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的話讓季含漪心生出沉重來。
過往年少的確是值得留唸的,後來變得面目全非也都是世事無常。
季含漪默了默,依舊沒沒應下,只道:“在這兒站着說話也累,我先領着去花廳坐下再說。”
張氏站在一邊,忽然過來插話道:“含漪,你三表妹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了,你如今嫁來沈家,認識的人多,你能不能爲你三表妹牽一門親?”
季含漪還沒開口,就被顧老太太訓斥:“這時候提這個做什麼?含漪在沈家纔多久,還沒站穩腳跟,你着急什麼?”
張氏愣了愣,低聲道:“不是兒媳着急,是婉雲的婚事等不得了,馬上就十五了。”
說着又看向季含漪:“沈家不是與平南侯府家的交好麼,聽說那平南侯府的世子還未成親,你能不能引薦讓婉雲見見平南侯府的大夫人?”
季含漪皺眉:“且不說我平白無故的引着三表妹去見崔大夫人唐突,便是大舅母好生想想,崔世子家世顯赫,且是皇上左右人,京中多少女子想攀這門親,平南侯府爲什麼要選顧家?”
“不說我與崔家大夫人交情尋常,便是極好的交情,我這麼做人家心裏怎麼想,仗着交情硬塞人,叫別人尷尬?”
季含漪說話說的沒有情面,張氏臉色僵硬,顧婉雲臉色也僵硬了下。
顧老太太更是冷眼看着張氏:“我看你當真也是說的出口,人家平南侯府是什麼人家,你當想嫁就嫁的?”
張氏有些不服氣的小聲道:“含漪不是也嫁了沈家了?沈家比平南侯府還要顯赫,含漪都能嫁,婉云爲什麼不能?”
“含漪還和離過,人家沈侯還不是沒有嫌棄?”
說着張氏看向顧老太太:“有些富貴,若是自己不去爭取,那便什麼都沒有。”
顧老太太被張氏這話氣着了,要不是在沈府裏頭,早對這媳要罵了出來,不說從前顧婉雲比不上季含漪,不論相貌,便是心性和性情都比不上,就是現在,顧婉雲身上有哪一點比得過京城其他貴女的。
她臉色冷下來:“沈府的邀請我們過來是來做客的,不是來這兒給含漪丟臉的,你好好守着規矩,又不是沒人來提親,你要再提這件事,你就滾回去。”
顧老太太少有對張氏這麼嚴厲的時候,張氏張張嘴,還是沒敢再開口了。
旁邊劉氏看着這一幕,忍不住對張氏譏笑:“我有句話大嫂別嫌我說的難聽,人比人有時候就是比不了,得看清自己幾斤幾兩,妄想着攀高枝,別到時候摔下來渾身骨頭散了。”
劉氏確實也是看不下去張氏這個做派,從前小姑子在顧府的時候,張氏怎麼對人家的,季含漪和離回來,把人逼的搬出去也不留在顧家,現在跟狗一樣聞着味過來,也是臉皮厚。
就連她都沒好意思與季含漪提這些事,她知道從前對顧氏對季含漪算不上好,對人家也沒有恩,所以有自知之明,想着與季含漪維持着關係,她願意把你就幫一把,不願意本也是自己的事。
可張氏跟別人欠了她的一般,總想着好事都落到他頭上,人家沈侯都讓顧晏去做縣令了,她還不知足。
張氏被劉氏的這話氣着了,咬着牙到底沒發作。
季含漪是不願顧家的人這會兒在這兒自己人跟自己人鬧出什麼來的,便皺眉道:“這些話全可回去私下說,讓人看了笑話,傷的不止我一人的臉面。”
季含漪如今說話已經有幾分派頭,臉上的冷淡與嚴肅,學了沈肆身上一分,竟也壓迫人,張氏訕訕也惹不起季含漪,不再說了。
顧婉雲默默看了季含漪兩眼,捏緊了手。
季含漪又低聲囑咐幾句,又道:“今日來的貴客不少,萬事別總想着去貼着攀交情,只會叫人覺得瞧不上,要是兩位舅母真想爲三表妹四表妹往後的婚事着想,便大大方方的,不必巴結奉承誰,反而叫人高看一看。”
“與沈家交好的這些世家,哪家不比顧家的門第好?巴結這家那家就冷落了?巴結得過來?人家若是主動便應,不主動也不湊前去。”
“後院裏今日姑娘們還有詩會,流觴宴,投壺花令,言談舉止間自有人看着,行將踏錯,毀的就是名聲,大舅母好好想想。”
季含漪提前說這些,其實也是真怕大舅母領着顧婉雲做出什麼事來,白氏大抵還在找着她錯處,影響的也是她的聲譽。
張氏被季含漪這番話說的臉上發僵,如今今時不同往日,季含漪高嫁,明明是小輩,卻能這般與她說話,她卻還只能應着。
劉氏確實覺得季含漪這番話說的好,便是這個理,需要奉承巴結的,即便巴結上了,人家也是高高在上的,犯不着自己給自己添堵,無非就是過的沒那麼富貴,又不是日子過不下去。
她連連點頭,笑着道:“還是含漪這話說的好,總比有些人活了半輩子活不明白的好。”
“今日是沈府作東,我們可不能給含漪添麻煩了。”
季含漪看向二舅母,如今才覺得二舅母爲人通透,含了笑意道:“其實都是一家人,我從沒壞心,若是門當戶對,人家也有意思,需要我中間做媒的我也願意。”
“我總不會希望顧家不好的。”
劉氏連連點頭:“是這個理。”
張氏看劉氏這對季含漪殷勤的樣子看不下去,憋着口氣,又想自己如今即便不想巴結季含漪也不能了,便也強笑着連連點頭。
顧老太太看張氏點頭,就又看了她一眼:“含漪說的沒錯,婉雲是不差,沒必要着急。”
張氏又忙點頭。
季含漪看着站在這兒太久,又領着先去花廳拜見了沈老夫人再說,路上再仔細說些規矩。
不遠處站了個婆子,那婆子是白氏專門留在那兒的,爲的就是看季含漪與顧家人的關係到底如何,她看着季含漪與顧家的人站着說了許久的話,瞧着感情也是極好的,見着季含漪與顧家的一起走了,便忙也去給白氏回話。
白氏正和明氏站在一塊,聽了季含漪與顧家的關係親密,便道了句:“看來這樁事是能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