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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可你別忘了,嶽武穆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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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召入宮之後,英國公張維賢便稱病了。

他沒有上朝,沒有會客,只是將自己關在府中最深處的書房裏,英國公府的大門,幾十年來第一次對那些絡繹不絕的公侯伯爵們緊緊關閉。

然而,一扇緊閉的大門,關不住滿城風雨。

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像是一陣倒春寒的陰風,在短短兩日之內吹遍了京城所有勳貴府邸的亭臺樓閣。

??陛下已密旨英國公張維賢,總攬京營整飭事宜,授以先斬後奏之權!

消息傳來,整個勳貴階層,炸了。

起初是難以置信,繼而是驚愕,最後...是無法遏制的憤怒。

張維賢是誰?

是他們這羣開國勳貴的領頭羊,是他們利益的代言人,是他們在這個文官勢力日益龐大的朝堂上,最後的體面與支柱。

讓他去整飭京營?

這和讓屠夫去給自己割肉,有什麼區別?

京營是什麼?

是他們各家子弟安身立命的鐵桿莊稼,是他們府邸裏那上百張嗷嗷待哺的嘴的飯碗,是他們這些失去了兵權的“軍功貴族”,最後一塊可以染指..肥得流油的禁臠!

動京營,就是動他們的命根子!

一時間,英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卻又門可羅雀。

華麗的馬車停了一長串,從府門一直排到街角,但車上的主人們卻沒有一個能踏進那道朱漆大門。

他們派出的管家遞上的名帖都如石沉大海。

張維賢,這位昔日裏最講究同氣連枝..抱團取暖的老國公,第一次將他所有的同類都拒之門外。

這種沉默的姿態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恐懼。

終於,有人等不了了。

成國公朱純臣在英國公府門前,親自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讓下人通報,而是徑直走到府門前,對着那緊閉的大門沉聲喝道:“開門!告訴張維賢,他若還認我這個幾十年的兄弟,就親自出來見我!”

府門內的家丁不敢怠慢,飛奔入內。

片刻之後,那扇沉重的大門在“嘎吱”一聲長長的呻吟中緩緩打開了。

張維賢親自站在門後。

他依舊穿着那件暗青色的素服,幾日不見彷彿又老了十歲。

眼窩深陷,兩鬢的白髮在冬日的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看着門外的朱純臣,以及他身後那些從各自馬車裏探出頭來的一張張熟悉而又憤怒的面孔。

他的眼神平靜得如同一口古井不起半點波瀾。

“進來說吧。”他淡淡地說道,側身讓開了路。

……

宴席設在英國公府的花廳。

廳內燒着上好的銀絲碳,溫暖如春。

桌上擺着精緻的八冷八熱,都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玉春樓”的席面。

然而這滿室的溫暖與奢華,卻驅不散空氣中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與對立。

花廳裏只坐了兩個人。

張維賢與朱純臣。

四目相對,沉默無言。

他們身後,各自站着兩名貼身的小廝,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良久,朱純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將那隻價值不菲的九龍紋白瓷酒杯,重重地頓在紫檀木的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而刺耳的響聲。

“張兄。”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像是在極力壓抑着什麼,“外面都傳瘋了,我不信,我今天來,就是想親耳聽你說一句,那些都是謠言。”

張維賢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着這位與自己相交了近五十年的老友,看着他眼中那混雜着期盼..憤怒與最後一絲希望的複雜神情。

他緩緩地爲自己斟滿了一杯酒。

“純臣,”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是謠言。”

“轟!”

朱純臣感覺自己的腦子裏,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

最後一絲幻想,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地起伏着,指着張維賢的手因爲憤怒而劇烈地顫抖。

“你……你瘋了?!”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張維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暴怒的獅子。

“整飭京營?陛下是年輕,不懂事,難道你也跟着他一起糊塗了嗎?京營是什麼地方?那是咱們勳貴安身立命的根!是我大明朝二百多年的祖宗之法!”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動。

“沒了京營這塊肉,你讓咱們這些人拿什麼養活府裏上上下下幾百口人?讓咱們的子侄去哪裏謀個出身?咱們的臉面往哪裏擱?!”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地盯着張維賢,眼中佈滿了血絲。

“你這是在刨我們所有人的祖墳!你這是要斷了我們所有人的活路!”

張維賢靜靜地聽着。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動怒,他只是端起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那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剩下一片苦澀。

直到朱純臣的咆哮漸漸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他才緩緩地放下了酒杯。

“活路?”

他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第一次,閃過一絲冷冽如刀鋒般的光芒。

“純臣,你告訴我,哪條是活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朱純臣的怒火之上。

“是讓你那個寶貝侄子,領着一個衛的空餉,用剋扣下來的軍糧,在京郊開了三家最大的米鋪,這條,是活路?”

“還是讓你那個不成器的孫子,將兵仗局裏生了鏽的火銃當成新貨,賣給薊鎮的邊軍從中漁利,這條,是活路?”

“又或者是,你我兩家,還有在座的各位,哪一家沒有在京營的軍田裏,劃拉出幾百上千畝變成自家的私產?這條,是活路?”

張維賢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朱純臣的心上。

朱純臣的臉色由紅轉白,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張維賢說的句句是實。

“我們養着的是什麼?”張維賢的聲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憊與悲涼,“是一羣連刀都拿不穩的紈絝子弟,是一羣只會喫空餉、佔軍田的無賴兵痞,是一支在冊十二萬,實則能戰者不足一萬的……廢物!”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讓那冰冷的寒風吹拂着自己蒼白的頭髮。

“我問你,純臣。這樣的京營,這樣的軍隊,若是建奴的鐵騎真的打到了北京城下,它能做什麼?”

“是能上陣殺敵,還是能保境安民?”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刺朱純臣。

“到那個時候,建奴的刀,會因爲你是成國公,就繞着你的脖子走嗎?!”

“他們會因爲你府裏養着幾百口人,就發善心,不搶你的家產不辱你的妻女嗎?!”

“國之不存,家將焉附?!”

“你告訴我,我們現在抱着這塊已經爛透了的朽木不肯撒手,到底是活路還是死路?!”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轟得朱純臣步步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爲他知道張維賢說的是對的。

可是,

知道歸知道,理智歸理智,利益,卻是實實在在的。

要他放棄眼前這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

他做不到!

“好……好……好一個張維賢!”朱純臣慘笑起來,眼中充滿了怨毒與失望。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你這是要做聖人,做孤臣,做我大明的嶽武穆!”

“可你別忘了,嶽武穆是怎麼死的!”

“你以爲,你抱上了陛下的大腿,就能爲所欲爲?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我大明朝,不是他朱由檢一個人的!這天下,是我們這些開國功臣的後人,用祖宗的血,換來的!”

他指着張維賢,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要刨我們的祖墳,我們就先斷了你的路!”

“從今天起,你我二人幾十年的兄弟情義,一刀兩斷!”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倒要看看,是你這塊新磨的鋼刀硬,還是我們這二百年的朽木根子深!”

說罷,他猛地一揮手將桌上的酒壺菜餚盡數掃落在地。

“砰!哐當!”

瓷器碎裂的聲音,清脆而決絕。

朱純臣再也不看張維賢一眼,拂袖而去。

張維賢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狼藉,久久沒有動。

他臉上的表情,無悲無喜。

只是那雙扶在窗欞上的手,卻在微微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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