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仍只是微微頷首,未發一言,神色平靜若止水。
“未料我水寒煙,終是落於你手中。”她心中泛起一絲苦澀,輕咬下脣,“你要如何處置我?”
聞此語,李元無奈搖頭,輕嘆一聲,道:“寒煙宗主,我若欲取你性命,又何須勞神費力,將你自蝕日?爪下救出?
“當時蝕日?的吞噬之力驚天,周遭空間破碎紛亂,我只需稍遲片刻,你便香消玉殞。”
“蝕日?………………”水寒煙微怔,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大妖的猙獰模樣,其恐怖氣息令她心生寒意,“那傢伙如今何在?”
“已斃。”李元神色平靜,淡然作答,“你初晉半步命靈境頂峯,竟敢招惹此等妖獸,看來對自身實力認知不清。”
水寒煙反駁道:“它乃紋河之地飛盜排名第二的大妖,屢犯我天雲宗腹地,燒殺搶掠,惡行昭彰。
“我身爲天雲宗副宗主,自當負起除妖之責,爲宗門靖難,爲百姓雪冤。”
李元似笑非笑,眸光深邃,仿若能洞悉水寒煙心底之祕:“你如此奮不顧身招惹蝕日?,恐怕背後另有隱衷吧。’
“你此言何意?”水寒煙問道。
李元神色沉靜,徐徐而言:“元者想要借本源獸體,躲天劫之力,晉至六級蝕日?,其難若攀九霄,萬中無一。
“但是,在天劫之下僥倖苟存,成爲蝕日?這等兇悍大妖,其元骨必懷頂級骨氣,吞噬骨氣。
“借其骨氣以增強自身實力,恐怕纔是你斬此妖的真正因由吧。
“不然,不會如此冒險。
“你也未曾料到,此番所遇的蝕日?,剛晉六級大圓滿之境,卻已有與命靈境強者爭雄的恐怖實力。”
山洞之內,氣氛凝重似鉛雲壓頂,李元的話在洞內悠悠迴盪。
水寒煙靜臥在石臺之上,眸光微動,卻未出言相駁。
她自修爲臻至半步命靈境頂峯後,此等念頭確如藤蔓繞心,故而纔對蝕日?出手。
只是她沒有想到,對方竟然也突破了。
不在此事上多作糾纏,話鋒一轉,水寒煙詢問前事:
“你應該恨我入骨纔是,畢竟當年天雲宗與你之間的恩怨糾葛頗多。
“何故救我?”
李元神色淡然自若,道:“寒煙宗主,我與貴宗的恩怨,早在一百四十年前,於血煞湖之時,便已一筆勾銷。
“你若還要糾纏往昔,我亦曾言,他日我歸來之時,定會親赴天雲宗的天雲峯‘拜訪”
水寒煙聞此,心中不禁一凜。
對方能從蝕日?爪下將她救出,並未受到絲毫損傷,其實力顯然遠在蝕?之上。
她本能欲掙扎起身,但身體的禁錮感卻令她再度徒勞無功,只能無奈臥於石臺之上,心中五味雜陳,如亂麻紛擾。
望着神色略顯緊張的水寒煙,李元淡然一笑,道:“別緊張,我既言恩怨已消,便不會再提舊事。
“只要貴宗不主動相擾,我自不會與天雲宗爲難。
“我再次鄭重說明一下,當年在景瀾封氏遺蹟地宮,噬精妖藤已爲我所斬。
“若你不信,我亦無可奈何。”
水寒煙靜靜看着李元,眸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片刻之後,輕頷其首,語氣平和道:“我信你。”
其實,當年血煞湖一役,李元自血煉戰場踏出,突破至化紋境後期之時,她便已不再篤信李元是借妖血令之力。
即便有噬精妖藤相助,修爲也不可能如此?升。
在她心中,李元身上似藏有諸多不爲人知的祕密。
而這些祕密,或正是其修爲突飛猛進的關鍵。
“蝕日?,可是你所誅?”水寒煙深吸氣,竭力平復心緒,輕聲詢問。
李元微微頷首。
“你的修爲,應該也到了半步命靈境頂峯了吧?”水寒煙再度發問。
在她看來,短短一百四十載歲月,要從化紋境後期躍至命靈境,實乃癡人說夢。
命靈境,無數元者夢寐以求的境界。
若如此易達,紋河之地的命靈境強者,又何至於寥若晨星。
李元並未多言,只是再度輕頷其首。
雖然心中早有揣測,但當對方給出肯定答案,水寒煙仍感到震驚無比。
她美目圓睜,眸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之色。
細算年月,對方如今不過兩百七十九歲。
在紋河之地,兩百多歲的化紋境者,並非鮮見,即便半步命靈境,亦曾有先例可循。
但半步命靈境頂峯,她卻是首次得見。
縱是在強者如雲的中州,那些頂尖天驕,恐怕亦不過如此。
況且,即便修爲相當,也未必能擁李元這般驚世的戰力。
水寒煙的思緒,不禁飄回往昔。
當年在天雲宗境內,她曾對李元展開追殺。
彼時,那位身披金甲的女子離去時所言,如今仍清晰迴響於她耳畔。
“若你他能破境命靈,我便代李元將你收下,成爲其麾下一婢。
“若你不能跨入那一步,你連做婢女的資格都沒有。
當年,她覺此言甚是荒誕,篤定李元絕無破境命靈的可能。
而今觀之,那女子之言,並非虛言。
若李元到了她這般年歲,不知將強大至何種驚世駭俗的境地。
山洞之中,再度陷入沉寂。
水寒煙靜臥於石臺之上,眼神複雜地凝望着李元。
而李元則依舊安坐如初,神色淡然。
“小元,我們什麼時候走啊?”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傳來元瑤的清音。
“稍候片刻。”李元目光輕掠水寒煙的嬌顏,旋即提聲,對洞口應道。
他又將目光落在水寒煙身上:“我本來救下你之後,便準備離開。
“爲了消除的恩怨,纔等你醒來,並非特意讓你知曉是誰救了你。
“蝕日?的吞噬之力影響,我已爲你盡數祛除,日後修煉,自不會受其影響。
“至於你身軀所受的餘殃,約莫半盞茶時間後,自會消散。
“屆時你便可復原如初,行動無礙。”
言罷,他長身而起,繞着石臺徐徐踱步,雙手疾速結印,道道紋元印自其眉心翩然逸出,融入山洞四周石壁之上。
“我在此山洞佈下元紋禁制,可有效隱匿你的氣息,保你在恢復行動能力之前,不爲其他元者所發現。
“寒煙宗主,後會有期。”
言罷,李元身形一閃,融入虛空,唯餘一道淡淡殘影。
靜臥於石臺之上的水寒煙,欲言又止,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輕喟。
齒輕咬紅脣,俏臉之上神色變幻莫測,心中所念,難以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