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沙海,熱浪蒸騰。
李赴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昏黃,風沙卷着碎石,嗚咽着掠過沙丘。
衆人皆身負武功,步履輕快,在鬆軟的沙地上也能健步如飛。
行不多時,前方風沙迷濛處,隱約出現一個模糊的、直立不動的人影輪廓,久久不動,甚是詭異,像在等着他們。
“那…那裏有人!”
有人失聲叫道。
李赴蹙眉凝神。
衆人心頭一緊。
金樓沙墟的種種陰森傳說瞬間浮上心頭,是看守寶藏亡魂?還是設伏沙匪?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緩腳步,屏住呼吸,真氣暗運,向前靠近。
待走得近了,看清人影真容,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眼睛一瞪。
那根本不是什麼人。
而是一塊被風沙經年累月打磨得渾圓、形狀詭異如人立的石碑。
石碑之上,幾個血淋淋的大字猙獰刺目,散發着濃濃的警告與不祥。
“覬覦金樓沙墟者,有進無出,魂歸地獄!”
茫茫風沙之中,天地混沌,前後難辨。
人處此境,本能地便會生出渺小與恐慌。
此刻驟然撞見這血字石碑,那鮮紅刺目的字跡彷彿在無聲地滴血,
一股寒意瞬間從衆人尾椎骨竄上天靈蓋,無不心頭凜然,一陣心悸!
李赴目光掃過石碑,眉頭微蹙,道。
“不知此碑,是見多了尋寶者葬身沙海的好心人所立,只爲警醒後來者莫生貪念枉送性命?
還是…別有用心之人,故意設下這血字碑,亂人心神?”
龔小裳與他想法不謀而合,接着道。
“高手爭鋒,有時氣勢一泄,心志動搖,便已先輸了一半。
這石碑立於絕地,陰氣森森,難保不是有人故弄玄虛,想在咱們踏入險境前,先在心頭種下畏懼。”
“哼,裝神弄鬼!”
烈火老人最是不耐煩這些,一聲暴喝如炸雷,“老夫活了幾十年,從不信什麼妖魔鬼怪!
若真有人敢在暗處搗鬼,讓老子揪出來,一掌斃了乾淨!”
他猛地一掌揮出。
轟!
掌力剛猛無儔,那堅硬石碑如同朽木,應聲炸裂成無數碎石,四散飛濺!
“管它是誰立的,以後都用不着了!”
烈火老人拍拍手收掌。
衆人見他如此霸道直接,心中均道,這烈火老人真是自信。
李赴明白烈火老人的意思。
烈火老人對這寶藏是勢在必得了,等他掘出了寶藏,亦或者打殺了刻意放出寶藏引得他白跑一趟的沙匪等有心之人,以後也就自然沒有什麼金樓沙墟了。
這一點倒是和他不謀而合。
儘管烈火老人與李赴對掌時喫了小虧,但他仍有自己的底氣。
他自忖當時未盡全力,且武功一道,內力深厚只是基礎,招式精妙、臨敵經驗、心志膽魄同樣重要!
他數十年縱橫,大小百餘戰,生死搏殺的經驗豈是李赴這年輕後生可比?
再者,李赴年紀輕輕,內力已如此駭人,可見用功之深,總不可能連一門厲害招式也練至化境吧?
這二十餘人,皆是江湖好手,最弱者也曾是橫行一方的劫路大盜,一道被毀的石碑還嚇不倒他們。
衆人重整精神,繼續向沙漠深處挺進。
風沙雖大,卻難不住這羣身負武功的高手。
腳下鬆軟沙地,於他們而言如同坦途,行走間神態自若。
尋常人若無熟悉路徑的嚮導引領,極易迷失在這死亡瀚海,一場沙暴便能要了性命。
但對這羣人來說,沙漠中許多致命難題,已非絕境。
他們縱躍如飛,一日奔行上百裏並非難事,用不了幾日便能抵達沙漠腹地。
風沙撲面,衆人眯着眼趕路。
烈火老人有意賣弄,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很快在前方化作一個小黑點。
他目光不自覺向後瞥去,想看看李赴能否跟上,存了暗中較勁的心思。
可惜李赴只是揹着包袱,不緊不慢地跟在大隊之中,對烈火老人的一馬當先似乎毫無反應,更無爭勝之意。
烈火老人領先了一陣,見狀心中一陣憋悶。
暗罵自己無聊,跟個小輩較什麼勁?
自己這邊火急火燎,人家卻悠閒得很,他頓時泄了氣,速度也慢了下來。
龔小裳看在眼裏,不禁莞爾一笑。
“小姑娘,你笑什麼?”
烈火老人回頭問道。
“我笑前輩您想爭個先後,可惜啊,有人壓根沒把這當回事呢。”龔小裳抿嘴笑道。
“前輩輕功卓絕,望塵莫及,實在是我無力爭先。”被點到的李赴開口,聲音帶着笑意。
衆人聞言,仔細看去。
只見李赴趕路時確實沒什麼精妙身法,就是普通的提縱邁步,輕功平平,全憑一口真氣在硬撐。
衆人心中稍安。
還好還好,這個青年總歸還有短板,若真是內外兼修、輕功絕世,那真該懷疑他是個易容的老妖怪了。
然而,隨着時間推移,衆人漸漸心驚起來。
沙漠酷熱,風沙耗力。
他們雖施展輕功節省體力,但內力消耗依舊巨大。
反觀李赴,依舊只是憑着一口流轉不息、渾厚無比的九陽真氣硬撐,步履從容,不見絲毫疲態!
初時衆人還覺得他撐不了多久,可眼看着他跟着隊伍疾行大半日,穿越無數沙丘,竟始終是那副意態悠閒的模樣,氣息平穩悠長。
反倒是他們自己,內力消耗頗巨,漸漸感到氣息微促,腳步沉重,不得不停下來稍作調息。
隊伍停下歇腳,
衆人看着那站在沙丘上,迎着風沙眺望遠方、彷彿只是飯後散步般輕鬆的李赴,心頭只剩下一個念頭。
此子內力之深厚,簡直深不見底。
“公子出事了。”
就在這時,衆人剛停下腳步要歇息,喘息未定,一聲尖叫響起。
“公子,出事了,老四不見了。”
是王折柳手下一個僕從的叫喊。
聲音帶着驚嚇,讓剛放鬆下來的衆人,又猛然提起了一顆心。
衆人猛地回頭。
只見王折柳身邊只剩下三個僕人,原本四個虎爪四彪中那個被祝同舟打傷的漢子不見了!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不見的。”
王折柳臉色一變,剛還在自己身邊人的人失蹤了,讓他感覺發涼。
“他受傷了就走得慢一些,我們三人只顧緊着伺候公子你,未……未曾留意他什麼時候不見了!”
那虎爪四彪中的一人雖然被打傷,實際傷勢不算多重,沒到跟不上隊伍的地步。
怎會好端端消失。
李赴等人皺起眉頭,回眼望去,一個人影望不見,是真的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