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京城住了一週,也去西城走了一趟,與林曉芸的爸爸見了面,現在要回去了。
走之前,謝建軍塞給他五百塊錢。
“爹,這錢您拿着,給家裏添點東西。”
“你給我這麼多錢幹什麼?我不要,你留着用。”謝長貴推辭道:“你現在用錢的地方多。”
“我有,這是孝敬您的。”謝建軍硬塞進父親口袋:“下次來,把娘也帶來,看看京城,看看孫子孫女。”
“好,好。”謝長貴眼眶紅了,“你在外面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謝長貴問道。
“我現在每個月都有一兩百塊錢的收入,這些錢都是我拼命努力賺來的,您拿回去放心用就是了”謝建軍笑着說道。
“你還是一個學生,去哪裏賺這麼多錢?”謝長貴還是有點不放心的問道。
謝建軍耐心地向父親解釋清楚了,自己這些錢是怎麼賺來的。
謝長貴這才放心,心裏也非常的高興,兒子有出息了,大學還沒畢業,就能賺到這麼多錢。
送走父親,謝建軍繼續投入工作。
八月中旬,重點實驗室的論證會開了。
謝建軍作爲方案主筆,做了彙報。
專家們提了很多問題,他都一一回答。
最後,方案獲得原則通過,進入下一輪評審。
量產方面,第一批主板做出來了。
趙建國帶着工人調試,一次通過率只有60%,有些是焊接問題,有些是元件問題。
他們不斷改進工藝,提高良率。
九月,開學了。
計算機科學技術系第一屆學生入學,30人,都是各地考來的尖子。
謝建軍作爲助教,負責“微型計算機原理”的實驗課。
第一次站在講臺上,面對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學生,他有些緊張,但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計算機是什麼?不是高深莫測的魔法,而是人類創造的,解決問題的工具。”他指着實驗室裏的“未名-I”說道。
“這臺機器,是我們自己做的。從芯片到軟件,從硬件到系統。
它能做什麼?能算,能記,能想。
你們要做的,就是學會指揮它,讓它爲你們工作。”
學生們聽得入神。當得知這臺機器是助教做的時,都露出敬佩的目光。
實驗課很受歡迎。謝建軍不僅教操作,還講原理,講設計思路,講遇到的問題和解決辦法。
學生們進步很快,有些有基礎的學生,已經開始自己寫小程序了。
十月初,從港城訂的芯片到了。Z80,內存,EPROM,都是最新批次的。
謝建軍和趙建國連夜加班,把芯片焊到主板上,調試,測試。
十月十五日,第一臺量產型“未名-I”下線。
和原型機相比,它更穩定,更美觀,文檔更完整。
系裏組織了一個簡單的交付儀式,把第一臺機器送給了華清,作爲兄弟院校的禮物。
剩下的九臺,陸續交付給其他高校。
每交付一臺,謝建軍都會去現場培訓,確保用戶會用。
反饋很好,都說機器實用,漢字系統尤其受歡迎。
十一月底,十臺全部交付。
系裏算賬,總收入八千元,總成本七千二百元,淨利潤八百元。
陳主任拿出四百元作爲獎金,發給項目組。
謝建軍、趙建國、周明各分了一百,剩下的分給幫忙的工人和學生。
“這是我第一次憑技術賺錢。”趙建國拿着十張“大團結”,手有些抖。
“以後還會有更多。”謝建軍說道。他心裏清楚,這只是開始。
十二月,京城下了第一場雪。謝建軍站在研究室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1979年,就要過去了。
這一年,他做了很多事:做出了“未名-I”,參加了武漢會議,寫了重點實驗室方案,量產了十臺機器,當了助教,帶了學生……
很累,但很充實。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方向,產學研結合,技術驅動,市場導向。
這是條難走的路,但也是最有前景的路。
“建軍,看什麼呢?”林曉芸走進來,給他披上外套。
“看雪。”謝建軍握住妻子的手說道:“又是一年了。”
“嗯,又是一年了。”林曉芸靠在他肩上:“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真快。”謝建軍看着窗外:“曉芸,明年,我想註冊個公司。”
“公司?”林曉芸一愣:“什麼公司?”
“科技公司,做計算機,做軟件。”謝建軍說道:“現在政策允許了,我想試試。”
“風險大嗎?”
“大,但機會也大。”謝建軍轉過身,看着妻子說道:“我想好了,先從小做起,接項目,做開發,積累經驗和資本。
等條件成熟了,再做產品。”
林曉芸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做,就做吧。我支持你。”
“謝謝你,曉芸。”
“謝什麼,咱們是夫妻。”林曉芸笑了:“再說,我相信你。你做什麼,都能成。”
窗外,雪越下越大。1980年,就要來了。
那將是另一個十年,另一個時代。
而謝建軍,已經準備好,迎接它,參與它,改變它。
路還很長,但他不懼。因爲身後有家,前方有光,心中有火。
這就夠了。
雪下了一整夜。
清晨推開門,蔚秀園裏積了厚厚一層雪,踩上去能沒過腳踝。
謝建軍剷雪開路,從屋門到院門,清出一條小道。
鏟完雪,他額頭上已經冒汗,哈出的白氣在冷空中迅速消散。
“爸爸,堆雪人!”女兒從門裏探出頭,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等太陽出來,雪停了再堆。”謝建軍拍拍手套上的雪:“現在太冷了,會凍手。”
“哦……”女兒有點失望,但很快被廚房飄出的香味吸引:“媽媽,做什麼好喫的?”
“熬粥,還有你外婆做的醬菜。”林曉芸在廚房裏應道。
早飯時,謝建軍說起昨晚的想法,註冊公司。
林曉芸放下筷子,認真地看着他。
“建軍,你想清楚了嗎?開公司不是小事。
你現在是京大學生,是王教授的助手,系裏的助教。
如果開了公司,會不會有衝突?”
“我想過。”謝建軍喝了口粥說道:“公司只是形式,本質是接項目、做開發。
我可以用業餘時間做,不影響學習和工作。
而且,公司可以做學校不方便做的事,比如商業合作,比如技術轉讓,比如市場推廣。”
“本錢呢?註冊公司要錢,租場地要錢,招人要錢。”
“啓動資金我算過了,五百元夠用。”謝建軍說道:“場地不用租,先用咱們家這間西廂房。
人手,先從趙建國和周明開始,他們可以兼職。等業務多了,再招全職。”
“他們願意嗎?”
“我還沒問,但應該願意。”謝建軍分析道:“趙建國是工農兵學員,畢業分配還沒定,如果能留在京城,有份工作,他求之不得。
周明是借調,工資不高,兼職能多份收入。”
林曉芸沉默地喫着粥。過了一會兒,她問道:“那公司做什麼?還是做計算機?”
“從軟件開始。”謝建軍思路清晰:“硬件投入大,風險高,週期長。
軟件投入小,見效快,而且咱們有優勢,漢字處理。
可以做文字處理軟件,做輸入法,做辦公自動化系統。
等積累夠了,再做硬件。”
“有市場嗎?”林曉芸關心的問道。
“有。”謝建軍肯定地說道:“這次去江城,我看到了需求。
高校要計算機,政府機關要辦公自動化,企業要管理信息化。
但這些單位買了計算機,沒有軟件用。咱們的漢字系統,正好填補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