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可是我今晚不想喫咖喱耶。”
成海不由得呢喃自語的聲音,在活動室中出乎意料地響亮。
“咖喱?”
風羽子同學不明就裏地歪着頭。
“咦?不,當我什麼也沒說吧……”
成海的小聲嘀咕立刻被若宮老師的聲音蓋過。
“咖喱什麼的完全不是問題,只要你們願意接下委託,我這裏可是有松屋的black會員喔!”
她這麼說後,不知爲何擺出有些自豪的模樣,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吧。
(注:松屋,島國的廉價連鎖快餐店品牌。)
汐見輕咳一聲,把談話內容拉入正題。
“咖喱就免了,若宮老師,請說說你的委託內容吧。”
“不愧是汐見,這副樣子還真是可靠,那麼我就開門見山了。”
若宮老師裝模作樣地假咳一聲,清清嗓子。
“我希望你們可以加入這次林間學校的執行委員會。”
“不要!”
成海想也不想就回絕了。
“想也知道,那絕對很麻煩。”
林間學校是由學校組織的一種集體活動,通常會在春季或秋季,於帶林區的山地舉行。
師生會在該處同喫同住,並舉行登山、定向越野、野炊和試膽大會等一系列活動。
同時爲了貫徹島國教育中「自主自立」的方針,林間學校從策劃到執行,幾乎全程都由學生們組成的執行委員會操刀。
“拒絕得還真乾脆啊。”
若宮老師傷腦筋地撩起額髮。
“之前從汐見那裏得知你在爲了觀月的事情努力,我還以爲你稍微提起幹勁了,明明已經接受了委託……”
“與其說是接受,還不如說是沒能推掉。”
成海略帶無奈地開口。
接着便看見若宮老師誇張地盤起雙手,閉上眼,發出“哼哼哼哼~”的笑聲。
“若、若宮老師?您突然是怎麼了?”
風羽子同學見狀,頓時戰戰兢兢地出聲,而若宮老師卻置若罔聞,雙手抱胸,嘴角笑得就像月彎一樣。
好可怕。
得不到回應的她求助似地看向成海,後者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
“我也不知道,八成是被自己無法勝任和完成的工作壓垮,進而精神失常了吧,這在社畜的世界裏屢見不鮮。”
“誒!?那該怎麼辦纔好!?”
“嗯……我想想,首先要向椿高發起勞動仲裁,申請一大筆賠償金,再搭東海道新幹線到東京,去針對這方面有建樹的醫院進行治療吧。”
“原來如此,如果要介紹東京的醫院的話,我爸爸有認識的朋友。”
善良的風羽子同學握緊雙拳說。
汐見也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那麼這次的委託就是幫若宮老師找到靠譜的律師和醫生對吧。”
“我說你們幾個啊……從剛纔起就在討論些什麼東西呢。”
若宮老師對三人投以傻眼的表情。
隨後她把目光移向成海。
“我本來想對你曉之以理,沒想到你實在油鹽不進,所以我決定動用教師的職權,直接指定成海你進入本次林間學校的執行委員會!”
!
可惡,居然來這招!偏偏身爲學生,成海沒辦法直接挑戰她的權威。
“這種無視學生意願的行爲真的好嗎?”
他嚴正抗議。
若宮老師聞言,立刻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聽好了,成海,進入職場開始工作後,別人一定會丟一堆莫名其妙的工作過來,勸你最好趁現在趕快習慣,而且我也會坐鎮這次執行委員會,所以你大可安心。”
誰會對一個使出強硬手段來直接決定學生命運的老師安心啊。
“這不會是校領導給您派發工作時說的話吧。”
成海脫口而出猜想後,若宮老師便一口氣喝乾整杯茶,就像是要紙杯湮滅般,使勁敲在桌面上。
看來是猜中了。
只見她的嘴脣心浮氣躁地上下顫抖,隨後以低沉的語氣呢喃道:
“可惡!如果我有更強大的力量或者更深的資歷,就可以把工作推給其他傢伙了!這分明是針對年輕老師的職場壓迫!”
