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的園子很大,入了秋,滿園桂花開得正盛。
金桂銀桂丹桂,一簇簇綴在枝頭,風一吹,便有細碎的花瓣飄落下來,鋪了一地金黃。
江洵走在最前頭。
他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小袍子,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嫩,看起來精緻又可愛。
他跑幾步回頭看一眼爹孃,又跑幾步再回頭看一眼,不難看出他真的很高興,也絲毫沒有睏意。
江斂這會竟又知放慢腳步了,雲瑾燦與他並肩而行,餘光還能瞥見他肩頭的繡紋。
園中有僕婦遠遠望見,交頭接耳說了幾句什麼,臉上帶着笑。
雲瑾燦聽不見,但她知道那些人在說什麼。
三年來她聽過太多遍。
王爺王妃真是一對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琴瑟和鳴,鶼鰈情深,翻來覆去大多都是這些話。
然而事實上,成婚三年,她與身側的丈夫除了牀榻上有過極致緊密的貼近,牀榻外依舊是不甚熟悉的狀態。
好比此時這般並肩而行,他們之間也尋不到一句多餘的話可說。
但江斂總是看她。
她走快些,那道目光便跟得快些,她走慢些,那道目光便也慢下來。
一言不發,目光卻直白。
雲瑾燦實在懶得揣摩這悶葫蘆腦子裏在想什麼。
她突然側過頭去,直言開口問道:“王爺,怎麼了?”
江斂頓了一下,目光像是飄忽。
最後落在下方:“你裙角沾了草屑。”
雲瑾燦低頭去看,還未來得及看清,身前高大的人影突然矮了下去,便遮住了她低垂的目光。
雲瑾燦愣了愣,看着江斂寬闊的背脊,只覺裙襬拂動。
江斂很快站起身:“好了。”
他沒再看她,越過她就繼續往前走了去。
雲瑾燦站在原地還在發怔。
低垂的視線中,裙襬整潔,周圍地面被微風吹動着,已經找不到哪一片是方纔沾上她裙襬的草屑了。
江洵在前頭回頭喊:“爹爹,孃親,快來!”
午後的陽光穿過桂花枝葉,灑落一地斑駁。
江斂的身影被拉得很長,落在鋪滿金黃花瓣的小徑上。
他腳步未停,卻放緩着偏了偏頭,像是在等她。
雲瑾燦收回視線,提起裙襬,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江洵玩了大半個時辰總算累了,回到屋裏,還來不及說要爹爹孃親陪着他,就自顧自睡着了。
安頓好兒子,夫妻倆回到主屋,屋裏沒留下人伺候,隨着關門聲響,一片靜謐的氛圍蔓開。
江斂兩下便脫了外袍,岔開腿坐在牀榻邊。
雲瑾燦隔着幾步遠,走向他步子越來越慢,心裏卻是正飛快地盤算着。
往常這個時辰,她若是無事會歪在榻上小憩片刻,可今日他在這裏,一個人就佔着榻邊大半位置,讓她都不知自己要從何處上榻,也並不想和他同躺一榻。
雲瑾燦最終還是走到了牀榻邊。
她嫣脣翕動,轉而說起另一事:“王爺,後日是我表祖母六十六壽。”
江斂微皺了下眉,心下瞭然她這說的是太夫人早晨提起的陪她歸寧一事。
但早晨他應下時並不知近日她家裏會有這樣一場宴席。
雲家與江家不同,旁支衆多,枝繁葉茂,他陪她回去過的那幾次,滿屋子都是人,滿耳都是雜亂喧騰,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不甚自在。
他正沉吟,雲瑾燦又道:“是我外祖家那邊的親戚,我不常去的,人多也雜鬧,王爺不必特意陪我走這一趟。”
她垂着眼,手指撥弄着腰間的玉環,語調溫軟體貼。
“我自己回去便是,母親那邊我不會多言的。”
雲瑾燦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
她抬眼看他。
江斂也正看着她,眉心並未舒展。
她不懂他這是何意,只略微猜測他定然是不想去的,那還猶豫什麼,她話都已說到這個份上了。
豈料,江斂對上她的目光後,就開口道:“你不想我去?”
