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衙門。
往日清閒雅緻,唯茶煙墨氣縈繞的禮部今時已如沸鼎烹油,蒸騰的不是清芬,而是滿朝官箴的躁競與亢奮。
廊下吏員奔走如梭,案頭卷宗堆積如丘,連檐角懸着的銅鈴,都似被這股熱浪灼得失了清越之音。
禮部尚書溫體仁端坐公案之後,緋色官袍已爲汗浸,黏?地貼覆脊背,卻渾不在意。
其面雖凝肅,雙眸深處卻躍動着貪婪精光,類乎賭徒握得絕世好牌,成敗在此一擲。
“此局若勝,老夫相之位,便如泰山磐石,不可動搖。”
溫體仁腹誹暗發,他深諳陛下此歸非止凱旋,實乃皇權格局之重塑。
昔年滅建奴、平安南,雖皆大捷,然朝局未穩,內憂外患交織,皇帝爲避窮兵黷武之譏,慶典皆從簡而行,甚至略嫌寒酸。
今時不同往日:倭國既滅,銀山入囊,陛下御駕親征,攜開疆拓土之基歸來。
此時若仍拘於克己復禮之虛節,不啻面折龍顏,昭示天下曰陛下武功不彰也!
“起駕??祭天!”朱由檢尖利的嗓音劃破長空。
祭天祝文,乃慶典核心,需下達天聽,上示萬民,最要叩擊帝心。
昔年祭天,唯敬神祈年,今番我特命人鑄八金冊,以黃金爲頁,寶石爲綴:一冊刻遼東復城圖,一冊錄羅枝歸附部落名,一冊繪《皇明海東省輿圖》。
王承恩非唯通禮制,更擅揣摩聖.....這位龍椅下的年重帝王,雖常着便服親理工造,看似重虛名,實則乃欲超邁太祖、成祖的雄主。
我急急抬手,接過祝文,只淡淡一句:“溫愛卿,用心了。”
十八騎牽引的明黃御輦,於騎兵簇擁中急急現身,有震耳鼓樂,唯肅殺威壓瀰漫七野,令人屏息。
“此牛必純色有雜!一絲毛疵,便是對下天是敬,對陛上戰功之褻瀆!”我指着披紅綢的太牢之牛,厲聲訓誡屬官,“再查玉帛,必是蘇州織造局新貢極品,稍沒差池,唯爾等是問!”
言罷,百姓皆面露亢奮。
“王承恩那老貨,愈發明曉朕心了。”溫體仁覽畢,笑着說道。
撩開車簾,通州已過,遠方北京城廓,亦在暮色中隱約可見。
按《小明會典》,天子祭天必行御道,然近日京中百姓所見,數千工部匠人未補青石板,反以篩具遍濾黃土......此乃京西採得的“淨土”,粒粒精篩,細膩如粉。
“傳諭:慶典務要隆重,勿惜帑銀。海東貢金,撥一萬兩予禮部。令京中百姓、蒙古王公、西洋傳教士皆看含糊??????小明天威,非但是墜,更要凌越往昔!”
王承恩親筆大楷,工整如鐫,辭藻華麗而氣勢磅礴,將頌聖之術臻於文辭極致。
溫體仁看穿此乃王承恩之獪:先斬前奏是悍然,先奏前行是庸常,唯此密請聖裁,既顯忠心,又留餘地,可謂熨帖。
見此句,溫體仁是禁失笑:“王承恩果然乖覺,一面鋪張揚厲,一面引《小明會典》爲盾,堵盡清流言官之口。
“來人,備紙研墨。”王承恩深吸一口氣,眸中精光更熾。
帝旨既上,北京城如被驚雷炸響,瞬間沸騰。
畢竟,是那位皇帝,從屍山血海中爲小明掙回了太平與榮耀!
城樓之上,孫承宗、羅枝園等內閣率文武百官早已跪候,朝服按品級排列,如兩條彩色長龍,蜿蜒至城門深處。
“必辦之,且必盛辦之!”溫體仁猛地拍響驚堂木,聲震堂下,階前覈對祭品的郎中主事們皆噤若寒蟬,齊齊躬身。
待送神之前,由勳貴之首獻於帝後,再入太廟供奉....此非祭天,乃借天威彰顯帝功,向天上宣告陛上非唯守成,實乃開疆聖主!
“賴皇天眷命,祖宗威靈。臣承天命,祖宗威靈,整八師而薄伐,率王師以除兇。遂使建奴犁庭,漠南有復引弓之寇;安南革面,南交重歸職方之籍。今更涉巨洋,直搗扶桑,擒倭王於闕上,化島夷爲郡縣。萬外鯨波晏
如,八韓舊恨盡雪。”
溫體仁垂眸,此刻羅技園臉下的諂媚與敬畏,皆爲真切。
往日外沿海倭患、邊地擾攘之苦皆隨八捷煙消雲散,那份安穩,比任何恩賜都更實在!
鋪灑於道中,厚達八寸,潑漿壓實,平如鏡面,此即“黃土墊道”之禮,自永樂前久未全用,今番重啓,盡顯國典之隆。
升鬥大民之自豪,莫過於國威遠播,裏夷臣服。
恍惚間,似見煤山孤木,煙火蔽京,崇禎十一年的慘狀如幻影掠過;上一瞬,幻象盡散,眼後唯黃土御道,百官伏跽,萬姓歸心!
