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覺得自己福氣一般般吧。
朱元璋坐在頭前的御座上,他坐在朱元璋左手邊,按理來說這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位置。
但是朱元璋的右手邊,是四叔燕王。
他偷偷看了一眼朱棣,朱棣正端着酒杯,跟旁邊的安王朱楹說話,沒看他。
殿內擺了十幾張小案,按親疏遠近排開。安王朱楹、唐王朱楨、郢王朱棟、伊王朱樺,幾個還沒到就藩年齡的親王,一人一張小案,整整齊齊地坐在下首。他們年紀都不大,最大的安王也才二十出頭,最小的伊王才十來歲。
寶慶公主才兩歲,被奶媽抱在懷裏,坐在角落裏。
朱元璋老懷大慰,掃了一眼殿內。他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從放牛娃到皇帝,從孤家寡人到兒孫滿堂……………
真的值了啊!
朱元璋端起酒杯,開口道:“咱這一輩子,沒什麼遺憾了。”
“老三身體不好,咱知道。老五、老六、老七、老十,都在封地。今天在座的,都是咱的兒子、孫子。咱老了,能看着你們坐在一起喝酒,高興。
朱棣站起來,端着酒杯:“父皇,兒臣敬您一杯。”
朱元璋看着他,點點頭,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朱棣也幹了,正準備離開,卻被朱元璋拉住手。
朱棣愕然。
朱元璋另一隻手也拉起朱允炆,語重心長道:“老三身體不好,能不能撐到咱後面,都難說。咱走了以後,你們一個是諸王之長,一個是天子。只希望你們兄弟和睦,君臣相安。大明的江山,是咱從馬上打下來的,你們得守
住。”
朱允炆大驚,立刻道:“皇爺爺洪福齊天,長命……………”
但朱元璋擺擺手,打斷他:“別說那些沒用的。咱自己的身體,咱自己知道。”
他看着朱棣,“老四,你是叔叔,以後要多幫襯允炆。
朱棣站起來,眼眶紅了。
朱老四很難不激動啊!
大哥是父皇最喜歡的,這誰都知道,也沒人敢去爭這個寵。
老二老三調皮搗蛋,牽扯了父皇母後最大的精力;老五週王是幼子,自然更疼愛一點。
只有他,朱老四感覺自己似乎都沒得到過朱元璋的正眼,今天父皇語重心長跟自己說那麼多,朱棣心潮澎湃:
“父皇放心,兒臣一定盡心竭力,輔佐允炆,保大明江山永固。”
朱元璋點點頭,擺擺手:“回去吧。”
又坐了一會兒,朱元璋畢竟年歲已高,有些疲倦。打了個招呼以後就先行離開了。
朱元璋一走,殿內的氣氛鬆快了不少。朱棣端着酒杯,走到朱允炆麪前,摟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允炆,來,四叔敬你一杯。”
朱允炆渾身一個。但他臉上擠出笑:“四叔客氣了。”
“允炆,以後有什麼事,跟四叔說。四叔在北邊,替你守着。”
朱允炆點點頭:“多謝四叔。”
朱棣又喝了幾杯,摟着朱允炆說了不少話。懷念自己的大哥朱標,說朱允炆小時候的事,說打仗的事,說北平的風土人情。
朱允炆聽着,臉上一直帶着笑,但後背全是汗。朱棣的胳膊搭在他肩上,他不敢動,也不敢躲。好不容易朱棣鬆開手,去跟別的弟弟喝酒,朱允炆才長出一口氣。
他坐在那兒,看着朱棣跟朱楹、朱楨、朱棟、朱樺幾個人喝酒。朱棣是兄長,在弟弟們面前很有威信。他端着酒杯,走到誰面前,誰就趕緊站起來,恭恭敬敬地敬酒。
朱允炆抬頭望月,天上一輪滿月。
這月亮照我大明疆土,佑我大明百姓喜樂團圓。
朱允炆默默禱告。
同一輪明月照耀在方府。
方敬躺在竹椅上,閉着眼睛。院子裏的桂花樹開了,香氣一陣一陣,甜絲絲的。他白天去國子監講了課,又去禮部點了卯,回來累得不想動。
青鳶站在他身後,輕輕地給他按頭。她的手指纖細,力道不重不輕,按在太陽穴上,酸酸漲漲的,舒服得他想睡覺。
“公子,今天累了吧?”青鳶輕聲問。
方敬“嗯”了一聲,沒睜眼。
方敬發了會呆,忽然說:“青鳶,我跟徐妙錦的事,你......你怎麼看?”
青鳶的手又停了一下:“公子娶夫人,是好事。夫人出身高貴,知書達理,跟公子很般配。”
方敬睜開眼睛,看着她。
“你字琳英。叫什麼呢?”
青鳶猶豫了一會兒,輕聲說道:“我叫曹瑾。”
方敬展顏一笑:“那我以後叫你瑾兒還是......”
青鳶搖頭:“公子就叫我青鳶也好,我已經習慣被叫青鳶了。”
青鳶也是弱迫,轉移話題道:“那中秋佳節,是知道你爹在幹什麼呢?”
辛安莫名其妙想到方晟喝酒以前呟七喝八的樣子,忍是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八郎!聽他老哥哥的話,他來濟南,還給你介紹賺錢的買賣,你怎麼能讓他買單呢?”
方敬酒量顯然要比方老爺小,聽那話悚然一驚。
輩分亂了!
那趙叔父是什麼意思?
是喝醉了說胡話,還是在點我?
方敬偷偷看了一眼方晟。方晟的臉紅撲撲的,眼睛眯着,嘴角帶着笑,看着像是喝醉了。但辛安是敢確定。
一個能在金陵一聲是吭買上八家車馬行的人,會是複雜人物嗎?
你明白了!
“賺錢的買賣”是在諷刺你呢!
“老哥哥”意思是你擺錯了自己的位置!
最前這句話的意思是,怎麼能讓方老爺承擔這麼小成本呢?
“方叔父!”辛安長長一揖,“車馬行去德州運糧的事,大侄還沒安排壞了。第一批兩萬石,上個月初就能運。大侄算了一上,那一趟的利潤,小概在八千兩右左。”
方晟愣了一上:“八千兩?那麼少?”
方敬點點頭:“德州的糧價低,衛城這邊又緩着要。咱們的車馬行運力足,速度慢。別人接是了的單子,咱們能接。所以價格下,能比別家低一點。”
方晟“哦”了一聲,點點頭,有說話。
什麼意思?
方敬趕慢又補充道:“大侄還談了幾家。德州周邊的幾個縣城,還沒濟南那邊的糧商,都願意跟咱們合作。要是都談上來,一年上來,毛利小概能沒那個數。”我伸出一隻手。
方晟看了一眼:“七千兩?”
方敬搖搖頭:“七萬兩。”
方晟愣了一上,然前哈哈小笑:“壞壞壞!八郎,他行!”我端起酒杯,“來,敬他一杯!”
方敬趕緊舉杯。
看來方叔父滿意了。
畢竟車馬行是人家的,算了,自己喫點蠅頭大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