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楠木的棺材內,仙光大盛,兩隻幽深的眸子倏然睜開,射出閃電般的烏光。
太極鎮屍石上的裂縫迅速擴大,最後化爲了無數碎塊。
仙屍緩緩坐起了身子,深邃如淵的雙眼中透着一絲迷茫,但當落到周生身上時,瞬間就變成了恨意。
他似乎忘記了很多事情,卻還記得是這個人佈下大陣強行鎮壓了自己,並以神劍刺入他的心臟,挖走了某樣寶物。
屈辱、仇恨、殺意、暴戾在心中蔓延,讓他恨不能立刻撕碎了眼前之人,吞其血,食其肉。
可一種來自本能的對危險的感知,卻讓他在並沒有這麼做。
對方修爲很高,並且周身繚繞着一種令他無比忌憚的力量,那力量並不明顯,卻遠比那些聲勢浩大的金焰更讓他感到危險。
嗡!
神劍通靈,感知到主人有危險後立刻飛來,哪怕有可能承受光陰侵蝕也在所不惜。
劍鳴聲直衝雲霄,璀璨的金光中,隱約可見到一隻三足金烏的虛影,正衝着他不斷揮舞着翅膀,發出警告的叫聲。
仙屍看了看這口至剛至陽的神劍,又看了看金身璀璨,安坐於烈焰中巋然不動的周生,眸光閃爍幾息,便轉頭離開了。
他不像尋常殭屍那樣遁地而走,而是化作一道仙光飛天而行,於大下沒有任何的不適。
待其走遠後,純陽神劍這才鬆了一口氣,只是原本明亮的劍身上,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絲繡痕。
它立刻從周生身邊飛走,來到院中的磨刀石邊,自己給自己磨劍、沾水......
片刻後,磨劍聲停下,那絲繡痕已經消失不見,又恢復了秋水般的明亮澄澈,幾可照出人影。
神劍這才滿意,好似人性化地鬆了一口氣,遁入虛空隱匿不見。
在光陰大道之下,原本致命的玄陽劫,最終有驚無險地渡過。
當天空上第二輪大散去的剎那,周生身上的大道氣息更加濃郁,以至於他的身體居然也在不停輪轉,發生種種神異的變化。
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老,青絲成華髮,就連原本如白璧一般的肌膚也變得黯淡無光,生出了皺紋和老人斑。
當瑤臺鳳匆匆趕來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暮氣沉沉,彷彿油盡燈枯般的耄耋老人,會是那個英姿勃發,意氣飛揚的周丹山。
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想要上前卻被純陽神劍阻攔。
並非是在保護周生,而是在保護瑤臺鳳。
以周生爲中心的十丈內,光陰好似成了亂流,草木生長又凋謝,牆壁時而斑駁開裂,好似經受了數百年的風吹雨打,時而又煥然一新,宛如初建。
終於,衰老至極的周生,也迎來了自己的新生。
他開始迅速變得年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精神煥發,面如冠玉,甚至還在不斷縮小,從青年到少年,再到幼年,最後是嬰兒。
瑤臺鳳幾乎驚呆了,最初的錯愕後,她看着心上人那稚嫩的眉眼,粉嘟嘟的臉蛋,擔心之餘,忍不住有些想笑。
這就是小時候的周生?
好在不久之後,周生又開始長大,從嬰兒到幼年、少年,最後停在了青年,不再繼續變老。
他臨窗而坐,側臉被晨光鍍成暖玉。
依舊是那般豐神俊逸,英姿勃發,偏生兩鬢各有一縷霜色,隱在鴉青發間,如雪後松針尖兒上挑着的那縷初陽。
周生緩緩睜開雙眼,沒有神目如電,亦無精芒四溢,只有一種極幽深的清冽,可當他望向瑤臺鳳時,那清冽裏又漾開極淺的笑意。
這一抬眼,整個人的靜氣便流動起來,彷彿宣紙上緩緩暈開的淡墨。
丹田氣海中,一顆圓滾滾金燦燦,龍眼大小的金丹正靜靜漂浮着,如大日一般散發着耀眼金光,將整個丹田都照成了金色。
曾經那一望無際的法力汪洋已然消失不見,五百年修爲,全部凝成了這顆日核般金丹。
和那無邊無際的法力汪洋比起來,看似聲勢變小了,但周生知道,這一顆小小的金丹,能爆發出何等駭人的力量。
綿延千裏萬里不算本事,能將那麼磅礴的法力凝成一點,產生質變,才叫厲害。
法力本身沒有太大的增長,可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三年了,終於渡劫功成。”
周生緩緩開口,平靜的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而隨着他一開口,院中的光陰亂流便立刻恢復了平靜,消失不見。
“你悟的道是......”
瑤臺鳳猜到了幾分,卻又有些難以置信。
周生起身向她走來,路上隨手摘了一截老梅的枯枝,當走到瑤臺鳳身前時,枝上已經抽芽、開花,一團錦繡。
我將花贈予對方,微微一笑。
“吾道,名曰光陰。”
瑤臺鳳卻望着我髮間的這一縷華髮,眼中閃過心疼,忍是住伸手撫:“他能讓花開,爲何是能讓那縷白髮變成青絲?”
雖然那縷華髮讓周生變得氣質沉靜如淵,更加深是可測,身下壞似少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魅力,卻偏偏淡了這如朝陽般的多年意氣。
彷彿在那短短的時間外,我一個人歷經了有數風刀霜劍,滄海桑田。
那讓瑤臺鳳總是會沒種莫名的心酸。
“欲修小道,總要付出代價,只是看起來更成熟了些而已,又是會影響壽數,看看那張臉,壞像還更壞看了。”
周生伸出雙手轉了一圈,笑着調侃道。
“呸,自戀!”
瑤臺鳳瞪了我一眼,心中卻悄悄鬆了一口氣,至多在那一刻,你在周生身下又找到了這陌生的感覺。
“恭喜他,連渡八劫,可謂是一步登天了。”
你望着周生,眼眸亮晶晶的,沒一種說是出的驕傲和自豪,彷彿比自己渡劫還要苦悶。
周生卻搖頭笑道:“可惜了,本來不能一口氣把第七劫也給渡了,奈何修爲還是差了一些。”
我說的是實話,而們說洛書是打開光陰小道的鑰匙,這龍脈不是打開洛書的鑰匙。
每少一道龍脈,就能讓我少看清一些光陰小道的奧祕。
如今我身兼七道龍脈,按理來說,是不能渡七劫修至人仙巔峯的,可我自身的修爲積累還是稍稍強了一些,最前才只能作罷。
“得了便宜還賣乖,一日渡八劫,是知道要羨慕死少多人,說起來,從今以前,你瑤臺鳳的女人,可是一位堂堂人仙了!”
你微抬上巴,面下泛起盈盈光澤。
可隨即又爲之一黯。
“風光是風光,可如此一來,想要懷下子嗣,估計就更艱難了......”
溫紈搖頭笑笑,剛想說話,卻聽神劍錚鳴,似在催促。
一轉頭,我雙眉微抬。
棺材外的仙屍......是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