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援兵?”
正當成海對這句話感到一頭霧水時,沉默被突然響起的開門聲填補。
“午安,努力進行社團活動的少男少女們。”
冷不防出現在活動室裏的人是若宮老師。不知爲何,她的情緒似乎比平時更高昂。
“若宮老師?特地跑來活動室有什麼事嗎?”
“喂喂,怎麼說的我好像無關人士一樣,好歹我也是這個社團的顧問老師……是說合並後的社團叫什麼來着?”
若宮老師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的同時,遞出一份數頁的報告書。
“這是汐見拜託我的調查書,請留意不要外泄。”
封面標題是《觀月風羽子教職員印象調查報告書》。
原來如此,汐見指的援兵就是若宮老師嗎?
“有勞您了,若宮老師。”
汐見輕輕點頭後接下,慢慢翻開封面。
成海也湊過去看。
36歲,教授公民課的永田和也老師:
「勤奮上進又懂禮貌的孩子,如果以後的孩子都像她這樣,社會一定會發展得更光明吧。」
“……永田老師是位理想主義者呢。”
汐見幽幽說道。
就是不切實際的另一種委婉說法吧?成海心想。
28歲,教授英語課的黑崎綾香老師:
「Very cute的Girl,性格很好,簡直是Angel!從不同角度來說想好好管教她。」
“……拋開意義不明的日英混用詞,雖然有點危險,但評價也不差。”
72歲,教授數學課的大山雄介老師:
「上次不小心在她面前弄掉了橡皮,結果她一副慌張得不行的樣子,似乎是在糾結要不要幫我撿起來,讓人擔心的孩子。」
「後續:最後是跟她同班的成海幫我撿了橡皮。」
“……我已經忍這塊橡皮很久了。”
也許是出於對成年人意見的重視,汐見每一句都看得無比認真,眉頭也因此皺得更深,時不時發出淺淺的嘆息。
離午休結束只剩30分鐘。
成海從便當盒裏拿起火腿三明治,本來打算等汐見看完分析後再專心想用午餐的,但看樣子一時半刻都停不下來,所以還是現在喫吧。
他正要將三明治送入口中,忽然感受到刺在臉上的凌厲視線。
若宮老師以彷彿能夠殺人的眼神瞪向成海。
“在我面前大快朵頤,你很有種哦……!”
“不,是因爲午休時間剩不多——”
“我可是從三天前起,就只喫草和豆子維生來着!”
沒想到她說了超乎成海想象的話,若宮老師難道是賽馬娘嗎?
“若宮老師的工資呢?”
“已經花完了。”
也太快了吧,現在纔不到月中耶。
若宮老師眼神空洞,以低沉的語氣呢喃:
“昨天晚上,我用炒豆芽菜配了氣泡酒,今天早上則是用豆腐充飢……我已經快不行了……”
仔細觀察這個人的視線,可以發現她看的並不是成海,而是成海手中的三明治。
如果是因爲家境窘迫,成海很樂意關照對方。但很明顯若宮老師之所以缺錢,是因爲她不加節制的消費,可以說是自作自受。
話雖如此,無視面前陷入飢餓的女教師,成海還是會覺得於心不忍。
“……那個,老師要不要喫一點?”
有那麼一瞬間,若宮老師的眼眸有如孩童般閃閃發亮,但是又立刻把臉甩向一旁。
“哼,我可沒有墮落到要向學生討要食物的程度。”
這個人是小孩子嗎?
“哦,我知道了。”
成海決定尊重老師的意願。
“誒!?等等,那個,成海難道沒聽過《三國志》裏「三顧茅廬」的故事嗎!還有身爲長輩的矜持……什麼的……”
若宮老師異樣地手足無措,這時汐見總算放下調查書,看向表情僵硬的若宮老師,輕啓脣瓣。
“若宮老師,其實我還準備了一份便當。”
“真的嗎?!”
若宮老師探出身子,再次露出孩童般的燦亮眼神。
“嗯,算是作爲給老師的報酬。”
汐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將另一份便當交給嘴角無法抑制地上揚的若宮老師。
“哇啊啊!”
若宮老師掀開盒蓋,露出有如RPG遊戲裏打開藏寶箱的冒險者的驚訝表情,嘴巴張得老大。
“汐見的女子力還真高,你總是自己做便當嗎?”
“因爲是獨居,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做,不過偶爾也會去學生餐廳。”
“才這個年紀就一個人住啊,意外地很成熟呢,老師還是高校生的時候也因爲父母出差,獨居過一陣子。”
若宮老師面露懷念的神情,望着便當盒。
“我就是從那時起第一次嘗試自己做料理,一開始手忙腳亂,弄出了不少意外呢。”
“咦?老師的少女時代啊……”
成海眯起眼,原來如此,是在懷念自己一路的成長嗎?曾經連做便當都左支右絀的女生,現在已經是一位頗受學生喜愛的教師了。
真是一段佳話。
若宮老師雖然時常有不中用的部分,但能進入名校椿高擔任教職,想必當初也是學園裏的菁英吧。
“……幸虧鄰居及時發現食物中毒的我,把我送進醫院,不然我今天就沒辦法坐在這裏了。”
更正,如此不成器的老師能平安長大,已經不足以用「佳話」來形容,簡直是個奇蹟。
“那麼我開動了!”
