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是知曉謝家最是重名聲的,謝家大老爺二老爺都是進士入仕的讀書人,骨子裏最是在乎顏面,就連謝玉恆也是在乎顏面的。
聽沈長齡的話,謝家應該是打算無聲無息的將李?柔餓死後,再把這件事情輕輕掩蓋過去,卻是鬧到了都察院,人盡皆知。
又想起那天碰到的謝錦來找她回去,又是做了什麼打算。
跟在季含漪身邊的還有顧宛雲,她聽了沈長齡的話不由的驚訝捂嘴道:“表姐不就是因爲那表姑娘才與謝家大爺和離的麼,怎麼那表姑娘還會對謝大爺下那種藥,”
季含漪對李?柔做出這樣的事情一點都不奇怪。
張氏在旁邊說了句:“還能爲着什麼,爲着讓含漪三年無子被趕出去,不過手段也是夠下作的。”
季含漪側頭問沈長齡:“那後頭又是怎麼審的?”
沈長齡笑道:"那謝家人不肯承認,就連謝玉恆都不承認那表姑娘是給他下的藥,還說將那表姑娘關在柴房是她忽然發了瘋症才關進去的。"
"謝家全都口徑一致,我五叔總不能硬給那表姑娘治罪。"
“不過五叔當時就在堂上說了,那表姑娘是功臣遺孤,父輩受過嘉賞的,已經入了謝家的門就要好好對待,要是那表姑娘忽然暴斃,都察院的就會讓仵作去好好查,要查個水落石出來,治謝家謀害功臣遺孤的罪。”
“要說那表姑娘還得感謝我五叔呢,婦人謀害夫君可是大罪,要處極刑的,我五叔還保了她一命呢。”
“現在這事京裏都傳開了,衆說紛紜,那謝家人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往後還要和那個給自己下藥的表姑娘住在一起。”
“一想她們往後一輩子窩裏鬥來鬥去的,實在是妙,想想我都覺得好笑的很。”
“下回我要是碰着了謝玉恆,必然得好好問問他,那新納的妾室夠不夠善解人意,滿不滿意。”
季含漪聽了沈長齡的這一番話,心裏也是唏噓。
有都察院的人盯着,謝家的人想讓李?柔消失都不容易,但也可想而知李?柔往後在謝家的日子。
正在想着,又見沈長齡忽然彎腰湊來面前來,沈長齡那張臉龐放大,笑着看她:“還有,我聽說謝玉恆被廷杖貶職了,成了個從八品的佈政司照磨,還在我父親手下呢。”
“漪妹妹,你現在覺得解氣沒有。”
沈長齡身上帶着股年輕男子的陽氣,彎着腰朝着她湊過來,眼睛彎彎含笑,黑眸裏亮光清亮,叫季含漪看得愣了愣。
她在謝家那沉悶又規矩的牢籠裏過了三年,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這般恣意爽朗的人。
她的父親曾也是這樣的人。
她在失神裏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沈長齡一聲哀嚎喫痛聲,她才反應過來面前落下了一層陰影,抬頭的瞬間,就見着沈肆站在自己面前,那雙幽深的黑眸看着她,抬起的指尖上正捏在沈長齡的耳朵上。
沈長齡彎着腰,被五叔揪的連連喫痛,不由的求饒:“五叔,輕點……”
剛纔還挺拔清雋的人,這會兒姿勢彆扭,臉上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
沈肆冷眼看着沈長齡,他都沒來得及與季含漪說的話,被他給先說了。
又鬆了手,聲音微冷:“又從營裏告假回來了?”
沈長齡被五叔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趕緊道:“母親這兩日有些小寒,我特意回來看望母親的,順便將這個好消息給季姑娘說。”
沈肆冷笑一聲:“從前倒沒瞧出來你這麼有孝心。”
“這月你已經告了十來日的假了,這會兒趕緊給我回去,不然我告訴你父親又從營裏偷跑回來,讓你父親管教。”
沈長齡要說在這府裏最怕誰,必然是他父親了,小時候沒少挨父親的板子,可惜他始終讀書不成器,別家爺讀書不通就罷了,又沒指望着光耀門楣,這事有他大哥就行了,他就想做個富貴的閒散子弟,偏偏父親將他往軍營裏送去喫苦,還不許他回來。
但就算在軍營,上官知曉他身份,與他稱兄道弟,也知道他就是在軍營混日子,也沒管過他。
他平日裏都是躲着父親,讓母親給他做掩護的,這會兒聽五叔要同父親說他偷偷回來,只覺得天塌了。
他父親可是能做出來直接從通政司騎馬去軍營,再將他揪到大庭廣衆下鞭打的人。
沈長齡也不知曉怎麼這些日五叔總盯着他不放,從前五叔對他可是不聞不問的,哪裏有空閒管管他的事情。
不過好在,今天好歹是見了漪妹妹一眼了,只怪自己時運不濟,恰好碰着了五叔。
沈長齡趕緊賣乖:“五叔可千萬別告訴我父親,我現在就走。”
說着沈長齡還對着季含漪低低的匆匆留了句話:“季姑娘,等我後頭給你來信。”
季含漪都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沈長齡一溜煙的跑了。
等到她再回神的時候,就見着了沈肆正低頭看着她,矜貴的面容面無表情,更還有些嚴肅的意味,那眼裏的沉色更看得季含漪心裏頭也跟着顫了顫,彷彿又做錯了什麼事情。
她親眼見着了沈肆剛纔是如何訓斥沈長齡的,心頭也跟着一慌,又別開眼不想看沈肆這有些兇的樣子。
只是此刻沈肆這般嚴肅的樣子,卻叫她亂糟糟的想起來沈肆光着上身的模樣來,當時太過於緊張也沒仔細看。
不過這會兒再見到沈肆,季含漪覺得比從前更緊張了。
站在旁邊的張氏見着了沈肆來,臉上頓時喜不自勝,自己與女兒每每過來,總能碰着了沈侯爺,她想着哪裏就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呢?那沈家老夫人做什麼又忽然對自己女兒那般親近呢。
說到底,定然是沈侯爺自己有那個意思。
這樣一想,張氏趕緊將旁邊還低着頭害羞的顧宛雲拉到自己身邊來:“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來給沈侯爺問安?”
顧宛雲自剛纔沈肆過來,她偷偷瞧了一眼就不敢抬頭看他了,沈肆一身玄衣,金冠束髮,看起來高不可攀,她也不禁生了自卑,只敢看着他垂下的衣襬,心裏噗噗直跳,手足無措,腦中一片空白,連要做什麼都忘記了。
這會兒她被母親這麼一拉,這才咬着脣,大着膽子抬起頭看向沈肆,聲音如蚊:“問沈侯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