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視開啓的瞬間,世界在洛維眼中褪去了日常的表象。
參拜者們頭頂漂浮着【町民】、【行商人】、【淺信者】、【真信徒】之類的標籤。
洛維的目光掃過庭院,最終落在那棟獨立的廂房上。
二樓窗戶內有一道朦朧的透明人影正靜靜懸浮在半空。
那是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女,穿着淺藍色的睡衣,容貌與神崎鈴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稚嫩些。
她雙目緊閉,表情安寧,彷彿沉眠。
而在她頭頂,浮着兩個清晰的漢字:【生魂】
生魂是指還活着的魂魄?可神崎栞的身體不是昏迷着嗎?難道她的靈魂已經離體,卻因爲某種原因無法迴歸?
洛維收回目光,靈視關閉,世界恢復原狀。
他對身旁的雪村疾風說道:“我去上個廁所。”
雪村疾風點點頭,眼神裏帶着關切:“洛維桑,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我很快回來。”
洛維轉身朝社務所側面的公共廁所走去。
走進社務所側面的公用廁所,洛維確認隔間無人後反鎖上門。
洛維在個人揹包中選擇穿戴白狐忍裝後,白狐忍裝瞬間覆蓋了他身上的衣物。
洛維的身體隨後化爲陰影,融入地面,順着牆角的黑暗快速移動,悄無聲息地接近那棟獨立的廂房,最終進入到了房間裏。
他解除影遁,顯出身形。
房間很暗,一個樣貌跟生魂一致的少女安靜地躺在牀上。
洛維走到生魂面前,伸手嘗試觸碰,手指卻直接穿了過去。
“神崎栞?”洛維輕聲呼喚。
生魂毫無反應。
【見習陰陽師洛維,你發現了可契約的對象,要她當你的式神嗎?你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巨大,契約百分百成功】
【契約需要靈力,靈力可以由精神力轉化,並且契約後每天都需要給式神提供維持生存所需的靈力。】
洛維陷入思索,目前看來只有契約這一條路子可以選了。
神崎栞的靈魂狀態明顯不正常,如果放任不管,說不定哪天就會跟那些死者靈魂一樣徹底消散。
契約至少能讓她以式神的形式存在。
洛維回想着之前獲得的契約式神知識,無形的力量從洛維體內湧出,正是由洛維自身精神力轉化而成的靈力。
靈力如同絲線,從洛維掌心延伸而出,輕柔地纏繞住空中那道透明的生魂。
魂體微微顫動,卻沒有抗拒,反而本能地朝靈力源頭靠近。
絲線越來越多,逐漸織成一張光網,將生魂包裹起來。
光網上漸漸浮現出五芒星的圖案,與此同時,洛維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緩慢消耗,轉化爲維繫契約的靈力。
還好這種消耗不是永久性的,後續只需要每天補充維持契約的少量靈力即可。
生魂的輪廓在光網中逐漸清晰凝實,她依舊閉着眼,但表情不再是一片空茫,反而多了幾分安寧。
可這還不夠,洛維的意念順着絲線傳遞過去:“夢該醒了。”
【契約完成】
【式神名稱:神崎栞】
【品質:N級】
【種族:生魂】
【技能:靈魂出竅(被動)、入夢(初級)】
【描述:一個普普通通的生魂,唯一的優勢或許就是契約她對靈力的負擔比較小吧,適合新手陰陽師。】
【契約反饋成功,精神屬性+0.1】
隨着洛維的精神屬性到達5點,系統又傳來一個提示。
【親愛的浮浪人洛維,你超凡脫俗的精神讓自己隱隱約約能夠感知到彼岸的存在】
彼岸?!
洛維心中一震。
不論是火遁術的技能描述還是雪村師匠都提到過彼岸這一概念,但他來不及細想,榻榻米上的神崎栞突然動了。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澈漂亮的眼眸此刻充滿了迷茫和困惑。
她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最終落在戴着白狐面具的洛維身上。
神崎栞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不過她能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條溫暖的絲線從自己靈魂深處延伸出去,連接在對方身上。
“好好休息。”洛維壓低聲音說道,隨後身形一晃,化爲陰影融入地面,離開了這裏。
神崎栞撐着身體慢慢坐起來,她的動作很慢,很虛弱,三年沒有活動的肌肉有些僵硬。
起身後的她環顧着熟悉的房間,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
車禍……疼痛……漫長的黑暗……然後是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裏,她一直在飄蕩,四周是灰濛濛的霧,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見。
她試過呼喊,試過尋找方向,但都無濟於事,最終陷入深深的絕望。
直到剛纔,一道金光穿透了迷霧,一個聲音在她意識深處響起:“夢該醒了。”
接着,她看到了那個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的身影。
神崎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臉頰,輕輕捏了一下自己帶點嬰兒肥的臉頰。
有點疼,卻是真實的疼痛,她真的醒了。
……我還活着?
