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的手冷得像冰,按在雲洛衣腕上,止住了她即將催動的靈力。
他又劇烈咳嗽了一聲,臉色慘白如紙,卻仍咬着牙搖頭,“不要用靈力……否則被察覺到,我們就逃不出去了。”
雲洛衣看着他蒼白的臉,又急又心疼。她這才注意到,陳江額前的髮梢間,竟夾雜了幾縷刺目的銀白。
那不是水光反射——是真正的白髮。
“你的頭髮……”雲洛衣聲音發顫。
“一點副作用而已。”
陳江扯出一個笑容,“不礙事,等我們逃出去就好了。”
老黃牛的皮與血,皆是至寶。
牛皮可藏身護體,牛血更是可破一切禁——老黃牛是這樣說的。
這兩件東西太奢侈了。奢侈到他一個沒有靈力的凡人即使只是使用,就得付出生命的代價。
當然,如果僅是這樣的話,陳江倒也不至於表現得如此不堪。
至少他還年輕,他的生命力應該還經得起一段時間的揮霍。
但……他的身上,還有仙宗給他下的詛咒。
應該是上次與雲織交易的時候,雲織動的手腳。
即使她答應會幫自己,但也仍舊忠實地完成了仙宗長老交給她的任務。
一直待在凡間的話陳江應該還能多活幾年,但一入仙宗,這咒術受靈氣一激,便如餓狼般甦醒,在他五臟六腑間瘋狂撕咬。
這些陳江心裏都有數,只是沒必要跟雲洛衣講。
“陳江……”
帶着幾分哭腔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娘子信我麼?”
他看向雲洛衣,嗓音微啞。
雲洛衣咬着脣,眼淚終於滾落,“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那就聽我的,不要使用靈力,我們先從這裏出去。”
陳江深吸一口氣,撐着石壁慢慢站起來,身體晃了晃,被雲洛衣眼疾手快地扶住,“等我們出去後,一切都會好的。”
他的手依然很冷,冷得像要凍僵她的掌心。但雲洛衣死死攥着,不肯鬆開。
礦洞幽深,巖壁上殘留着早年開採時鑿出的階梯和凹陷。
陳江藉着微弱的光線辨認方向。
“往這邊走。”
陳江引着路,雲洛衣扶着他,一步一步沿着溼滑的臺階向上。
礦洞曲折,有些路段幾乎要側身才能通過。
雲洛衣走在後面,看着他微微佝僂卻依然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時不時抬手掩脣輕咳,看着他每一步都踏得艱難卻毫不猶豫。
她心裏酸脹得厲害,卻不敢哭出聲,怕擾了他心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微弱的風。
陳江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下來。
按照雲織給的地圖,前面已經沒有岔路口了。接下來只要一直往前直走,就能走出這個靈脈礦洞,來到仙宗外圍。
他本就是憑藉一股意志走到現在的,此刻見到曙光,心絃一鬆,一陣強烈的暈眩感便湧入了腦海。
‘即使練了將近三年的吐納術……也只能堅持這麼點時間嗎……’
‘還是太高看自己了啊……’
‘不過……只要雲洛衣走出這個礦洞,那我的目標,就達成了……’
腦海中冒出最後的念頭,意識渙散前,耳邊只剩她帶着哭腔的呼喊:“陳江……陳江!”
他想笑一下,讓她不要擔心。
結果只是扯了下嘴角,便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
再睜眼時,眼前仍是礦洞斑駁的巖壁。
接着,一扭頭,對上了雲洛衣那雙慣來清亮、如今卻含着淚的眸子。
她跪坐在他身側,雙手虛按在他胸口,掌心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暈。
“陳江!你醒了!”
見陳江睜眼,雲洛衣喜極而泣,一下子撲進他懷裏,死死地抱住他,“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剛剛檢查陳江的身體,發現他體內不僅有一股陰寒歹毒的力量在其中橫衝直撞,破壞着他的生機,連整個人的氣血也虧空得厲害,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抽走了一般,可把她擔心壞了。
陳江卻沒管那麼多,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問她爲什麼還沒出去。
但喉嚨乾澀發緊,只發出一點氣音。
他倚靠在巖壁上,嘗試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雖然依然虛弱無力,但那股令他窒息的冰冷和劇痛已消退了不少。
過了幾秒,隨着理智迴歸,大腦從初醒的混沌變得逐漸清晰。
他很快便明白了所有。
無需再問,胸口那股能明顯感受到的、正在體內緩慢流淌着的、爲他不斷驅散寒意、填補生機的暖流,已經說明了一切。
還是……用了靈力嗎……
陳江心底喟然一嘆。
救我沒意義啊……
雲洛衣輸送過來的靈力精純溫和,帶着奇特的生機,不僅壓制了他體內的毒素,連透支的生命力都似乎被稍稍補回了一些。
但終究是飲鴆止渴,治標不治本。
仙宗的毒咒,還有使用老黃牛的皮與血帶來的反噬,都不是靠靈力輸送能解決的。
陳江閉了閉眼睛。
他並未開口責怪,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環住懷裏仍在微微顫抖的軀體。
“本來說好要帶你出去的,結果還沒走多遠,自己就先撐不住倒下了,還害得你擔心。”
陳江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嗓音沙啞,帶着些許自我調侃意味地開口,“是不是有些丟臉了?”
“不丟臉,一點都不丟臉。”
雲洛衣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着濃重的鼻音,“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最好的……”
陳江笑了下,沒再開口說話,任由她這樣抱着,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
耳邊迴響着陳江不算有力的心跳,鼻間滿是他的味道,雲洛衣幾乎要沉溺在這樣的溫柔鄉里了。
但很快她就清醒過來,意識到不能這樣浪費時間。
她連忙從陳江懷裏爬起來,“我們快走,陳江,不然仙宗的人一會可能就追上來了。”
已經太晚了,傻孩子……
陳江沒說話,只是眉眼溫和地看着她。
她現在的樣子頗有些狼狽,清麗的小臉上殘留着淚痕,眼圈還泛着紅,幾縷髮絲溼漉漉地貼在頰側與頸邊,卻依然美得驚心。
“我家娘子真好看。”
他誇獎道。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些。”
雲洛衣大腦宕機了兩秒,反應過來後又羞又惱。
陳江卻笑了出來。
他最後用目光細細臨摹了一遍她好看的眉眼,這才露出一個慣常的、溫和的笑。
“好了,我們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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