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價?”
張大象看着一輛手扶拖拉機上的幾個人,眉頭微皺,“二十五號我們才籤的合同,定好了價錢,問你們陶家莊收蛋收菜收一年,其餘農副產品統包半年。這才四天,你們跟我說漲價?生意是這樣做的?”
“張象,現在外面土雞蛋漲到三角八一個了,整個江南東道沿江都在漲,前幾天我們籤合同,是我們不曉得行情。雖然說現在是我們不佔道理,但是喫虧太多實在是喫不消啊。”
“嗯,我曉得了。”
點了點頭,張大象說道,“這樣,你們把違約金結了,這件事情就翻篇,在商言商,我也不強求。至於說以後跟陶家莊的生意,有機會再合作。”
“這……張象,大家都是本地人,違約金……是不是能便宜點?”
“也不是不可以,本鄉本土的,一半吧,我也退讓一步。”
“……”
如此好說話的張大象,讓陶家莊的人也是愣了一下,但他們不傻,不會覺得這是張大象怕了他們。
一個年齡段的人,本鄉本土多少都知道能耐,張大象在張市村並非是“土霸王”那種做派,至少以前不是,可敢惹上他的卻是沒有。
長輩對晚輩們的瞭解也是有數的,陶家莊的人現在見張大象如此客氣,也是不好意思再糾纏不清,點了五百塊錢給張大象,便搭乘手扶拖拉機返回了陶家莊。
“阿大,就這樣便宜他們?”
正在幫忙搬啤酒、汽水的張大淼很是不爽,停下手裏的活兒,怒氣衝衝地看着張大象。
“便宜他們?呵,老子讓他們十天之內,不但把違約金三倍奉上,收購價還要再減兩成。”
張大象不氣不惱,喊了另外一個過來幫忙的小兄弟,“小峯,你去大行、二行喊人過來,這幾天盯好陶家莊的販子。”
“好的阿大。”
“大行正雲阿叔現在是在北門菜場對吧?”
“對,怎麼了阿大?”
小老弟張大淼有些奇怪。
“讓他幫我打聽一下事情。”
確認之後,張大象在簡陋的辦公室中,拿起座機,翻開了張家電話簿,上面都是各種本家退休和在職的“吏員”。
正所謂“閻王好騙,小鬼難纏”,張家別的沒有,就是“小鬼”認識得不少。
就本家一千四不說,另外還有一千三呢,姻親關係做什麼的沒有?
剛剛走了的陶家莊人,其實跟張市村也是沾親帶故。
不過現在既然不算很親,那張大象也沒有什麼心理壓力。
鄉賢嘛,是這樣的。
“正雲阿叔,我張象。”
“嗯?小象佬,聽說你現在生意做得很大?”
電話那頭的張正雲並不是在上班,而是在打麻將,他之前在東菜場管理檔口租金的事情,因爲撈得不夠多,就被踢到了北門菜場。
這麼有油水的地方,你居然不大撈特撈,這不是礙事兒嘛。
張正雲於是在北門菜場“悟道”,奈何機遇這種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北門菜場畢竟不是城裏的大菜場,外面馬路邊上擺攤的多得是,都是農村老頭兒老太。
可這菜市場裏面嘛……
攤位費兩塊錢一天都嫌貴。
陶家莊不管是職業菜農還是自留地摘菜自己賣的老頭兒老太,大多都是在北門菜場擺攤,一來暨陽市的農貿批發市場離北門比較遠,二來陶家莊到北門菜場三四公裏左右,距離上是騎車賣菜的優質距離。
其餘大一點的菜市場,都距離陶家莊太遠了一些,還有一些中心鎮的菜場,更是十幾二十幾公裏開外,專門騎車過去賣菜,那有點兒得不償失。
張大象跟大行的張正雲約了個時間喫飯,說了一下情況,給自己本家叔叔留了幾張城裏購物中心的購物卡,然後就不再廢話,等消息就是。
本來就不算繁榮的北門菜場,連着幾天維護街道面貌,各種街道衛生都查得挺嚴,同時陶家莊原本跟張大象簽下合同的種菜大戶,菜裝箱之後,才發現自家的農用拖拉機輪子被卸了兩個後輪,全靠兩摞磚塊撐着。
兩天爛了一千兩百多斤菜,農貿批發市場的二道販子開車到陶家莊接盤尾貨,價錢壓得很低,但裝貨的貨車被堵在路口,車鑰匙被人扔到了旁邊的河裏。
“我們可是‘蔣巷裏’顧經理的人!”
二道販子被人堵在路口的時候,緊張歸緊張,還是大聲地提醒了一下攔車的張大象等人。
“顧建纔算個什麼東西,我不收陶家莊的菜,你們敢接手,那就是不把我們張市大二三行放在眼裏。今天是讓你長長記性,自己去跟顧建才如實彙報,他要是以爲手眼通天,‘蔣巷裏’這個農貿批發市場不用開了,我說的。”
啪。
說完抬手又是給對方一耳光,“車裏這些菜,有一棵進到‘蔣巷裏’,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你……你怎麼打人!”
啪!
反手又是一記耳光,張大象抬手輕拍對方的臉,“我打了,然後呢?告訴顧建才,我只要讓人把‘蔣巷裏’四個大門堵上三天,他就當不了這個經理。以後眼睛瞪大點,真以爲什麼便宜都能撿?”
“……”
張大象帶人離開之後,沒了車鑰匙的二道販子趕緊打電話回“蔣巷裏農貿批發市場”,這光景經理辦公室內的經理顧建才聽到“張市大二三行”的時候,腦子都“嗡”了一下。
其實張市村的“大行裏”和“二行裏”,絕對算“耕讀傳家”或者“書香門第”,畢竟喫皇糧的多。
唯獨這個“三行裏”,畫風非常的古怪,正常往來也沒啥,一旦鬧出了事端,那對不住,是真的讓人噁心。
“你從哪裏收的菜?”
“陶家莊啊,這兩天有一千來斤尾貨,幾乎就是白送,一大車才兩百塊。我想着正好也有用場,就跟種菜的陶興發說全要了……”
“豬頭三啊!天底下哪裏有那麼多便宜等你撿?!艹恁娘……算了,你先回來,拿備用鑰匙把車開回來。噢不對,先把車裏的菜拉去張市村,就說是送禮。陶家莊的菜,接下來碰都不要碰,等張市村那邊反饋。”
“啊?顧經理,出事情了?”
“陶興發那個弱智,跟張市三行裏的一個後生家簽了合同,反手就違約了。聽說給了五百塊違約金,當時沒起什麼衝突,原來現在纔是陶興發喫苦頭的時候。”
身爲一個大型農貿市場的經理,顧建才眼皮子沒那麼淺,做他們這一行,得罪本地的大老爺二老爺都可以,唯獨不能得罪“鄉賢”。
鄉賢是真的閒啊。
閒出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