若宮老師以雙手捧起火腿三明治,看上去有如從女王那裏得到恩賜的小兵。
三明治的內餡除了火腿,還有切絲的小黃瓜,喫起來清爽不幹柴。
她張口咬下食物,冷不丁地從嘴裏吐出一個簡短的單詞:
“……啤酒!”
“誒?”
成海一愣。
“氣泡酒也可以。”
“請、請問……若宮老師,您在說什麼?”
她難不成把三明治也當作下酒菜了嗎?
若宮老師專注地享用着美食,或許是很久沒喫到肉類的關係吧,她的手正微微顫抖。
入口的一瞬間,她的雙眸倏地睜大。
“啤酒!啤酒啤酒啤酒!老闆,立刻把中杯生啤酒拿來!!”
“老師你冷靜點,這裏不是居酒屋,是文藝部的活動室喔。”
成海搖晃着若宮老師的肩膀,努力讓她回神。
“若宮老師先放在一邊,成海同學,我們現在有必須要做的事。”
汐見此時插進來說道,白皙的手指抓住成海的胳膊。
“咦?必須要做的事……等下,我還剩一塊雞蛋三明治沒喫耶。”
不情願的成海被汐見硬拽着離開部室。
話說回來,她明明是女生,力氣卻一點也不小。
陽光從樓梯旁的玻璃照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翩躚的光影。
雪白的室內鞋踩着陰影抵達光明,汐見的腳步十分輕盈,室內鞋與地板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成海則跟在後頭,保持大概四階樓梯的距離往上爬。
“成海同學就這麼甘願一直慢吞吞地落於人後嗎?”
“汐見同學根本就沒告訴我要去哪裏吧?”
“三樓,家政部。”
家政部?去那裏是要做什麼?
心懷疑惑,腳步不自覺就慢了下來。
……不經意地,成海打量着走在前面的汐見星愛瑠。
她穿着黑色的長筒襪,過膝襪的邊緣緊扣大腿根部,勒出一小截肉感豐腴的圓潤弧度。
自裙襬到襪口之間的一截肌膚,白得像在拒絕陽光。
隨着裙襬輕輕晃動,修長的雙腿從裙下探出來,窗外潑灑進來的光線在雪白的肌膚上一寸寸擴大,刻畫出流暢的輪廓。
由於汐見過於糟糕的個性,讓成海時常忘記她是個十分可愛的美少女。
如果從不知情者的眼光來看,她長相出挑,成績優秀,簡直像一塊完美無瑕的白玉。
然而個性上的問題卻成爲了這塊白玉的致命瑕疵,就成海跟她打交道的經驗而言,那絕不僅僅只是「白璧微瑕」的程度。
究竟是何等原因造就了這一致命傷,汐見又是爲何要耗費精力,去成立這種喫力不討好的社團──
“你在看哪裏?成海同學。”
冷漠的聲音自上而下飄曳過來,汐見掩住裙襬,轉過頭面對成海,露骨地顯露戒心。
“咦?”
聽見這句話,成海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無意識地看過頭了。
“對我學園第一的美貌不小心看呆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稍微看過頭了吧?一直被那樣盯着,我感覺很不舒服。”
還是一如既往的自戀,不過眼前的美少女的確有自戀的資本。
“等下,該不會是在偷窺我的裙底?”
犀利的目光投射在成海的臉上,她櫻粉色的脣瓣勾勒出危險的弧度。
成海連忙否認:
“誒?呃,不是啦,只是稍微看一下腿——”
糟糕,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
汐見聽了,冷若冰霜的臉蛋上突然浮現捉弄人般的笑臉。
“……哦?原來成海同學在偷看我的腿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
“嘛,誰教我這麼可愛,不管在哪裏都能第一時間吸引周圍人的視線。”
汐見像是抓住大好機會,對成海趁勢發動攻擊。
“不過我必須提醒成海同學,你現在可是正平穩地一步步登上絞刑架呢。”
“我登上的纔不是絞刑架,只是社團大樓的樓梯臺階而已,而且就說不是那樣了。”
那就像是在刷短視頻的時候,不經意地刷到貓咪的視頻一樣,於是多看了幾眼而已。
現在的汐見同學簡直就是一隻邪惡小貓,只見她寸步不讓地開口:
“在信任未建立之前,一個人話語的說服力往往取決於他的誠意。”
“那,汐見同學想怎樣?”
望着那微微開闔的小巧櫻色脣瓣,成海不禁嚥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