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一早的時候,承安侯府的就熱絡起來。
季含漪一大早就被容春還有進來的婆子叫起來沐浴焚香,又坐在妝臺鏡前,讓婆子梳髮整容。
婆子喜氣洋洋的說着吉語:“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叔兒孫滿堂。”
季含漪只看着鏡中的人,心裏頭卻沒有什麼波瀾。
這是她第二次嫁人,第一次滿懷期待,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這一回她沉穩了許多,沒有當初那股少女懷春的忐忑,但是卻比上一回更加心安。
屋子裏站着承安侯府的侯夫人與秦二夫人,兩人笑着忙前忙後,等到季含漪梳妝完了,又去一起爲她穿上嫁衣。
一套繁瑣的流程下來,全部整理完畢,也已經是過了巳時了。
大紅嫁衣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季含漪每走一步,都覺得好似如墜夢中,就是恍然有一刻的不真實。
一路被譚氏和蘇氏扶着去正堂,榮慶大長公主和顧氏一起坐在上首的,季含漪給兩人都敬了茶,榮慶大長公主笑着對季含漪說了好些祝福的話。
季含漪態度恭敬的應下,又拿下手中的扇子,由顧氏親自爲季含漪將蓋頭蓋上。
接着屋內的其他人也上前送上祝福話和離別話,快到中午的時候,外間管家喜氣洋洋的進來說接親的來了,是沈候親自來接的。
衆人這才紛紛又站起來,簇擁着送季含漪往前門去。
季含漪這會兒腦中發空,只跟着衆人往前走,在鑼鼓喧天的熱鬧裏,周遭那些高興喜慶的話,她彷彿也不怎麼聽得見了,只在自己的手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的時候,才感覺到回了神。
沈肆穿着一身紅衣,從那披着錦繡和鑲着寶石的駿馬上下來,站在華貴的喜轎旁,在人羣中面如冠玉。
身後迎親隊伍站到了巷外,鼓樂齊鳴,銅錢撒得嘩嘩作響,引得衆人賀喜。
他低頭看着一身紅衣,戴着蓋頭的季含漪出來,蓮步款款輕移,不由能想到她蓋頭下的臉龐如何嬌美。
他抿抿脣,更加緊的握緊了季含漪的手,引着她入了喜轎。
沈府的大婚自然氣派,還有宮裏的儀仗和侍衛護親,就連太子與二皇子都陪同在兩邊,聲勢浩大,叫京城百姓紛紛出來觀看。
季含漪在蓋頭下看不到這些熱鬧,只知曉轎子所過之處,無處不是震天的熱鬧。
喜轎繞城走了三圈,撒下的銅錢數以萬計,等到了沈府門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申時了。
門口放着火盆,季含漪被沈肆牽着跨過火盆,又入內堂拜天地。
腳下鋪着紅綢,地上灑滿了谷豆,季含漪恍恍惚惚的只被沈肆牽着走,一直到了婚房內,坐在那張喜牀上,她才微微的鬆了一口氣。
喜牀上到處都是花生桂圓,季含漪坐的很不舒服,季含漪透過蓋頭下襬,隱隱約約的見着屋內還有人站着,還不好亂動,規規矩矩的坐着。
她想着沈府的規矩一向很多又大,不知曉自己是不是能夠都應付得過來。
又想着上一回大婚的那日又是怎麼度過的,不過季含漪卻全然都想不起來了,竟覺得那場大婚已經是太遠的事情,細枝末節都記不得。
緊張還是有些緊張的,特別是還被屋內的婆子這麼盯着,更不知曉還要坐多久。
又坐了好一陣,屋內屋外還是沒動靜,但屋內的婆子動了,開始點蠟燭了。
這時候的天色還不算太暗,季含漪估摸着應該是剛過申時,天色昏沉的時候,但婆子點蠟燭,是不是沈肆就要來挑蓋頭了。
季含漪其實還有點期待沈肆早點過來,她身下坐着的花生蓮子硌的她難受,沈肆來了,屋內的婆子也該走了。
不過屋外安靜的過分,又忽的想起上一回大婚,謝玉恆的表親在她婚房外笑嚷,還差點闖了進來,她在喜房內被嚇着了,但謝玉恆也沒阻止人,只是讓人不許推門進來。
這回屋外頭安靜的一點聲兒都聽不到,想來沈肆平日裏看起來那麼兇,應該是沒人敢來的。
又等了一會兒,屋外響起了聲音,沉穩的腳步聲,還有外頭恭敬問候的聲音,叫季含漪一下便聽出來是沈肆來了。
明明剛纔還盼着沈肆快點來,但現在沈肆來了,季含漪又有點緊張了。
她微微坐得更直,直到門被推開,心裏跳的更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裏爲什麼跳的這麼快,或許是自小面對沈肆的時候,就會這般。
又或許是覺得現在當真如一場夢,她更是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與沈肆成爲夫妻。
視線處只到裙襬,面前卻投來一道暗影。
又聽見旁邊的喜婆喜氣的聲音:“侯爺,給新娘子挑蓋頭吧。”
但面前好似半晌都沒有動作,她的手指捏的又微微緊了些。
沈肆站在季含漪的面前,穿着一身紅嫁衣的人坐在喜牀上,看起來嬌小可人,他低着頭,看着人看了好一會兒。
即便是這個樣子的季含漪,即便這會兒還不能看見她的模樣,沈肆都覺得自己看不夠。
他想要將這一刻的季含漪烙進心裏。
從前急切的想要將人娶回來,這一刻緊繃的心終於鬆懈下來,再也不會患得患失了。
他看了良久,終於從旁邊婆子的手中拿起引銀杆,緩緩挑開了季含漪的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