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見露出無奈的表情。
“出於求偶目的,拜託比自己更優秀的同性充當誘餌……這種做法真是無聊。”
“幹嘛突然用動物學家的口吻詮釋這個社會。”
“通過這種冷峻的想法,就會覺得沒朋友是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漢語中有個成語叫做「寧缺毋濫」,就是這個意思。”
“就是因爲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汐見同學才交不到朋友啦。”
成海微微嘆一口氣。
“你要是表現得沒那麼彆扭,說不定會有更多人真心喜歡你。”
“我本來就不希望自己因爲膚淺的理由,或者毫無理由受人喜愛。”
汐見撥開肩上的長髮,認真地凝視着成海。
“在這個世界上,愛人和被人所愛都是困難的,一切的愛都要自己通過某種斡旋去爭取。”
“總覺得汐見同學的斡旋方向有點鑽牛角尖。”
“是嗎?”
汐見用冰冷的視線看過來。
“但這樣總比成海同學那種迴避問題的態度好多了,即使得不到認同,也不該放棄去追求認同,我……很討厭你那種放棄改變的想法。”
極地寒冰般清澈的雙瞳裏閃爍着認真的光,少女用強而有力的目光直視成海。
汐見星愛瑠的信條,是改變自己,即可改變世界。
但在成海看來,那仍然是在照本宣科地按照社會規制的最優路徑前進。
輕小說女主角的驕傲,也不過是以這種扮演的姿態,獲取社會規制的關注和評價罷了。
無法改變現實,也拯救不了任何人或任何事。
“請、請問……”
“嗯?”
成海和汐見轉頭,才發現一裏同學從剛纔起就被晾到一旁。
不過少女一改剛纔的侷促無措,而是用直勾勾的視線盯着他們瞧,雙眸閃閃發亮。
“呃,發生什麼了嗎?一裏同學。”
“你、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關係?”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兩人一時間怔住。
空氣鬆弛下來。
總之朋友先Pass。
由於一裏同學是同時在向兩個人提問,這個時候回答的等級就至關重要。
要是成海回答“算是熟人”,而汐見卻只是面無表情地說——
“我們既不是同班同學,也沒到朋友那種關係……應該只是認識的人吧?不對!說成那樣也不是很恰當,仔細一想,我真的認識成海同學嗎?我只瞭解他的名字和「傍上一位大小姐從而一輩子不用工作」的膚淺理想,光是認識到這兩點,我就對他整個人毫無興趣,這樣要算成什麼關係呢?”
——那自己不就反而變成了自我良好的一方嗎?!
接下來汐見一定會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揶揄他:
“哦呀,原來成海同學是這麼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的啊,平時裝得毫不在意,其實很期望能跟身爲輕小說女主角的我,締結更深的友誼吧?”
最後她驕傲地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說:
“這表裏不一的個性……真是彆扭又可愛呢。”
一定會變成這樣!
話雖如此,若是使用「同一間學校的同屆學生」這種稱呼,未免又過猶不及,可能會被解釋成傲嬌不坦率。
所謂的人際關係,就好比不斷選擇正確答案的遊戲一樣。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成海看向汐見,似乎有同感的汐見也恰好看過來。
既然這樣,應該使用定義分明、已確定的事實,且不會讓人感覺任何親密或疏離感的形容詞——
““算是同一個社團的成員吧。””
聲音在空氣中重疊。
汐見像是對和成海產生異口同聲的默契的自己感到害羞,雪白的雙頰泛起紅暈,乾咳了幾聲。
“咕呃!”
一裏同學的身體猛然顫抖了一下,彷彿被伐木工扛着整根原木衝撞過來一樣,從喉嚨裏擠出震驚的聲音。
“什、什麼?社團!如果用英語來說,不就是Club嗎?”
“沒錯,雖然我覺得根本沒有使用英語的必要。”
“我、我沒有加任何社團,所以,很羨慕……”
“這樣啊,不過一裏同學應該有加輕音部吧?”
“嗚啊!?”
一裏同學嚇得差點鬆手放開手機,從成海身旁跳開。
她滿臉通紅,好不容易擠出輕微的呢喃:
“成、成海同學怎麼知道?”
“因爲一年級的女生裏只有汐見沒加入輕音部吧。”
成海聽鹿子學姐說過。
“那、那是因爲調查社團志願的時候,我沒有勇氣舉手表達意見……”
“沒關係,只要不是被忽略就好。”
“居然能找到這種安慰角度,成海同學還真是了不得。”
汐見佩服地說道。
“可、可是我不會演奏樂器,所以就算加入了,也不敢踏進音樂教室,不過我最近有拜託朋美教我吉他!”
讓空氣朋友來教授樂器嗎?那隻能學會空氣吉他吧。
這傢伙沒救了……要是不趕快想辦法拉她一把的話……
“如果想跟朋友聊天,只要去交一個真的朋友不就好了?不是空氣朋友,而是實際存在的朋友。”
成海本來打算直搗問題的核心。
但聽到他的話後,一裏同學難得沒表現出陰角的一面,而是很不屑地笑着說:
“哼、哼!要是能那樣做,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很有說服力呢。”
成海敗下陣來。
一裏同學的視線在成海和汐見的臉上來回。
“剛、剛纔看到你們拌嘴的樣子,覺、覺得很自在……汐見同學也跟平常在班上的樣子,完全不同!”
她睜大的雙眸中充滿了憧憬。
“我、我也很想要一個,能隨時隨地、拌嘴吵架的人在身邊。”
“這種人在5ch上有很多喔。”
(注:類似島國的貼吧,是匿名討論論壇。)
“陌、陌生人有點……”
一裏同學爲難地垂下視線。
“或者,一裏同學也可以試着挑釁汐見同學。”
“最好別這樣。”
汐見語氣認真地說道。
“我在中學校的時候也和女生髮生過爭執,結果就是,我只用了1分鐘就將她徹底駁倒,嚎啕大哭……那場面實在很難看。”
她露出一副傷腦筋的表情按住額頭。
可以想到,畢竟汐見這傢伙之前就把三年級的學姐罵到體無完膚,直到現在,中村見到汐見都是一副老鼠見到貓的畏懼姿態。
“爲什麼明明是汐見同學贏了,看上去卻不怎麼開心?”
“因爲我對眼淚這東西很沒轍。”
汐見嘆息。
“咦?原來是這樣啊。”
成海眨了眨眼,既然這樣的話,下次汐見再毒舌,他乾脆也不顧形象地哇哇大哭好了……
“如果是成海同學那樣做就只是垃圾而已,會讓我徹底放棄顧慮。”
“不是說了不許讀我的心嗎!”
汐見順了順頭髮,改變話題,重新看向一裏硝子。
“一裏同學。”
“誒!嗯!”
少女頓時像提高戒心的倉鼠般縮起肩膀。
“你要不要……”
汐見的脣瓣勾勒出笑容,等一下,這傢伙不會是打算——
“向我們的社團尋求協助,成爲委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