎?可在這深宮裏,太子是廣怡最親的人,這真相若隨她一同埋進土下,知而不告,她此生着實難安。

戚挽蘭遲疑抬目,卻見殿下顰眉細思,心緒似又飄遠。

“怎會嫌棄……”他沉聲道着,斂住心上的詫異,立誓般說道,“娘娘放心,從今以後,我會待她更好。”

“真好……”已得殿下承諾,便也放下了心,她左右瞧觀着太子,脣角不禁上揚。

戚挽蘭念此事會對廣怡不利,想了想,仍決定提醒着太子:“這事非同小可,殿下切不可外傳。若鬧得滿城風雨,我怕她承受不住。”

可殿下又分神了。

太子殿下頻繁失神,興許是被朝堂中的風雲詭譎擾了心神……

閉口不語,待殿內寂然了幾瞬,她問:“殿下又想何事出了神?”

蕭岱聞聲一愣,忽又談笑自若道:“想到些朝堂上的擾心之事罷了,抱歉,娘娘說到哪了?”

“無妨,有殿下方纔那句話,我便是入阿鼻地獄,也無憾了,”戚挽蘭沒再多語,又咳起嗓來,尋思過後又同他說,“我這病況,殿下莫告訴菀雙,我怕她會擔心的。”

戚妃娘娘得的是什麼病症,從哪裏染的疾,蕭岱沒多問,只連連恭敬應好。見戚妃咳得厲害,他扶着娘娘躺下,神思微恍地退離寢房。

宮闕上空天色明淨,在會面蕭衡之前,他忽地抬袖招手。

守於檐瓦之上的暗衛順勢閃身,抱拳垂首在他身側,默然等候他命令。

“景喧,命你查件事。”思慮再三,他緩慢開口,極爲慎重地道落幾字。

“你去一趟御書房,莫讓人發現行蹤,”蕭岱深思熟慮,又從腰際扯落一枚玉佩,穩重地遞與暗衛,“若被發覺,你便出示這玉牌。此爲父皇的信物,旁人見了不會阻你。”

聽着殿下的指示,卻始終未知是爲哪般,景喧迷惘地收下腰牌,壓低語聲問:“殿下要查何事?”

蕭岱依然不說,凝着眸光,回得高深莫測:“此處人多,等回了東宮,我書寫與你。切記閱後便焚了它,絕不可驚動任何一人。”

晴空一碧如洗,廣怡公主的馬車轆轆地駛出午門,穿過繁華西市,再行過八街九陌,所過的巷道歸於沉寂。

蕭菀雙想去見錦荷布坊的謝掌櫃,此前光是耳聞,卻不曾見過那女子一面。

她曾有打聽,布坊的掌櫃喚作謝照臨。皇兄每隔一段時日便往布坊走上一遭,定是對那掌櫃有着別樣的念想。

恰逢有陳清綾作伴,又逢天氣尚好,她可來瞧瞧,皇兄讚賞的姑娘,究竟是怎樣的奇女子。

簾外的馬伕一扯繮繩,馬車停於布坊前。

陳清綾仰望匾額凝滯良晌,欲言又止,問着來意:“你來布坊,莫不是要來買布吧?”

“這錦荷布坊名傳千裏,所售的綾羅錦緞供不應求,”蕭菀雙緩聲啓脣,向丫頭不緊不慢地解釋,“今日風和日麗,正宜出門,我來給你添幾件新衣。”

“給我?”丫頭不可思議,瞪大了眼,下意識地指了指自己。

“尋常人家來這布坊可要排上好久……”輕聲細語地說着勸,她假意端正儀態,與陳清綾淺談利弊,“我恰好得閒又得趣,藉着公主的名頭來買布匹,你不樂意?”

陳丫頭尚未回答,她餘光忽然移向從布坊走出的女子,爲之一怔。

坊內綺羅遍佈,琳琅溢滿雙眸,可走來的女子身着淺素衣裳,淡雅素裳襯得肌膚勝雪,頰邊現着淺淺的梨渦,一眼雖不驚豔,卻溫柔地讓人沉淪。

她心知,這就是皇兄所識的謝姑娘。

帶着隨侍敬重而拜,女子婉然相道:“恭迎廣怡公主。”

“你是布坊的謝掌櫃?”蕭菀雙走入布坊,靜望四處景緻,唯有一個強烈的印象竄入腦海。

乾淨整潔,不染污垢塵灰。

這一習慣,倒是與皇兄相像至極,無怪乎皇兄總喜愛往這處跑。

“聽聞公主要來,民女便讓奴纔將坊中最好的錦緞取出,”輕展淡素衣袖,謝照臨淺笑莞爾,“可仍有布匹沒來得及擺上,倘若公主下回來時再早幾個時辰傳報,應能見到更多的軟緞。”

今時本是臨時決意,未提早告知是她的過錯,可謝掌櫃在短時間內安排得妥帖得當,還將過失攬於自己身上,委實讓人道不出一句重話。

蕭菀雙打心底裏欽佩此人,語調變得柔緩,道起歉意來:“此番的確是本宮來得匆忙,未提前知會,讓謝掌櫃費心了。”

說起前來的目的,她望向隨步的陳丫頭,朝其使了使眼色:“實不相瞞,今日並非是本宮想添置新衣,而是本宮最看重的陳御廚想……”

“是,是我要購置布匹!”

陳清綾瞬間會意,忙接過話來,知曉她和掌櫃有話要談,便識趣一退:“謝掌櫃是否能夠安排幾名奴才,爲我量體裁衣?”

豈料謝掌櫃會錯了意,以爲御廚是真想做幾件衣裳,按以往待客之道答着:“這好說,民女可爲陳御廚量身定做。”

語畢,謝照臨真去裏屋尋起量尺,還頗爲嚴肅地吩咐着兩旁的奴才。

她見景身陷兩難,忙又眨了眨眼,緊緊盯向丫頭。

“且慢,喚下人便好!”就此輕喝一聲,陳清綾挺直了身板,正容亢色道,“謝掌櫃乃是布坊之主,招待公主更爲妥當。”

“怕就怕那些下人粗心大意……”謝照臨遲緩地回望,覺得御廚所說有理,就歉疚地拜去,“若有服侍不周之處,望陳御廚海涵。”

於是,陳丫頭便在後院一角量衣,她隨謝姑娘走進堂內,瞧着各式花色的綾羅綢緞整齊地懸掛着,如同萬紫千紅的春花一般映入眸底。

錦荷布坊能有今朝名望,大多是因這位掌櫃經營有方。亂世之下,女子本是柔弱可欺,然而她從謝掌櫃的身上看到了剛毅和睿智。

這許是……最吸引皇兄的地方。

蕭菀雙一步步地走着,像是細心觀賞着每一布匹,緩慢與謝掌櫃說道:“皇兄總與本宮提起,說錦荷布坊的布帛種類繁多,他最是喜愛。故而今日本宮想來看看,聞名遐邇的錦荷布坊是何等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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