雲瑾燦心尖一跳。
這話問得太直,她哪能順着應下,只能又斂目道:“只是想着王爺難得清閒,何必去那等吵鬧的地方受罪,我孃家的親戚王爺也是知道的。”
江斂當然知道。
但他也知道,這幾年他陪她歸寧的次數實在太少,他是不喜歡她孃家那般吵鬧的氛圍,但也不可因此而苛待他的妻子。
他看着雲瑾燦在他身前微低着頭,手指已經絞到了腰間的絛穗上去。
她心下或許在委屈。
“我會去。”
雲瑾燦手指一頓,慌亂抬眼:“王爺,其實你真的不必……”
“不必說了,我會去。”
雲瑾燦扯了扯脣角,她還想再說什麼,但對上江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罷了,本也只是碰碰運氣,若江斂自己開口說不去,她也好有個交代。
但他既然已經決定了,雲瑾燦應聲道:“那便辛苦王爺了。”
說完後,雲瑾燦動脣正欲道出不與他午歇的藉口。
聲還沒出,手腕忽然一緊。
江斂手臂像是沒怎麼動就將她朝牀榻的方向拽了過去,讓她踉蹌着撲進他了懷裏。
“王爺,我還沒……”
雲瑾燦驚呼着,雙膝跪在榻上翹起的腳後跟就被江斂手指勾着脫掉了繡鞋。
江斂道:“到時辰午歇了。”
雲瑾燦:“……”
她擔心自己再多言江斂就要上手幫她脫衣了,她只能自己抬手去解腰間的絛帶。
她動作很慢,有幾分刻意的磨蹭,但僅褪一件外衣,領口還是很快從肩頭滑落了下去。
江斂放開她,一下脫了自己的鞋就躺到了裏側。
雲瑾燦將褪下的外衫疊好放在一旁的矮幾上,沒再回頭,打算就這樣背對他躺下。
她剛要有動作,腰上又是一緊,柔軟的身體全然不敵江斂結實的手臂力量。
她被他圈着翻滾了一圈,直接滾進了他懷裏和他面對面。
雲瑾燦身體微僵,怔怔地看着近處的男人。
江斂胸膛炙熱,肌肉飽滿,他的強壯雲瑾燦十分清楚,她只是雙臂在身前本能防備地抵着,就像是要化在他身上了一般。
江斂雖然與妻子相處不多,但他這樣注視她的時候並不少。
他剛纔抱得着急,令她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漂亮的鎖骨,和鎖骨下那片起伏的柔膩。
他在與她成婚前,從未想過會有人的膚色能夠似白玉一般白皙無瑕,他粗糲的手指虛落在她臉頰旁便霎時凸顯出極爲鮮明的對比。
江斂沒有多少剋制,就此直接按上那片肌膚,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那雙眼睛含着水光,眼尾泛着淺淺的紅,嘴脣也微張着,被捏住下巴動彈不得後,看在他眼裏卻是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
江斂眸光暗了下去,喉結滾動。
“王爺,不是午歇嗎,我有些乏了,我們這就……”
睡吧二字被江斂指腹壓着她的脣瓣按回了口中。
男人的指尖沒用什麼力就陷進了那片軟肉中,溫熱的溼潤給他帶來一股莫名的衝動。
江斂目光落在她脣上,他雖是武將,卻並非不修邊幅,指甲修剪得圓潤,手指乾淨整潔,但此刻落在她脣上仍像是泥土沾染了這朵含露的花瓣一般。
他身有力量,強大而健壯,平生準則中絕無欺負婦孺弱小一說,此時卻毫無負擔地在對她行近乎欺負之舉。
她是他的妻子。
他做什麼都是應當的。
指腹緩緩摩挲起來。
碾過她的下脣,又壓住她的上脣來回撫弄。
她的脣瓣在他指下變形,雙手無助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掙不開也躲不掉。
指腹加重力道又往下壓了壓。
瑩亮的水光沾染指尖,濡溼了一片。
江斂從昨日後至此依然在憤惱,時至如今他才知親吻妻子是件令人如此心潮澎湃之事。
以前爲何沒有過呢?
他記得他們新婚之夜便有了初吻,是她滿面含羞,輕顫着眼睫仰頭來碰了碰他的脣角。
那之後便是行圓房之儀,再之後他軍務繁忙,可再忙他也擠出時間回家,再忙也不能冷待妻子。
江斂不再思索緣由,他收走手指,甚至沒給她半分喘息的機會,慾念攀至頂峯時就直接低頭朝着她的嘴脣吻了上去。
雲瑾燦喫痛嗚咽一聲。
江斂牙齒先磕上來,她呼聲剛落,他的舌尖又蠻橫地撬開了她的齒關。
急切又粗魯,毫無憐惜,肆無忌憚。
江斂的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臉上,舌尖在她口中橫衝直撞,手臂橫在她腰間,像鐵箍一樣,勒得她喘不過氣。
雲瑾燦身體動彈不得,只有雙手從緊握成拳變成五指張開,壓在他胸膛上微乎其微的推搡。
他的吻太兇了,像餓極了的野獸,咬着獵物不肯鬆口。
她脣上疼,舌尖也被吮得發麻,連呼吸都被他奪了去,眼角洇出溼意,不知是被他咬的,還是喘不上氣憋的。
一滴淚落在兩人交纏的脣齒間,江斂嚐到溼鹹,終於鬆了力道放開她些許。
他的脣還貼着她的,呼吸交纏,眼睫垂下,手指掃過她的眼尾,竟然問出一句:“怎麼哭了?”
天殺的江斂,他怎好意思問出這種話的!
雲瑾燦倏然偏頭向外,深深地緩了一大口氣。
可她連一句不要都還沒來得及說,男人的手輕易握住她脆弱的脖頸,強迫她轉回頭去,再次低頭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