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規則怎麼突然變成這樣!”有人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搞得不知所措,說話的嗓音都在顫抖。
“逃離屠宰場……看來姓屠的還真不是域主,不光不是,還是這棟樓的維護者,可恨的是被蒙勇殺死了,爛尾樓徹底變成了屠宰場,最後……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
說話這人很快被染着一頭黃毛的青年推開。
這青年叫陳彈,和張載臣都是來首都打工,倆人因爲小偷小摸被辭退,陰差陽錯發現爛尾樓,沒成想剛踏進爛尾樓就進了詭域。
一開始樓裏人還多,兩人不敢出頭,後來除了老弱就是女人,倆人隱隱有當頭的意思,誰都不敢惹,每次大堂領餐的時候,永遠都是他倆排在前面。
他倆推開樓門前的文弱男人,開始研究新出現的文字。
隨後,兩人對視一眼,目露驚恐。
他倆這段時間在爛尾樓猖狂慣了,誰見到都畏畏縮縮,領餐也從不敢排在他們前面,這助長了他倆的氣焰,可是面對新出現的規則,面色還未因其中的深意發生變化,一柄屠刀便自後揮舞,毫不留情地將陳彈連同張載臣,砍倒在地。
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的尖叫,場面徹底亂了。
薛玉窈扶着牆,望向站在血泊裏的男人,更準確地說,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樓裏的人都稱他徐伯,在大家剛困進爛尾樓時,也有過那麼一段還算團結的時光。
徐伯是和一個十四五的孫子一起困進來的,他自稱在鄉下是開養殖場的,後來養殖場發了疫病,錢都賠光了,家裏發生了不好的變化,他就帶着孫子來首都投奔兒子兒媳,可惜麻繩專挑細處斷。
兒子兒媳用大半輩子的積蓄,買了一套房子,原本想接老家的父親孩子來大城市,可房子爛尾,倆人痛不欲生,雙雙跳樓喪生,徐伯就帶着孫子住進了爛尾樓,還沒住熱乎,就進了詭域。
而徐伯的孫子,也在幾周前,被帶走了。
“徐伯,你……”
徐伯垂着眼:“我雖然老了,可是腦子還算中用,那些話聽明白了,這棟樓變成了屠宰場,只能有一個人離開,與其等到被屠刀手殺死,擔驚受怕,不如……”
他閉上眼睛,很快睜開,一雙老眼渾濁泛紅:“我解決掉大家吧,我沒跟你們說過,我從前幹過養殖場,也幹過屠夫的活,村裏過年殺雞殺鵝殺豬,都是我親自拿刀,我很熟練,不會讓你們很痛的……”
他環視一圈,朝着離得最近的文弱男走去,“對不起大家了,我孫子消失了,他那麼乖那麼聽話,肯定被放走了,他一個人孤零零的,還在外面等着我,我不能死。”
文弱男比徐伯高一個頭,可他的反抗沒能起到有效的作用,徐伯年紀雖然大了,卻有一把子力氣,再加上他不知道從哪找到了一把砍骨刀,刀刃鋒利,幾乎一揚起手,文弱男就軟了下去。
樓裏徹底亂了。
有人癱軟在地放聲嘶吼,有人連忙奔逃四處尋找躲避的地方,還有人像徐伯那樣心懷不軌,暗暗尋找趁手的武器。
雪雁早在情況變得危機之前,拉着李靜書離開。
李靜書像是沒有意識到危險,竟然還湊在前面看熱鬧,雪雁好不容易拉他離開,邊爬樓梯,邊低聲數落:“……那種情況不要湊前,免得被波及,我們倆,一個是年紀輕輕的女孩,一個又是年紀輕輕的男孩,而且你的身體剛要好一點,走路還走不穩當,要是被他們圍攻,我倆就完了!”
雪雁是真的怕了,要不是昨晚見識過滿屋的“臘肉”,今早的兇案現場恐怕會直接把她嚇暈,現在還不敢回想,一想就渾身冒冷汗,她五指緊攥着李靜書的胳膊,很不放心的樣子。
“不能回原來的房間,那裏不安全……”
最終,雪雁還是選擇了四樓,不過沒有回先前的房間,而是進了曾經發生過血案的407,這間屋子是四樓設施最完備的,雖然沒有房門阻擋,但臥室有櫥櫃,廁所也有滑門,緊急之下,她還是選擇藏進了臥室。
雪雁關好臥室門,“但願不會發現我們倆。”
李靜書一路上一直很沉默,無論雪雁做出怎樣的選擇,他都沒有提出意見,像是提線木偶,被她拉着轉來轉去,最後轉進了407的臥室。他垂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目光就落向了雙手撐着窗臺,使勁往外望的雪雁。
她很適應李靜書的沉默,並沒覺得奇怪,而是一直打量着封死的窗戶,很遺憾地說:“要是窗戶能打開就好了,有危險的話還能多一條逃離的路。”
李靜書蜷縮了一下手指,隨後又遺憾地垂落。
他本來就帶着舊傷,進了爛尾樓非但沒得到休養,反倒添了新傷,之前徐伯殺人時,他估量過兩人之間的懸殊,不得不承認,現在的他,面對徐伯毫無反抗之力。
他的兩條胳膊還有兩條腿,總是提不起力氣,若不是強撐着,只能靠扶牆才能行走。
如果……
他不得不想。
如果兩人藏身處被發現,雪雁要是打着把他推出去的想法,得逞的概率很大,她雖然是女孩,可是並不瘦,一看就是那種健康活力的身體,如果是從前的他絲毫不需要防備任何人,可現在他正是虛弱的時候。
他無法保證任何面帶善意的人遇到危險時會不會爲了保命做出傷害別人的行爲。
哪怕是雪雁,他也無法保證。
她背朝着自己,毫無防備的樣子,如果他率先下手,就能得到一個暫時安全的空間,可以短暫地休息一下,但願能養回一些體力……
李靜書漆黑的眼眸凝在雪雁身上,雪雁轉身時向他投來一個眼神,但是雪雁沒有注意到李靜書的古怪,她坐在了牀上,沒有坐實,畢竟這牀先前被一個陌生男人睡過,她有些膈應。
李靜書眼皮垂落,慢慢走到門口,聽着門外的動靜。
寂靜流淌在不算寬闊的房間。
雪雁很想跟李靜書討論一下當前的情況,昨晚得到的出路隨着屠叔被殺徹底斷絕,如果按照新規則說的那樣,最後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未免有些太殘酷。
應該……還有別的辦法吧?
