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工作,張鳳琴便趕着去上班了。所以這會兒等在外面的,只有餘香香一個人。
宋小嫺的主意很簡單,請餘香香幫忙帶着她去現在的儲/蓄/銀/行,以餘香香的名字開了一張存摺,存了七百塊錢。
餘下的一百塊錢,她單獨拿出來,以防萬一,做備用。
比起一疊錢,一張薄薄的存摺就很好操作了。
宋小嫺甚至已經想好了,回去宋家就把存摺藏在哪裏。
至於爲什麼是餘香香的名字,而不是她自己的名字,防的就是宋家人了。
凡事都怕萬一。雖然宋小嫺有信心不被宋家人發現,可萬一呢?
宋家可是有一位響噹噹的女主在。女主的光環,自然不能小覷。
鑑於餘香香罐頭廠廠長女兒這一身份,即便宋家人發現了這本存摺,也沒人膽敢取出來的。
至於爲什麼不將存摺乾脆放在餘香香那裏,就完全是宋小嫺自己的安全感作祟了。
錢只有在自己的手上,纔是最踏實的。而且以後她隨時想用,隨時都能取,完全不必要知會任何人。
這不香嗎?
想到這裏,宋小嫺不禁有些慶幸,這個年代取錢只認存摺不認人,更不需要本人拿着證件覈實。否則,她就難辦多了。
餘香香肯定是很樂意幫這個忙的。
在她的眼裏和心裏,這件事實在是太簡單不過了。
能夠幫得上宋小嫺,她很高興。
接下來,就是趕緊回去家屬區,幫宋小嫺藉資料了。
宋小嫺本來想請餘香香喫頓飯的。可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只有錢,沒有票,根本請不了。
餘香香則是心大,完全沒想過要一起喫飯的事兒。
否則,肯定是她來請,輪不到宋小嫺頭上的。
跟餘香香分開,宋小嫺長長的鬆了口氣。
如果可以,她其實並不想要跟餘香香保持後續的往來。
罐頭廠距離棉紡廠還是太近了些,稍不留意就會走漏風聲,對她很是不利。
無奈她手裏的籌碼實在太少,就只能慢慢謀劃了。
這個時間還早,宋小嫺不想那麼早回家,便準備四下走走。
這一走,就走到了公園附近。
等宋小嫺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想着公園經常是各種熱鬧的事發地,宋小嫺便打算避開。
人都愛看熱鬧,宋小嫺也愛看。可現下的她沒有這個條件,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分守己的等到離開那一天,纔是真正的自由。
“宋有棟!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愛我?”宋小嫺離開的腳已經抬起來了,卻在聽到熟悉的名字時,又放了下來。
宋有棟,宋小嫺的大哥,女主只知道吸血的哥哥,此刻正慷慨激昂的抒發着自己的愛意:“招娣,我當然是愛你的。我對你的心,你難道還不懂嗎?”
“那你就回去跟你媽說,把她的工作讓給我。”站在他對面的是王招娣,宋小嫺尚未嫁過門的大嫂,女主只知道吸血的嫂嫂。
“這……”宋有棟明顯有些爲難,“招娣,我媽不會答應的。”
“那你到底要不要娶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愛我?”王招娣說着就掉起了眼淚,“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愛我,你也不是真心想要娶我的……”
“不是,我沒有。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也是真心想要娶你的。招娣,你別哭啊!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眼看王招娣越哭越傷心,宋有棟一狠心,答應了下來,“招娣,你等我。我今晚回去就跟我媽說,讓她把工作讓給你。然後我就去你家提親!”
