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長街之上,周生以遁地術悄然潛行,卻驚訝地感應到,原本應該繁華熱鬧的鬼市,此刻居然顯得異常蕭條。
商店基本上都關門打烊,擺攤的更是一個都感應不到。
一隊隊陰兵不斷巡邏,比以往多了數倍,更有甚者會衝進店鋪中暴力搜查,砸爛東西,綁走店鋪中的人。
整個鬼城,似乎都變得風聲鶴唳,充滿了肅殺之氣。
哪怕是潛於地下,周生都能聽到那連綿不斷的哭嚎聲,哀求聲,以及憤怒的嘶吼聲。
鬼城彷彿變成了一百多年前被叛軍攻入的潯陽,遭遇了一場兵禍。
周生目光一閃,知道大將軍開始急了。
梟虎臣做爲李自成的結義兄弟,很顯然對睚眥十分瞭解,連睚眥的來歷都一清二楚。
他太想得到睚眥了,不管是爲了日後起兵殺回人間,還是戰勝虎神殘魂,睚眥都是極爲關鍵的一環。
如今睚眥現世,大將軍必然有所察覺,所以才瘋狂搜城。
而以對方暴戾又霸道的性子……………
周生心中突然一緊,想到了聚仙樓,生出了擔憂,那裏會遭到怎樣的波及?
一想到此,他便迅速向聚仙樓的方向遁去。
砰!砰!
聚仙樓中,不斷響起摔砸之聲。
“奉大將軍令,再次徹查聚仙樓,每一個地方都不要放過,每一個人都要仔細地搜!”
似乎知道聚仙樓是塊難啃的骨頭,前來搜查的陰兵非常多,其中還有一位銀甲陰將。
那將領豹頭環眼,凶神惡煞,手持一把關刀,居高臨下地站在二樓的看臺上,俯瞰着整個聚仙樓。
他身上的煞氣極重,眼珠如獵食的豹子般微微眯起,透着危險氣息。
“豹將軍,前天大將軍不是已經親自帶人搜查過了嗎?”
“你們到底是要找大將軍的東西,還是想趁機搜刮民脂民膏?”
許多人都畏懼那位陰將的煞氣,瑤臺鳳卻冷哼一聲,鳳目微抬,閃過一絲怒意。
這些陰兵哪裏是搜查,分明就是趁機斂財,看到值錢的東西就藏起來,後臺裏的行頭都快被拿光了。
她看到有個陰兵拿走了一個白珠牡丹鳳冠,上面裝點的三隻點翠大鳳不斷搖晃,全冠滿綴的白色珍珠與點翠蝴蝶都被粗暴地扯下了幾顆。
小武的夫人雲娘頓時心疼得驚呼一聲。
瑤臺鳳同樣心疼,卻是在心疼雲娘。
她最明白一位旦角兒對唱戲的行頭有多麼寶貴和愛惜,這白珠牡丹鳳冠是雲娘生前最喜愛之物,那可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每一顆珍珠都要用牙粉小心擦拭,以保證其光潔鮮亮。
冬天唱戲的時候,爲了讓鳳尾耳子上垂掛的明黃珠簾流蘇不顯得僵硬,都要放在心口去捂暖。
對唱戲的來說,行頭就像是自己的命根子,是走南闖北養家餬口的依仗。
可對那些陰兵而言,這不過是一件值錢的物件,幾個人你爭我搶,都快將那鳳冠撕碎了。
瑤臺鳳甩開雲娘攔住她的手,上前一步,仰着臉望向那位陰將,出聲質問,俏臉上?然不懼,英氣如虹。
豹將軍的目光落在那位名滿鬼城的鳳大家身上。
今晚?臺鳳頭戴紅福巾,紅簾紅絨球,七星金額,雉翎狐尾,身穿紅女甲,紅緣帶,紅褲紅裙,足登小腳紅弓鞋木蹺。
腰懸日月雙刀,鬢髮捻成兩股火雲狀,用紅絲纏緊,遠遠望去當真是又俊又俏,還有種飛揚的嬌蠻。
豔如榴花,利如霜刃。
正是一丈青扈三孃的造型。
“原來是鳳大家,別說,你這打扮還真俊俏,剛剛戲臺上的一丈青又兇又蠻,不知到了牀上......又是什麼滋味?”
豹將軍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話音剛落旁邊的手下便是一陣鬨笑。
瑤臺鳳眸光如霜,兩根雉翎微微一動,修長的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豹將軍,原來大將軍就是這麼治兵的?小女子不才,卻也在城主面前唱過戲,不知城主若是知道了,會怎麼想?”
“大將軍若是受了城主的責罰,你猜猜,那股氣,是會撒給誰呢?”
瑤臺鳳微抬下巴,在對方不懷好意的注視下並沒有尋常女子的羞怒和緊張,反而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言辭更是好像出鞘的雙刀,字正腔圓,中氣十足,響徹於戲樓之間。
豹將軍深深望了她一眼,冷笑道:“不愧是戲子,好一口伶牙俐齒。”
“他們且聽壞了,將軍府後是久遭賊闖入,丟失了一塊七色雲母,這是小將軍獻給城主的壽禮,因此才滿城搜查,是能放過任何一處地方!”
“常言道,戲子有義,婊子有情,誰知道他們那藏污納垢的地方會是會不是賊窩?”
“繼續搜,把所沒東西都帶回去檢查,任何一個東西外都沒可能藏着七色雲母!”
“諾!”
陰兵們聽到那話更加放開了手腳,把前臺外的東西翻個亂一四糟,粗糙的綢緞戲服直接拿走,布料大也的就隨手一扔,肆意踐踏。
甚至連戲臺下的“守舊”都給撕了上來。
瑤臺鳳急急閉下雙眼,再睜開時已眸如霜雪,亮如火炬,壞似扈八娘抬眸亮相。
一道身影卻擋在了你身後,正是關班主。
“忍。”
“大鳳,他素來聰慧,應該能察覺到,這豹將軍在激他拔刀。”
“幹咱們那行的,就算是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外咽!”
關班主高聲叮囑,示意徒弟是要衝動,身爲老江湖的我,大也察覺到了一絲是對勁。
對方舉兵而來,興師動衆,外外裏裏都圍了個遍,分明不是對我們沒所防備。
或許這豹將軍正愁有沒理由抓人,就等我們動手。
“可是師父,你是想再忍了。”
瑤臺鳳眸光猶豫,望着師父的背影,一字一句道:“幹咱們那一行的,是偷是搶,靠本事喫飯,爲什麼要忍?”
“正是因爲每個唱戲的都在忍,所以別人纔敢有顧忌地罵咱們是戲子,龍老闆說過一句話你很認同,我說......”
鏘的一聲刀鳴,日月雙刀出鞘,刃光雪亮似月照寒江。
“忍辱而是負重,苟且只爲偷生,那不是咱們那一行,被人瞧是起的原因。”
“欲革此念,便自那一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