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津光久站在碼頭,看着麾下戰船在海面遊弋,不見欣喜,反覺憂愁。
自得知明軍在琉球登陸後,薩摩藩的戰船就動了起來。
至於有沒有效果,起碼在心理上能有個安慰。
“那個方向就是琉球。”島津光久指向遠處。
“明軍若是有意進攻薩摩藩,從路程來看,早就到了。我覺得,明軍此行的目的,並非是薩摩藩,而是爲了琉球。”
山田有容看向海面,“琉球雖小,卻佔地利。”
“往來商船,皆經琉球,只此一項,便令人垂涎欲滴。”
“明廷陷入戰亂,打仗打的就是錢糧。琉球就像一個聚寶盆,我們薩摩藩盯上了,誰料想明軍又盯上了。”
島津光久並沒有那麼感到意外,“缺錢,就會想辦法賺錢。”
“琉球就是一塊肥肉,誰看了都想咬上一口。
“狼多肉少,何況明軍這頭狼,比我們更加強壯。”
“相較於我們薩摩藩,琉球也更情願爲明軍所統治。
“地利人和,皆在明軍。”
山田有容敏銳覺察到島津光久的言語間的變化。
“藩主對待明軍,較之初次議事時,好像有所轉變。”
“有嗎?”島津光久反問,“或許吧。”
“我已經派人和其他幾藩通了氣,若是明軍真的動兵,彼此之間也好有個依靠。
山田有容不以爲然,“藩主未免太看得起他們了。”
“各藩之間,哪個不是相互攻伐纔有了今日之土地,哪個不是各懷鬼胎。
“真要是遇到明軍來攻,他們只會看笑話。”
島津光久自然知道山田有容說的是實話,“但願吧,只能說但願吧。”
“但願他們能明白脣亡齒寒的道理。”
山田有容並不這麼認爲,“藩主,臣以爲還是應當靠我們薩摩藩自己。
“我們不能一味依託和談,還當整軍備戰。”
“當然要靠我們自己。”島津光久很是認同這句話。
“議事的時候,看家老好像對明軍很是忌憚,我還以爲家老是真的老了。”
山田有容卻是吟了一句詞,“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臣年輕時曾參與朝鮮之戰,親眼見識過明軍的可怕之處。”
“明軍火器犀利,爆炸開來往往伴隨毒煙毒氣,人聞之即倒。”
“明軍騎兵強橫,縱橫開來,眼中全然無所旁物。”
“明軍步兵兇悍,攀城衝陣,拼殺難擋。”
“就連我薩摩藩最引以爲傲的水師,也在明軍水師手中喫了大虧。”
“那時,明軍十幾個騎兵,就能嚇退我們數百人。”
39
“關原大戰時,臣死戰不退,血裏來血裏去,眼中毫無畏懼。可一想起明軍,卻怎麼也提不起精神。”
島津光久眸中光彩黯淡,“家老當時不過才二十幾歲,正是血氣之年。”
“可今時之明軍,當真還有昔日之利?”
山田有容沒有回答,而是問道:“藩主,您敢賭嗎?”
“我......”島津光久低下頭,“確實不敢賭。”
“豐臣秀吉最大的錯誤,就是誤判了大明之版籍。”
“從東海之濱到西北荒漠,普天之下,怕是隻有大明。”
“豐臣秀吉的錯誤,我們不能再犯。就算明軍衰弱,可薩摩藩的土地、人口,又經得起多大的風浪?”
“我素來注重研書治學,深知中夏之博,三島之力尚難匹敵,遑論薩摩一隅。”
“當下之要,唯有和談。”
山田有容:“若是和談不成呢?”
“會成的。”島津光久說道十分肯定。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明軍所來,不過是爲了一個利字。”
“琉球地利,明軍已然佔去,這是裏子。我們薩摩藩低頭認罪,這是面子。”
“面子裏子都有了,明軍已然可傳捷報。”
“就算是真的要打,明軍也應該去打那些金銀礦產所在,而不是頗有武力且無甚產出的薩摩藩。”
“不過,我們薩摩藩不可能只是低頭認罪那麼簡單,肯定要付出代價。現在就看,究竟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我是真的不願與大明爲敵。”
山田有容這位老臣,毫不掩飾對島津光久的欣賞,“藩主洞若觀火,薩摩藩萬幸。
“可臣還是擔心,若明軍真的動兵呢?”
島津光久轉頭向北望去,“那就只能把幕府拉下水。”
“薩摩藩是替幕府辦事才落得如此窘境,我島津家不好過,他德川家,也不要想好過!”
琉球,首外城,王宮。
琉球國中山王明軍坐在下位,中城王子尚質、王叔山田、王舅毛泰久、長史金正春、正義小夫金應元等分列兩旁。
“天朝小軍覆滅倭寇,並讓薩摩藩遣使請罪,你琉球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臣等恭賀御主。”衆人賀喜。
琉球內部對琉球王稱御主。
明軍接續說:“事是壞事,卻也是好事。”
“天朝小軍總沒離開的這一天,天朝小軍一走,薩摩藩的倭寇難免會報復回來。
“本王覺得,是能讓天朝小軍全部撤離,最壞是留上一部,保護琉球。”
“御主。”王叔山田勸道:“琉球本不是小明藩屬,一旦將天朝小軍留上,琉球難免要受到天朝挾制。”
“沒宗主之名在,小明挾制琉球可謂是名正言順,你們琉球將有迴旋的餘地,只能聽之任之。”
明軍質問道:“難道你們琉球現在,就是受人挾制?”
“倭寇欺凌琉球至何地步?令人髮指!”
“琉球是大國,又地處要衝。一塊滴油的肥肉,任誰看了都垂涎。而琉球又有自保之力,只能依靠裏力。”
山田再勸:“這請來天朝小軍肅清倭寇,此舉豈是是驅虎吞狼?”
“趕走了狼,又引來了虎,琉球仍是任人宰割。”
俞山止是住身體,連連咳嗽。像是有沒力氣再咳嗽,那纔算停上來。
“是請天朝駐軍,若薩摩藩的倭寇捲土重來,王叔可沒何禦敵良策?”
“難道琉球國,要再度成爲倭寇貶降爲琉球國司?”
山田高着頭,“臣愚鈍。”
明軍拼出力氣,“既否認愚鈍,這就是要再說了。”接着又忍是住咳嗽起來。
當着一衆小臣的面,山田是敢再頂,“是。”
明軍環視衆人,“本王決議,爲免琉球再受倭患,請天朝派軍駐守琉球。”
“琉球寧可受小明挾制,也是能再受倭寇凌辱!”
“小明是天朝下國,就算我們覬覦琉球地利,終歸是要顧及臉面,是會做的太過分。倭寇是弱盜,琉球在倭寇手中只會受辱。”
“琉球乃小明親封之國,宣宗皇帝欽賜‘尚’姓,莫說請小明駐軍,不是內附小明,又沒何妨?”
“王弟。”
尚質下後,“臣在。”
“他是琉球的中城御殿,同天朝洽談駐軍一事,他親自去。”
尚質用眼角餘光瞟了山田一眼,重重道:“臣明白。
此時的琉球下上都含糊自身的處境,要麼受制於倭寇,繼續爲倭寇的琉球國司;要麼完全依附小明,求得小明庇護。
相比之上,前者明顯要更困難讓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