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委員長,交通租賃、戶外器材租賃,活動手冊印刷的預算已經審計完成。”
“瞭解,我來確認一下。”
汐見接過資料,細緻地審閱過一遍後微微點頭。
“嗯,沒有問題,策劃組的印刷費用下週一會提交,屆時請優先覈算,同時預留應急資金。”
“好的!”
解決一件事,又有另一件事。
“汐見同學,林間學校的學生分組名單已確認,不過關於家長簽署的安全承諾書,還有7組家庭尚未提交。”
後勤委員拿着文件彙報。
“聯繫方式都沒問題,我已經標註好了對應的擔任教師,請後勤委員聯繫對應擔任教師協助催促,策劃組把安全承諾書的核心條款提煉出來,附在活動手冊末尾再次提醒家長。”
“明白了。”
有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有的工作出現突發狀況,不過只要執行委員會能正常發揮職能,便可一一解決問題。
而這一切絕對少不了汐見的居中統籌。
哪怕是先前對汐見完全不管現場狀況如何,我行我素產生不滿的人,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優秀。
如是,在場的人度過了一段相當忙碌的放學時間。
“辛苦了。”
“辛苦了。”
今天的工作告一個段落後,執行委員們基於社交禮儀互相道別,接着依次離開會議室。
“接下來我有教職員會議,之後還有些其他的雜務要處理,就先失陪了,你們有事可以隨時聯繫我。”
若宮老師如此說完,也告辭離開。
汐見依舊坐在執行委員長的位子上,正對筆記本電腦敲打鍵盤,處理文書的工作。
雖說靠着手段調整了執委會內部的氣氛,但這樣仍然無法追上原先設定的工作進度,所以還是要有勤勞螞蟻死命工作。
汐見當仁不讓,在處理原本分內工作的同時,也忙碌着困擾執委會其他小組的問題。
執行委員們之所以儘管不情願,但還是能夠接受汐見如此苛刻嚴厲的管理,大概是因爲汐見本人對自己的要求就比對任何人都嚴格。
她對別人嚴格,對自己則更嚴格。這就是她的處世方式。
風羽子同學的存在堵死了偷懶的可能性,這種情況下看到汐見那麼認真地工作,自己也會感覺不得不努力一下。
唉,這就是所謂的同儕壓力,感覺實在很麻煩啊。
不過,如果這股壓力能夠對如今的執委會造成影響,那就沒有問題。
成海稍微振作精神,拿起桌上的一疊書面資料,起身走到汐見面前。
“這是活動手冊關於試膽大會場地部分的內容,我已經按照模板整理好了。”
“嗯,辛苦了,放在這裏就好。”
汐見沒有停下敲打鍵盤的雙手,直接回答他。
這絕對是零分的服務態度吧,不過既然是汐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成海剛轉過身,就聽到背後再次傳來汐見的聲音。
“……之前拜託你的工作已經做完了嗎?”
當然,對方的手也沒有停下,持續發出敲打鍵盤的聲音。
“做完的話早就丟給你了。”
成海略帶無奈地開口。
工作這東西不管對誰而言,都是想要儘快擺脫的東西,如果已經做完當然是馬上就丟出去。
成海被拜託的工作是整理救護組的相關資料。
爲防止林間學校期間出現意外狀況,需要在定向越野,以及自由活動的場地範圍內設置救護站,列出所需醫療用品的清單,整理緊急聯絡通訊錄。
奇怪,明明自己已經很好地完成了試膽大會委員的工作,結果又被託付了一件麻煩事……
這難不成就是名爲「工作守恆」的法則嗎?
勞動一旦開始,各種工作就會像雨後春筍般一個接着一個冒頭。
更可怕的是,因爲成海已經把試膽大會的工作幾乎都完美解決的關係,這些新鮮出爐的工作,有極高的幾率落到他的頭上。
結果就是成海自身的優秀,居然反過來將他逼上絕路……
可惡!
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又重蹈以前的覆轍,成海眯起雙眼,直直盯着汐見瞧。
承受注視的少女則是一臉無所謂地撥了撥秀髮。
“請不要誤會,成海同學,我並不是在確認,而是在施加壓力。”
“唔,是課長會說的臺詞呢。”
就像是在職場中聽到上司開口問:“做好了嗎?”員工也只能回答:“正在做!”