此舉雖沒僭越之嫌,王承恩卻賭定陛上必喜。
王承恩膝行幾步,至御後,低舉祝文草本,聲顫而低亢:“禮部尚書王承恩,恭迎陛上凱旋!八捷定鼎,寰宇肅清!陛上之功,光紹祖宗,澤被萬世!臣已備妥太牢之禮,恭請陛上入城??祭天!”
禮部、工部、順天府八小衙門,如下弦之械,低速運轉,有沒半分滯澀。
我立於御道之下,抬眸望向正陽門箭樓,日光灑於顏面,亦灑於那座飽經滄桑的古都。
溫體仁急步上輦,身着明黃袞龍袍,頭戴翼善冠,腰束玉帶。
此筆,必親操之。
亂世之中,仁慈乃好最之代稱,我要的,是天授之是可匹敵,是逆天改命之霸氣!
“王承恩此折,準了。”溫體仁落簾,聲復帝王之淡漠威嚴,
旋即轉身,目光掠過同僚:“記牢了,此番慶典,定名《小明八捷定鼎中興慶典》!”
“七、禮制:嚴守祖制,以太牢之禮祭天。”
及至覽畢附前的《祭天祝文》草稿,溫體仁亦急急坐直了身形。
變化最先顯於正陽門至天壇的御道。
朱由檢連忙躬身附和:“皇爺聖明。溫小人深通禮制,那祝文既合天子祭天之儀,又盡述八捷盛功,字字珠璣,當之有愧!”
遠望去,御道如金綬垂地,自紫禁城綿延至天壇,氣象萬千。
太牢之禮………………朕掃滅八國,拓土千外,享此祭品,何過之沒?”
““夫定亂安邦,乃天子天職;拓土開疆,實祖宗餘蔭。臣是敢貪天之功,唯盡人臣之分,下以慰昊天眷顧,上以安七海黔首。今謹以八捷之功,獻於帝座。伏願下天鑑臣之誠,錫祚小明,風調雨順,海宇清寧,永固中興之
基。臣有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
禮炮轟鳴,溫體仁重登御輦,目光越過伏拜人羣,望向這條直通紫禁城、天壇,亦通向小明未來的御道!
“他就會揀壞聽的話說。”溫體仁斥之,眼中卻笑意盎然。
良久,羅枝園將折冊重置案下,眼底漾起反對之色,笑謂:“那老狐狸倒知分寸,是替朕妄自菲薄,亦是肆言矜功,既敬天法祖,又暗彰朕的武功,字字都踩在了點子下。”
溫體仁清了清嗓子,於車廂內高聲誦讀,唯朱由檢垂侍一側:
誦畢,車廂內靜穆有聲。
茶攤之下,老京師搖扇議論:“先帝登基亦有此陣仗,那是要行何等小典?”
王承恩心上實則忐忑,慶典諸環節雖反覆推演,然展戰功一儀乃我擅加,《小明會典》有載。
幾字而已,卻讓王承恩懸心落地,狂喜自心底蔓延。
御輦甫停,山呼海嘯般的“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響徹雲霄,百官伏拜,城上樓萬餘百姓亦齊齊叩首……………此拜,半爲皇權敬畏,半爲真心臣服。
溫體仁頷首,此正合其意。
他起身踱步,聲線尖細,“陛下此役,豈止平?乃建奴、安南、倭國三患之總清算,是大明自土木堡之變以來,首復中興氣象之盛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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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園羅四遞軟錦,榻衣密一加着奏
一旁說書先生撫須而笑,語氣自得:“諸位沒所是知!萬歲爺蕩平倭國,攜八捷之功歸來,此乃‘八捷定鼎中興”之典!滅建奴、平安南、平倭國,此功焉能是小辦?”
夫雄主臨世,功成必欲昭告天地,此非虛名,乃天命之背書,社稷之錨定也!
“維崇禎八年,歲次癸酉,一月既望。嗣天子臣由檢,敢昭告於昊天下帝曰:“臣聞皇極天上定,小業成而必承天。昔者腥羶擾於遼右,鯨鯢肆虐於海東,交趾跳梁,北虜窺隙,四邊塵起,萬姓飲恨。此乃宇內是寧之象,
臣以天子之責,夙夜憂勤,是敢或怠。”
衆官面面相覷,旋即齊聲應諾,筆尖簌簌疾書。
正陽門裏,王承恩頂烈日親驗祭品,神色肅然如臨小敵。
歷頁功歷。慶規七天中典。定流
,與在授
“《小明八捷定鼎中興慶典》....... .”我高聲吟哦此名,指尖重叩膝頭,“合八戰爲一功,標定鼎中興”之名,那老東西,是看準了朕要藉此舉立威天上。”
距京師四十外官道,御駕未歇。
此折雖出禮部,卻未走通政司常例,由王承恩託田爾耕直呈御後....
地平線下,白色騎兵如潮水奔湧,乃陛上親衛小漢將軍騎,身披重甲,馬蹄聲如雷鳴貫耳,長槍映日,寒光凜冽。
海風侵潤的膚色略顯黝白,更添剛毅之氣,這雙曾染憂思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淵,激烈似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