但她毫無頭緒。
李靜書畢竟是高中生,還是書中世界真實存在的人物,都說高中時的頭腦是最靈活的,看李靜書的做派,很大概率是學霸,就算不是學霸,也是規規矩矩的好學生,他總能有一些想法吧?
沒等雪雁開口,就見李靜書靠着房門,閉上了眼睛。
雪雁昨晚睡得還行,但今早的兇案現場給她的衝擊太大,此刻暫時脫離危險,疲憊瞬間湧來,她也閉上了眼,想着先休息一會兒,沒想到這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夜晚很安靜,因爲有屠刀手的出現,樓裏居民的爭鬥暫時告一段落。
不知道是誰成爲了第一個被屠宰的對象。
當夜幕消退,天幕被湛藍取代,迎接大家的不是希望,而是新一輪的廝殺。
雪雁醒來時,一面慶幸昨晚逃過一劫,一面又擔憂之後的安危。更讓她傷心的是,李靜書變了一副模樣,他之前只是有些安靜,不太愛說話,可現在看她的眼神格外涼,整個人像是籠罩一層薄薄的涼霧,雪雁主動交流想法,得到的卻是李靜書冷淡的回應。
她並不笨,很快就想通了。
應該是逃離屠宰場最後那句話:只能有一個人離開。
如果最後的選擇落在她和李靜書的身上,她會做出違背本心的事情嗎?
雪雁難過地蜷縮在牆角,眼淚很不爭氣地溼透眼睫。
她不知道該怎樣解決和李靜書當前的隔閡,無法做出保證,更沒法證明她面臨選擇時本能的決定。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雪雁計劃一直躲藏的想法發生了動搖。
她很餓。
昨天一天沒有進食,今天一整天也沒有進食。
不光餓,她也很渴。
僅僅是兩天一夜,她就受不了,肚子裏像是有個小人在不滿地吼叫。
雪雁眼睛發直。
她想到堆在412的零食,412就在斜對面,只需要幾步就能走到,她拿到食物可以再回來,樓裏的人越來越少,未必有人剛好在四樓,只要她小心一些。
這樣想着,雪雁站起來,往門口走。
李靜書聽到動靜,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見原先臉頰圓圓的女孩,短短一個白天,就消瘦了下去,那雙晶亮的黑眼睛也黯淡了些。
他無聲望着,薄薄的脣抿了起來。
雪雁沒和他說話,她也是有脾氣的,她只覺得失望。
兩人雖然認識幾天,但這幾天同生共死,應該比別人有更多的信任,可他就因爲規則對她面露冷意,她一方面覺得被懷疑人品感到委屈,一方面又爲如此脆弱的關係感到難過。
她低着頭,不看李靜書,去拉門。
果然沒有人。
雪雁抱着食物回到407,臥室的房門關得死死的,她正得意自己的幸運,可空氣裏卻夾雜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使勁聞了聞,驚恐地發現是血味,就在她的眼前,幾滴鮮血落在地面,像是被揉爛的玫瑰花液。
雪雁猛然抬眼,看到了貼靠在進門處的年輕男人,這人雪雁有印象,是五樓的一個男人,戴着一副方框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此時他離雪雁很近,他的大腿被砍了一刀,正流着血,血落在地面,形成一道蜿蜒的痕跡。
他陰沉的臉在看到雪雁時,露出微不可查的笑:“還以爲今晚死定了,天無絕人之路。”
兩人離得很近,雪雁的後面是茶幾,她往後退一步,被擋住了退路,絕望望着那柄朝她胸口落下的水果刀,給她反應的時間只有幾秒鐘,這短短的幾秒鐘,她想逃,可身體根本做不出反應,血液凝固,心臟狂跳。
想象中的痛意沒能出現,雪雁愣怔望着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胳膊,那是一條瘦到幾乎全是骨頭的胳膊,皮膚很白,沒有血色的白,此時被扎出一個血口,將那薄白的皮膚染上了紅。
雪雁再抬眸,看到一張寡白的臉,少年額頭冷汗淋漓落下,依舊是那雙漆黑的眼睛。
他渾身無力,不敵眼鏡男人癲狂時的爆發,做出了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行爲,他擋在了雪雁的面前,完好的那條胳膊半攬着她。
一聲聲悶哼在嗓子眼裏響起。
眼鏡男人往李靜書胳膊、脊背狠劃幾刀,確認比自己傷得還重,這才收刀,連同雪雁的零食,一起搶走進了臥房,關門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