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無雲的翌日清晨,天空響晴,遼闊的天空中除了一條拖着長長尾巴的航跡雲外,沒有任何遮蔽陽光的東西。
成海身穿運動服,站在市立高等學校的操場上。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着6點12分。
對着強忍呵欠的薙刀部女生和一裏,同樣一身運動服的黑髮少女以精神飽滿的聲音向她們說道:
“現在開始訓練,請你們用最快速度跑一圈,時間限制90秒,超過時限的人加一圈。”
“咦咦?!”
“準備——開始——”
汐見不給她們置喙的餘地,拍響雙手發號施令。
咲良學姐先一步跑了起來。
接着是一邊說着“不是吧?等等我”一邊追上去的有季學姐。
最後是抓着一裏的手起跑的水城學姐。
“不要停下來,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拼命跑到終點。”
汐見輕輕地拍着手說。
“跑起來!跑起來!”
“可惡!”
——水城的身體絞盡全力奔馳了四百米,衝過終點線的瞬間,陪同監督的成海按下秒錶的按鈕。
......多......多少秒?”
水城學姐按着顫抖的膝蓋問道。
“1分31秒,很遺憾,也就是91秒。”
成海報出數字。
“就差一秒啊。”
水城學姐累了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學姐,你在幹嘛?”
汐見皺着眉看過來。
“我有說過,超過90秒的要加一圈吧?”
“誒?可是就差一秒。”
“一裏同學都在老老實實加圈。”
“那是一裏小妹差太多啦~”
汐見不說話,只用充滿壓迫力的視線緊盯着她。
“呃~我跑、我跑就是了。”
水城學姐承受不住壓力,從地上立正,重新走向白線規劃的跑道。
“嗚哇,汐見同學未免太斯巴達了。”
星崎捂着嘴巴驚訝。
“很普通吧。”
汐見習慣性地想撥披在肩上的長髮,結果撥了個空。因爲她現在的髮型是單馬尾。
“這是爲了解決她們沒有幹勁的弊病,那副懶散的樣子如果不收拾一下的話永遠沒有幹勁,更遑論適應接下來的訓練。”
“......接、接下來的訓練?”
一連加了兩圈,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水城學姐回到起點,恰好聽到這句話。
“嗯,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學姐不記得了?如果對記憶力沒自信,我建議你隨時記筆記。”
“之前......”
水城學姐的瞳孔失焦,彷彿在眺望着過去的記憶………………
「想要變強沒有捷徑,就只有刻苦練習一條路:爲了鍛鍊體能和技藝,非得跑到斷氣,揮刀到斷臂,練習到死不可。」
“噫!那不是誇張的形容詞嗎?!”
“我這個人很務實,纔不會隨便說些不負責任的話。”
汐見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惡魔女王般的微笑。
“看來學姐的記憶力很不錯,今天放學後,我會考察學姐單詞的掌握程度。”
“噫噫!”
水城學姐肌膚再度失去血色,身體不停顫抖。
“我會不會死掉......”
隨着天氣炎熱的日子一天天接近,薙刀部的魔鬼訓練開始進入第二階段。
之前的日子裏,汐見早上和午休領着薙刀部三位學姐和一裏做體能訓練,放學後是課業輔導加上自由練習,離校前還有晚間慢跑。
本以爲結束基礎訓練,拿起竹薙刀練習後,強度會稍微減弱,然而......
“慢死了,認真揮,在我沒開口之前絕對不準停!”
汐見的聲音很冷靜,指揮她們練習空揮,薙刀部的幾個人則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忙着揮動長長的竹薙刀。
不論是基礎練習還是技巧練習,汐見的訓練都是魔鬼式的。
而薙刀部的成員之所以能夠接受如此苛刻嚴厲的指導,除了她是她們主動請來的教練外,大概就是因爲汐見本人對自己的要求就比對任何人都嚴苛。
練習時,汐見並不只是站在一邊,高高在上地發號施令。
身爲教練的她,會在操場練跑時負責押隊,陪所有人跑完全程,雖然這是爲了督促想要落後偷懶的人。
其他體能訓練,也會在水城學姐或者有季學姐喊着“不可能~”的時候,身體力行做出演示,讓人心服口服。
這點在之前林間學校執委會時也是一樣,身爲執行委員長的汐見會主動攬下更多的工作。
她對別人嚴苛,對自己則更嚴苛。這就是她的處世方式。
“一點力道都沒有,揮下來的時候刀尖不要亂抖,素振都這麼差勁,真正遇到對手的時候要怎麼辦?”