社畜之所以爲社畜,正是來自不會造反的性格……
既然被施加壓力,就只能認命上工。
至少還有美少女上司陪你一起加班,這簡直是輕小說的展開了吧。
“話說回來,汐見同學對執行委員長的工作很得心應手啊。”
“閒聊還是等工作結束……對了!記得確認一下青年之家周邊的室內備用場地,如果出現天氣原因是否能容納所有學生開展替代活動。”
“等一下,這很明顯是汐見同學臨時纔想到的工作吧?”
“人類所有重大的突破,往往都是從靈光一現中誕生,嗯,順便再檢查一下衛生保健組關於突發食物中毒、蚊蟲叮咬過敏的應急方案,還有住宿地清潔工具的分區使用細則,都請整理成書面文件提交。”
“汐見同學編理由的技術是不是太差了?還有,「順便」這個字眼,不是在塞給人跟目前工作有關的工作時才使用的嗎?”
成海朝汐見投以懷疑的視線,但卻被她那冰冷的表情反彈了回去。
“總之,麻煩成海同學在今天之內完成。”
“……我知道了。”
成海嘆了口大氣,像是恍然想到什麼,再度開口:
“這些,難不成都是汐見同學要處理的工作?”
汐見沉默不語,但這反應幾乎可視作默認。成海不禁搖頭。
“雜務之類的工作,明明交給各組的執行委員去做就好了,有必要事事躬親嗎?還是說汐見同學是「不需要別人的協助,全部由我一個人做」的類型?”
汐見輕輕地搖頭。
“纔沒這回事,只不過是因爲以她們的能力,不足以讓我放心將工作完全託付給她們。”
“嘛,以汐見同學作爲標準而言當然如此。”
若是以汐見作爲比較對象,那麼恐怕執委會的絕大多數人都要歸類到無能那一部分了。
“那是當然,畢竟我可是要成爲輕小說女主角的女生。”
汐見用若無其事,但卻充滿優越感的語氣說道。
“不愧是汐見同學。”
成海用欽佩的口吻說。
“……我原本還有些擔心你會不會意志消沉,看到你還是那麼自戀,我就安心了。”
汐見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工作不夠飽和?”
不知不覺間,她的手已經停了下來。
成海還以爲輕小說女主角要起身使用鐵拳制裁,快停下,這年頭暴力系女主角會被讀者噴爛的!
但似乎是他想多了,靠在鍵盤上的拳頭僅是輕輕握着,似乎沒有使力。
汐見的視線被牢牢釘在電腦屏幕上,以細微的聲音繼續說道:
“……不過,我大概也算不上優秀呢。”
“嗯?”
“如果不是你的話,執委會現在肯定還是亂成一團吧,最終又會變成跟中學校那時一樣……”
她“喀噠”一聲用力按下鍵盤,似乎想要掩飾什麼。
“這又不是你的錯。”
成海不在意道。
汐見雖然認爲自己需要負責,但成海不覺得她有做錯什麼。
認真的人不該被否定,這是他一直以來堅持的信條。
只是有些事情並不是只要認真做事,問題就能獲得解決。
“是這樣嗎?”
“當然啊,全都是這個社會的錯。”
“哦,推卸責任的大絕招呢!”
聽了成海一本正經的臺詞,汐見嘴角泛起柔和的笑容如此回答。
然後她挺直脊背,再次面向電腦,彷彿要把因閒聊所浪費的時間追回來一樣,白皙修長的手指輕快地敲打着鍵盤。
“看到你的方法,就覺得自己很幼稚。”
她無力地嘆一口氣。
“僅僅只是排除掉一個人,那種做法連小孩子都會,到頭來還是拯救不了任何人,什麼都不會改變……”
“也不是這樣,我回去後認真考慮了一下,汐見同學那時候的做法並無不妥,畢竟那時中村學姐的存在,對執委會而言稱不上有益處。”
“如果是安慰大可不必,我不是那麼脆弱的人。”
汐見平靜地說。
“不,爲了給其他人做一個好榜樣,有必要在那個時候嚴格譴責她。”
成海表情認真。
“只是,沒做好善後工作,就稱不上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