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陳述的生活規律得像退休老幹部。
每天早上八點自然醒，下樓買早餐，回來邊喫邊看劇本。
看到十點，去公司上表演課。
中午隨便喫點，下午繼續看劇本，晚上對着鏡子練表情。
睡前再翻一遍原著，把第二天要練的片段標出來。
裴芊中間來過幾次，看他這副態度，眼鏡差點跌下來。
“哥，你不會是故意裝給我看的吧？”
“說什麼傻話。”陳述頭也不抬，“哥不是說過，要好好努力給你漲工資？”
他心裏門清，自己能通過試鏡，純粹是因爲開卷考試。
提前知道考什麼，照着答案背就是了。
可真進組就不一樣了，得真刀真槍幹。
好在飛寶有教演技的老師，姓周，四十多歲，話劇團退下來的，上課不愛講理論，就愛讓人演，演完了往死裏批。
陳述第一天去，周老師讓他演燕洵黑化後的一段獨白。
他按着記憶裏竇驍的版本演完，周老師沉默了五秒。
“你這是演誰呢？”
陳述一愣，有點不確定的說：“燕洵？”
周老師點着劇本：“你演的這是黑化，不是燕洵。面上狠，眼裏空，像個假人。回去重想，這個人爲什麼要狠？他狠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
陳述被問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背答案與真做題是兩碼事。
那之後他上課更認真了，周老師讓幹嘛幹嘛，被罵了也不吭聲，還陪着笑臉。
中間《楚喬傳》的合同傳過來了。
稅前五百萬。
作爲男二號，這個數有點寒磣。
不過也合理。
哪怕這兩年頭部流量片酬已經起飛，新人價確實就這樣。
再加上他之前啥作品沒有，能給這個數，已經算劇組有誠意了。
問題是分成。
他跟飛寶籤的是新人合同，公司九，他一。
公司包稅，稅的事不用他管。
也就是五百萬到他手裏，剩五十萬。
定金先打過來五十萬，他拿到五萬塊。
五萬塊……
陳述盯着銀行卡餘額看了半天，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高興的是，這對現在的他來說是筆不小的數目。
哭的是，這特麼五百萬的片酬，到手才這麼點兒。
只希望後面的到賬能快點，手裏沒錢，幹啥都沒底氣。
不過想起有些被公司坑的藝人，什麼解約賠幾千萬的，什麼被壓榨得連飯都喫不起的。
飛寶好歹講規矩，沒在合同裏埋坑。
還包稅，多好啊！
不然到手更少了。
這麼一想，心裏平衡了點。
又過了幾天，李一彤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催過來。
“陳述！你到底來不來！”
“來，過兩天。”
“兩天前你就說過兩天！”
“這次真過兩天。”
“行，我記着。”李一彤在電話那頭哼哼，“你要再不來，我就跟燕姐說你欺負我。”
陳述一聽這話就樂了：“我欺負你？這話說出去誰信？”
“怎麼沒人信？我多老實一人。”
陳述懶得跟她掰扯，收拾收拾東西，揹着包就出了門。
先坐高鐵，再打車到橫店，一路折騰下來，到地兒已經下午三點。
從出租車上下來，陳述站在路口，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愣了好幾秒。
橫店這地方，他可太熟了。
跑龍套那會兒，他在這裏住過最便宜的青旅，喫過最便宜的盒飯，大夏天穿着古裝在太陽底下曬一天，也就掙個一百來塊。
那時候他站在路邊，看着那些主演的保姆車從眼前開過，心裏就一個念頭：啥時候能混上這玩意兒？
現在他站在這兒，看着同樣的街道，同樣穿着各種服裝的羣演從身邊走過，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也舉步維艱。
人潮擁擠，都盼着有個出頭之日。
顏值出衆者不知凡幾，演技過人者更是層出不窮。
可娛樂圈這麼多人，這麼多年，草根裏也就出了一個王保強。
想要紅，家底硬實的人確實成功率更高。
可想要成爲最頂尖的那一批，從來不是靠家底，是靠天時地利人和。
但是，他不一樣。
自己可是開掛的！
陳述嘴角一揚，揹着包大步往前走。
《射鵰英雄傳》的拍攝地在清明上河圖景區，他按着李一彤發的定位找過去，到外圍的時候被場務攔住。
“找誰？”
“李一彤。”陳述報了名字，“來探班的。”
“名字？”
“陳述。”
場務上下打量他一眼，用對講機聯繫了一下，得到回覆後才放行：“進去直走，右轉，有人接你。”
陳述道了聲謝，抬腳往裏走。
片場裏到處都是古裝打扮的人，有穿着宋朝官服的，有揹着刀的，還有幾個蹲在牆角啃盒飯的。
他一邊走一邊看，記得這版射鵰後來口碑不錯，郭靖雨導演拍的，就是後來拍《唐朝詭事錄》那個。
正想着，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小跑過來。
“述哥。”
“嗯，佳佳，好久不見啊。”
陳述笑着點點頭。
這是李一彤的助理，他見過幾次。
“是呀。”小姑娘笑得挺甜，“彤姐正在拍着，述哥你跟我來。”
“行。”
陳述跟着她往裏走，穿過幾條走廊，到了一個院子門口。
院子裏面架着好幾臺機器，圍了一圈人，正中間李一彤與楊旭聞正在對戲。
佳佳湊近他壓低聲音：“述哥，你先在外邊等會兒，這場拍完就好。”
陳述點點頭，揹着包走到人羣外圍，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站定，抱着胳膊往場裏看。
李一彤一身古裝打扮，穿着件淡粉色的襦裙，正跟楊旭聞說着什麼。
她說話時眉眼彎彎的，看着就是個機靈的小姑娘，很符合黃蓉的人設。
楊旭聞比她高出一截，穿着灰撲撲的粗布衣裳，正一臉憨厚地聽着。
陳述看了一會兒，心裏默默做着評價。
這倆人演得還行，李一彤的黃蓉挺靈，楊旭聞的郭靖夠憨。
就是這打光有點問題，臉上陰影太重，後期得調。
正琢磨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頭一看，一張漂亮的瓜子臉湊得距離很近，正好奇地打量他。
“你是誰啊？”女生聲音嬌滴滴的，眼睛眨巴眨巴，“我怎麼沒見過你？”
陳述看着眼前這張臉，下意識挑了下眉。
差點忘了，這姑娘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