汐見是來真的,不只是嘴巴,看來她的個性真的很惡毒。
輕小說女主角彷彿有所察覺般看過來,銳利的視線捕捉住成海。
......不,我是說她的個性真的很認真。
不要看過來,好可怕......爲什麼她會知道我在想什麼………………
“現在我要檢查一下練習的成果,咲良學姐,請你和我對練。”
“好的。”
武道場裏,兩個女生擺好架勢。
其他人終於得以喘一口氣,稍作休息。
“好悶~!好熱~!”
水城學姐和有季學姐以相同的姿勢趴在地板上,像兩隻牽出門散步,結果主人只顧着聊天,累得趴在公園飲水區的狗。
“一到這個時候,武道場簡直像個大烤箱一樣,之後還有梅雨季,加上溼氣就更糟糕了。
“是啊,毛髮什麼的都纏在一起,真的很麻煩。
“我倒是還好,大概是因爲比較短的關係?”
“這個時候光溜溜的比較讓人羨慕呢。”
“——水城學姐,中野學姐,喝點能量飲料補充水分吧。”
成海抱着能量飲料走過來。
“謝啦~成海學弟,你很體貼嘛。”
水城學姐露出滿臉笑意。
有季學姐也從成海手裏接過飲料,一瞬間之後,她像是想起了某件事,連連眨眼。
“對了,我們剛剛是在討論髮型哦。”
“我本來就沒想到別的,不需要強調。”
成海嘆息一聲,轉身面對一裏。
少女喘着氣,鬢角細細的頭髮已經被汗水打溼。
“一裏同學,喝點水吧。”
“謝,謝謝。”
“一裏同學的動作好像很僵硬啊。”
“大概是、運動過度的關係......連手臂都變得好沉。”
“是這樣嗎?”
聽到這番話,風羽子同學走到她身旁,二話不說就伸手觸摸一裏的身體。
“咦、等!?”
“沒關係,幫小一裏疏解肌肉疲勞的任務就儘管交給我吧。”
風羽子同學溫柔地眯着雙眼。
“我家有在中國的推拿醫院交流學習過的親戚,她教了我一些針對運動員的按摩手法,能讓訓練後僵硬的身體很快放鬆下來。”
“不,不用了,只要休息一下就......”
“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啦,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朋友!”
這個關鍵詞對一裏有着特攻,厚重劉海下的左眼頓時閃閃發光。
“嗯,所以......”
風羽子同學臉上依舊掛着溫柔似水的笑意,修長的雙手不着痕跡地靠近,抓住一裏黑色袴裝下的一條腿,雙手用力一捏。
“等、等一下,觀月同學——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裏頓時發出了走調的慘叫聲。
“小一裏的肌肉真的好硬喔,我要再用力一點囉?”
雖然是商量的語氣,風羽子同學卻沒等一裏同意,雙手拼命用力。
貌似見識到了風羽子同學可怕的一面。
“怎麼樣?這個力度還可以嘛?”
一裏神情恍惚,顫抖着點頭。
“好、好痛……………骨頭被、折磨着......但是也......好·舒·服~!”
她的腳趾不住張開,那小巧可愛的腳趾也讓成海印象深刻。
“成海同學也對按摩感興趣嗎?”
風羽子同學突然看了過來,不知爲何,成海覺得此刻的風羽子同學有些恐怖。
不不!風羽子同學明明是天使纔對!但是爲什麼我會這麼害怕呢?我家可不住在索多瑪,是地地道道的愛知縣民!
“沒,我又沒參與訓練。”
成海連忙否認。
“是這樣嘛?”
風羽子同學模樣可愛地歪着頭。
“那就當作一種體驗,按摩看看如何?來我這邊。”
“不,真的不用了,我身體又不僵硬......”
成海擺手推辭,風羽子同學聽了鼓起臉頰,正想說些什麼。
“請等一下,咲良學姐。”
清冷悅耳的聲音響徹武道場。
在場衆人的視線頓時向站着的那兩個人身上集中。
完成兩回戰後,汐見不太滿意地看着咲良學姐。
“怎、怎麼了嗎?”