這個念頭像破冰的春水,驟然沖垮了渾噩的堤壩。神崎栞眼眶一熱,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才顫抖着掀開被子,雙腳試探着踩在地上。
肌肉萎縮讓站立變得艱難,神崎栞不得不扶着牀沿,一步一步挪向門口。
走廊裏很安靜,夜櫻觀賞會似乎已經接近尾聲。
遠處傳來人們的談笑聲,燈籠的光從樓梯口漫上來。
神崎栞扶着牆壁,艱難地走下樓梯。
當她推開廂房正門,踉蹌着走進庭院時,正在收拾甘酒攤的神崎鈴恰好轉過身。
啪嗒!
神崎鈴手中的木托盤掉在地上,陶杯滾落,甘酒灑了一地。
她睜大眼睛,嘴脣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像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只有淚水瘋狂湧出。
“姐…姐…”
神崎栞用乾澀的嗓音,喊出了三年來的第一句話。
神崎鈴終於崩潰般衝過去,一把抱住妹妹,哭得撕心裂肺:“栞!栞!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不是在做夢吧?栞!”
神崎栞被姐姐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她沒有掙扎,只是輕輕拍着姐姐的背:“嗯,我醒了……對不起,讓姐姐擔心了……”
聽到動靜的老神主和神崎夫婦也趕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醒來的神崎栞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神崎母親捂住嘴,眼淚直流,神崎父親眼眶發紅,強忍着情緒。
老神主則雙手合十,嘴脣顫抖地念着祝詞。
“快,快叫醫生!”神崎父親最先反應過來,掏出手機。
“對,對!叫救護車!”神崎母親也慌忙說道。
“等一下。”老神主走到神崎栞面前,仔細端詳着孫女的臉,聲音有些哽咽,“栞,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爺爺。”神崎栞搖搖頭,“就是有點沒力氣……好像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夢?”神崎鈴擦着眼淚問道。
“嗯。”神崎栞回憶着,“我一直在一個灰濛濛的地方飄着,什麼都看不清……然後,白狐使者出現了。”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白狐使者?”神崎鈴重複道。
“嗯。”神崎栞認真地點點頭,“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的使者,他告訴我夢該醒了,然後我就醒了。”
老神主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激動地朝本殿方向深深鞠躬:“感謝稻荷神!感謝白辰狐王智菩薩!這一定是稻荷神大人的使者!是神明大人聽到了我們的祈禱,派使者來喚醒了栞!此恩此德,神崎家永世不忘!”
會第一時間這麼聯想也不稀奇,畢竟不論是哪位稻荷神的神使都是狐狸,其中又以象徵着成就人們幸福的善狐代表——白狐被人們祭祀得最多。
救護車很快趕到,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神崎栞抬上擔架。
雖然神崎栞堅持說自己沒事,但昏迷三年突然醒來,全面的檢查是必須的。
臨上救護車前,神崎栞拉住姐姐的手,小聲說:“姐姐,那個白狐使者……我還能感覺到他。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着我跟他……”
神崎栞能清楚感知到在自己意識的深處有一道溫暖的金色鏈接,通向某個未知的存在。
是那個存在給了她力量,讓她從漫長的沉睡中歸來。
神崎鈴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摸摸妹妹的頭:“這一定是神明大人的祝福。栞,好好休息,檢查完了姐姐就去看你。”
救護車鳴笛遠去,神社重新安靜下來。
燈籠依舊亮着,櫻花依舊飄落,今夜的神崎神社,註定無人入眠。
老神主站在櫻樹下,對着本殿方向深深跪拜。
與此同時,救醒神崎栞的功臣洛維正坐在車上假裝閉目養神,實際上在神崎栞來到樓下之前,洛維他們就已經離開神社境內踏上回家的路了。
這就是所謂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吧。
“洛維桑,今天辛苦你了。”雪村疾風溫柔地說道。
有個體貼的女朋友真好,洛維看着那張誘人的小嘴,下意識親了上去。
看着這兩人親熱的樣子,洛宮凜有點看不下去了:“咳咳,弟弟君,稍微注意一下場合哦,回去你抱着疾風醬啃都沒問題。”
真是的,這兩人也不害臊的嗎?
克蕾雅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就是小情侶的熱戀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