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用軟件。”謝建軍毫不猶豫的說道:“硬件可以引進,可以仿製,但軟件必須自己寫。
特別是中文應用軟件,文字處理,電子表格,數據庫,這些是辦公自動化的基礎。
有了這些,計算機才能真正用起來。”
“你們在做嗎?”
“在做,但力量有限。”謝建軍實話實說:“我們現在只能做最基本的漢字處理。
更復雜的應用,需要更多人,更多時間,更多資源。”
李局長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如果給你資源,你能做起來嗎?”
謝建軍心跳加速:“您是說……”
“科委在考慮,設立一個‘中文信息處理’重點實驗室,整合高校和研究機構的力量,攻關中文軟件。”
李局長看着他,“你們京大,你們這個團隊,有興趣嗎?”
“有!”謝建軍立刻說道:“太有興趣了!”
“那回去後,寫個詳細的方案,報上來。”李局長站起來說道。
“記住,不只是技術方案,還要有人才培養計劃,成果轉化思路,產業帶動構想。
要站在國家戰略高度思考問題。”
“是!謝謝李局長!”謝建軍連忙說道。
“不用謝我,是你們自己爭取的機會。”
李局長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年輕人,好好幹。國家需要你們這樣的人。”
李局長走了。謝建軍還坐在石凳上,心潮澎湃。
重點實驗室!如果真能成立,那將是多大的平臺!
資源、人才、政策,都會向這裏集中。
中文信息處理,這個他一直在做的方向,將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
而他和他的“未名-I”,將成爲這個戰略的起點。
夜色漸深,東湖的燈火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謝建軍站起來,深吸一口氣。1979年7月,江城東湖。
在這個夏夜,他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回去的路,更清晰了。
要做的,也更多了。
但他不怕。因爲方向對了,路就不怕遠。
回到賓館,他連夜開始寫方案。重點實驗室的構想,中文軟件的發展規劃,產學研的合作模式……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像種子破土的聲音。
在這江城七月的夜晚,一個年輕人的夢想,正在發芽。
從江城回到京城,已經是七月中旬。
火車進站時,謝建軍看到站臺上熟悉的身影,林曉芸抱着女兒,周淑芬抱着兒子,都在張望。
看到他出來,兩個孩子揮舞着小手。
“爸爸!”
“爸爸回來了!”
謝建軍放下行李,先抱了抱妻子,又接過兩個孩子,一邊一個,親了又親。
離家不過一週,卻像過了很久。
“辛苦了。”林曉芸看着他眼裏的血絲,心疼地說道。
“值得。”謝建軍抱着孩子往外走:“會上很成功,咱們的系統得到認可了。”
“真的?”周淑芬也高興的笑着說道:“我就說,建軍一定能行!”
“對了,媽,爸說什麼時候來京城?”
“就這幾天,等農閒了就來。”周淑芬說道:“你寫信說你們搞出了計算機,他非得來看看不可。”
回家路上,謝建軍簡單講了江城之行的情況。
聽到科委領導找他談話,要建重點實驗室,林曉芸和周淑芬都激動了。
“那是不是……以後就是國家項目了?”林曉芸問道。
“如果批下來,就是。”謝建軍說道:“不過還沒那麼快,要寫方案,要論證,要審批,至少也得半年。”
“那也是好事!”
回到蔚秀園,家裏收拾得乾乾淨淨。爐子上燉着雞湯,香味撲鼻。
謝建軍放下行李,先去看工作間,臨行前,他把“未名-I”的備份系統放在家裏,連着幾天沒開機了。
通電,開機,一切正常。他坐下來,檢查系統日誌,看看有沒有異常。
“先喫飯吧,喫完再看。”林曉芸說道。
“好。”
飯桌上,謝建軍詳細講了江城的見聞。林曉芸聽得入神,周淑芬則不停地給他夾菜。
“多喫點,補補。這一週肯定沒喫好。”
飯後,謝建軍開始整理思路。江城之行收穫巨大,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接下來,該怎麼走?
擺在面前的有幾條路:
第一,繼續完善“未名-I”,做出商用版本,推向市場。
這條路能賺錢,但需要投入,需要管理,需要處理各種非技術問題。
第二,全力準備重點實驗室方案,爭取國家支持。
這條路更穩妥,資源有保障,但自主性會受限,而且週期長。
第三,兩條路都走,一邊做產品,一邊申請項目。
但這需要更多人手,更多精力,他一個人分身乏術。
夜深了,他還在紙上寫寫畫畫,權衡利弊。
“建軍,睡吧。”林曉芸輕聲說道:“明天再想。”
“你先睡,我再想想。”
林曉芸沒再勸,給他披了件衣服,去哄孩子睡覺了。
謝建軍看着窗外的夜空,思緒萬千。
1979年下半年,這是關鍵的半年。
如果選對了路,未來幾年都會順利。
如果選錯了,可能浪費寶貴的時間。
他想起了前世,1980年,中關村開始出現第一批科技企業。
1984年,連想成立;1988年,京山軟件成立……如果他能在1979年就起步,那將是怎樣的先機?
但風險也大。現在政策還不明朗,私營經濟剛剛放開,做企業隨時可能踩線。
而且他沒有資本,沒有人脈。
一夜無眠。
第二天,謝建軍去了研究室。王選已經從武漢回來了,正在看材料。
“老師,我回來了。”
“小謝,坐。”王選放下材料:“江城之行,你表現很好。部裏和科委的領導,都對你有印象了。”
“謝謝老師給我機會。”謝建軍說道。
“是你自己抓住了機會。”王選說道:“重點實驗室的事,李局長也跟我通氣了。他讓你寫方案,你怎麼想?”
“我想寫,但有些顧慮。”謝建軍實話實說道。
“什麼顧慮?”王選笑着問道。
“如果實驗室批下來,我肯定要投入大量精力。那‘未名-I’的產品化怎麼辦?
還有,實驗室是國家的,成果怎麼轉化?個人能不能參與?”
王選笑了:“你考慮得很周全。確實,這些都是問題。
但我可以告訴你幾點:第一,實驗室如果批下來,會有編制,有經費,有項目。
你作爲骨幹,待遇和前途都有保障。
第二,成果轉化,國家也在摸索,會有政策。
第三,個人可以參與,但要有分寸。”
“那您建議我選哪條路?”謝建軍問道。
“我建議你,兩條腿走路。”王選認真地說道:“實驗室要爭取,那是平臺,是資源。
產品也要做,那是實踐,是市場。你現在還年輕,有精力,可以都試試。
但要分主次,實驗室是主,產品是次。等技術成熟了,經驗豐富了,再考慮重點轉向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