若宮老師咬牙切齒的聲音,不偏不倚地一箭射穿了成海的心臟。
他“啪”地一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用力點頭。
“沒錯,若宮老師說的話我完全贊同,可以說整個島國社會就是這樣不平衡的縱向關係!這個世界乾脆毀滅算了。”
“……那個,執行委員的工作很辛苦嗎?”
風羽子同學再也看不下去,如此問道。
若宮老師聞言,很明顯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對三人介紹道:
“其實不怎麼辛苦啦,椿高林間學校的程序都很固定,執行委員會慣例是由一年級生和三年級生共同組成。話說回來,去年的執行委員長天神下同學策劃的活動可是十分精彩喔,明明只是一年級生,還真是厲害啊。”
說着若宮老師把身體往前挪,望着天花板感嘆。
天神下……就是鹿子學姐口中那個危險的學生會長吧。
好漢不提當年勇,成海追問:
“那麼今年呢?”
“……”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若宮老師按住太陽穴,疲憊地嘆出一口氣。
“老實說,今年的人手捉襟見肘,學生會的人手都在二年級那邊,導致執行委員長到現在都還沒有決定人選。”
成海對此不怎麼意外。
三年級生要準備考試,而一年級生想必是不願淪爲苦力。畢竟在前後輩觀念深入人心的島國,低年級生往往是被使喚去打雜跑腿的對象。
不過後面的部分就有點嚴峻了……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卻連執行委員長都沒決定,不會對活動造成任何影響嗎?”
“影響當然很大,所以說……汐見,你意下如何?”
若宮老師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她。
“請容我拒絕,我並不擅長統籌團隊。”
汐見基於禮節,如此簡短地回應道。
那並非客套推脫,而是對自己有自知之明。
團隊協作中,最容易被針對的,從來不是能力差的人,而是能力強卻始終不合羣的人。
從這個角度上看,汐見毫無疑問不怎麼適合人前的工作。
“果然是這樣嗎。”
若宮老師重重地垂下頭,看起來似乎很惋惜,不過卻沒有繼續窮追猛打,而是老老實實作罷。
您剛纔對我死纏爛打的氣勢到哪裏去了喂。
就當成海內心腹誹的時候,她忽然眼神一閃,轉頭看向他。
“成海……”
眼看矛頭突然指向自己,成海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我要擔任試膽大會委員。”
“咦?爲什麼這麼具體?”
若宮老師眨了眨眼。
“既然已經無法推脫,我就要在試膽大會上,創造出讓大家永生難忘的心理陰影。”
成海臉上露出動畫裏反派組織幹部的邪惡表情。
汐見扶住額頭,嘆一口氣:
“成海同學是那種既然已經無法挽回,就自暴自棄的人啊。”
“說是一旦接受就會全力以赴更好聽吧!”
還有一句話成海沒說出口,他一定要嚇得汐見花容失色,然後拍下她最狼狽的照片,作爲要挾她日後不準亂來的把柄。
一想到這些,成海就要像給魔女少女最後一擊的惡之組織幹部那樣狂笑起來了……不行不行!
在成功之前,一定要先保持不動聲色。
汐見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滿臉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卻沒發現任何端倪。
“那麼,我也來幫忙吧!”
風羽子同學插進來說道。
“咦?觀月同學沒問題嗎?”
成海不解地瞥向她。
“只是幫成海同學和小愛瑠打打下手的話……我想應該沒問題。”
“汐見同學認爲呢?”
汐見聽了,輕撫下顎思考。
“如果是拿執行委員的工作當拒絕別人的藉口倒是很合理,也不會讓觀月同學的道德感受到煎熬,而且……”
“而且什麼……?”
風羽子同學好奇。
“不,沒什麼。”
汐見說到這裏戛然而止,面露苦色。
但聰明如成海,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的部分。
這名性格乖僻的問題少女,大概是對風羽子同學的熱情不勝其擾,可偏偏又沒辦法完全敞開心扉接受,或者乾脆封閉內心拒絕吧。
因爲善意於人就是這樣的存在。
若宮老師無從得知三名高校生內心的百轉千折。
只見她發自內心地,露出迄今爲止,成海從她臉上見過最燦爛的笑容。
“感謝你們!不愧是我引以爲傲的學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