咲良學姐有些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從喉嚨裏擠出沙啞的聲音。
“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恕我直言,我完全看不到學姐在這段時間練習的成果。”
汐見不留情面地說道:
“經過基礎練習後,揮刀的肌力應該已經不成問題,但學姐的動作還是跟之前一樣軟綿綿的,動作也很猶豫。”
咲良學姐垂下臉。
“......我會盡力而爲。”
“光是盡力而爲的說法就已經不及格了,這句話的潛臺詞就好像是在說「我已經盡到了最大努力,所以結果如何都和我無干,只是最後想聽到一句‘你努力過了呢’的評價」。”
汐見的眼神銳利到可以傷人的地步,這搞不好是成海至今見過最恐怖的一次。
跟「瞪視」比起來,說是「用眼神殺人」可能更爲貼切。
儘管對方是三年級的學姐,她卻未因此手下留情,反而比平常苛刻。
她大概是對「盡力而爲,這個詞感到很不滿,難不成這也是她的地雷之一嗎?
咲良學姐震懾於汐見的眼神,不安地別開視線,但很快又轉了回來。
“抱歉......我會努力達成目標的,繼續練習吧。”
“學姐確定還要繼續?”
“嗯......畢竟預選賽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我想再努力一下。”
“......是嗎?那麼,接下來請你們兩兩分組對練,我出去透透氣。”
汐見說完便轉過身,快步離開武道場。
咲良學姐露出不安的表情目送她離開,低喃道:
“果然,汐見學妹很生氣啊......”
“不,那個女的平常就是這樣,雖然語氣很嚴厲,但她並不是因爲生氣,只是因爲覺得正確便說出口而已。
成海寬慰她說。
“而且,她到現在都還沒罵過你「你是笨蛋嗎?」、 「簡直爛泥扶不上牆」,「成海同學,你並不正常,趕快去動前額葉切除手術吧」之類的話,說不定心情很好呢。”
“最後是不是摻進去了指代性很強的一句臺詞?”
星崎歪着頭。
其實每一句話都是,可惡,汐見那傢伙,對我未免太毒舌……………
“只有成海學弟會被汐見小妹那樣罵而已吧?”
水城學姐懶洋洋地說。
“拿汐見小妹對身邊人的態度打比方,她面對其他人是冰冷,對成海同學則是冷冰冰呢。”
錯了,水城學姐,你也常常被她那樣挖苦,只是你大心臟不放在心上而已。
不過後面的話成海倒是贊同,乾冰跟冰塊畢竟不太一樣,擅自觸碰汐見可是會凍傷的。
“唉,謝謝你的安慰,成海學弟。不過,終究是我讓她失望了,練習這麼久都沒進步......”
咲良學姐垂下肩膀,泄氣地目光看向地面。
“她該不會就此放棄我了吧?”
嗯,以汐見那認真到固執的個性來看,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汐見提到過,她希望不斷超越前一天的自己,勢必會對停滯不前反感。
“我認爲不是的。”
出乎意料地,風羽子同學開口反駁。
“小愛瑠不會放棄努力、認真的人,更不會拋下向她求助的人不管。”
她的眼神十分認真。
“說,說的也是。”
被她那樣認真地凝視着,咲良學姐原本消極的話頓時像沙礫一樣飛走了。成海見狀也勸說道:
“她遲早會回來,你先繼續練習沒關係。”
“嗯。”
咲良恢復精神,再度提起薙刀,展開練習。
雖然開了窗戶,但武道場的構造導致室內還是熱得要命。
窗外無雲的湛藍天空彷彿打翻了藍色的顏料,迎面吹來的風帶着飽含蒸騰熱度的空氣。
成海用手背抹去額頭上滑下來的汗水,感覺從肺部吐出的嘆息都滿是潮溼的熱氣。
“我出去透透氣,有事可以聯繫我。”
“啊,成海同學請自便。”
換上了武道服,但完全沒有在練習,而是用手機擺拍的星崎聞言,看都不看說道。
“回來記得幫我帶一瓶礦泉水。”
能恣意叫人跑腿的超級學園偶像真不簡單。我可不是你的Producer(製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