“有棟哥,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廠裏那麼多人追求我,我就只相中了你,就是覺得你人好,對我又實誠。我這輩子,非你不嫁!”王招娣破涕爲笑,嗓音也變得嬌氣了起來。
宋有棟露出傻傻的笑容:“我也非你不娶。”
再接下來,就是一些親密的畫面了。
宋小嫺皺了皺眉頭。
原本在書裏,因爲原主考上罐頭廠的工作這一事情暴露,宋家炸開了鍋。
宋母念着下鄉三年的二女兒宋小麗,一門心思想要將宋小麗接回城。又因着捨不得自己的工作,一直心懷愧疚。
有了原主的這份工作,她就能順理成章將宋小麗接回來,自然是跳的最高的。
女主宋小月今年十八歲,高中畢業也是最需要找工作的時候。免不了,也盯上了原主這份工作。
但因爲宋母的偏心,又因爲宋小麗確實已經下鄉喫了三年的苦,最終以宋小麗順利回城而結尾。
爲此,宋小月怨恨上了搶她工作的宋小麗,也怨恨上了幫宋小麗搶工作的宋母。就連提供工作的原主,也一併被怨恨上了。
在宋小月看來,原主就是太自私自利,考上了工作卻遮着藏着。但凡原主早一步跟她通過氣,這份工作就可以悄無聲息的轉給她,就不會被宋小麗給搶走了。
所以後來知道原主在鄉下過得苦,女主從來沒有伸出援助之手,認定原主活該遭到報應。
王招娣這個未來大嫂是最後得到消息的,沒能趕上爭搶,還大鬧了一場,險些不肯嫁給宋有棟。
宋有棟就是因爲這事兒,記恨原主這個四妹的。更爲了這件事,挑唆攛掇宋父宋母,斷了給原主的下鄉補助。
原本宋父宋母答應,每個月會從宋小麗的工資裏,拿出五塊錢給原主寄過去。可原主直到死,也沒等來家裏的一分錢。
明明,這份工作是原主憑靠自己一個人考上的。
明明,這份工作就值宋小嫺今天賣出去的八百塊錢。
宋小嫺對女主沒有想法。女主只是姐姐,沒有義務必須對原主伸出援助之手。
但宋有棟和宋父、宋母,就不一樣了。
宋小麗拿到這份工作後,每個月工資是十六塊錢,自己留六塊錢,上交家裏十塊錢。
按着跟原主商定好的,家裏得五塊錢,餘下五塊錢歸原主。
然而,宋父宋母沒有兌現承諾。本該歸原主的五塊錢,被宋有棟理所當然的佔有了。
從始至終,宋有棟什麼都知道,卻什麼也沒有做。
而現下沒有了原主這份工作,被宋有棟和王招娣盯上的,變成了宋母的工作。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最終被怨恨的那個人又會是誰。
棉紡廠家屬區,宋小嫺回到家的時候,時間還早,宋家人都沒有回來。
趁着客廳沒人,宋小嫺一溜煙兒的跑回房間,將身上的破舊挎包放下。
然後拿出存摺,將牀底放着的各種雜物挪出來。迅速鑽進牀底,喫力的抬起緊靠牆角的牀架子,塞進牀腳墊着的那兩本書裏面。
宋家四個女兒是同睡一個房間的。因爲一張牀實在睡不下,就又多了這麼一架上下鋪。
又因爲地面不平,牀架子靠牆角的這一個牀腳就用了兩本書墊着。
這一墊,就是十好幾年,從未有人挪動過。
原主是個懦弱的性子,家裏日常的大部分家務活都是她來乾的。
像打掃屋子,就是其中一項。
所以原主對這個家的角角落落,一清二楚。
幾乎是拿到存摺的第一時間,宋小嫺就想到了這個隱蔽點。
藏好存摺鑽出來,宋小嫺又將各種雜物逐一放回原地,堆放在了牀底。
至此,表面看上去,就萬無一失了。
“宋小嫺!你死哪裏去了?家裏那麼多的衣服要洗,你沒看見?地上那麼髒,你沒看見?到了時間要做飯了,你不知道?成天跑出去瘋玩,你一個女孩子還要不要臉皮了?“
“我真是欠了你們一大家子的。沒一個省心的,沒一個心疼我這個當媽的。我辛辛苦苦上班一整天,回來還要伺候你們一大家子。我是你們一大家子的下人嗎?”
……
宋小嫺這邊剛結束,宋母的責罵聲就席捲而來。
深吸一口氣,宋小嫺雙手暗自握了握拳頭。
事實上,不管是原主還是她,只要堅持到底,不是保不住罐頭廠這份工作。
畢竟錄取名單上的名字是原主。只要足夠的狠,豁出一切跟宋家斷絕關係也在所不惜,總還是有機會的。
然而,原主害怕跟宋家撕破臉,不敢爭取到底。
而她,則是太嫌棄宋家人了。
書中女主說過,宋家就是一個大泥潭。身陷其中,除了窒息,還是窒息。
宋小嫺是贊同的。
她很清楚的知道,以宋家人的脾氣和秉性,只要她人還在景州市,就避免不了跟宋家人無休止的糾纏和吵鬧。
那樣的日子,註定了會很折騰,也很麻煩。
就好像此時此刻發生的場景,早已經不是第一次,而是稀疏平常的很多次。
宋母這一輩子一共生了六個孩子,兩個兒子、四個女兒。
大兒子宋有棟,毫無疑問是宋母的心頭寶,誰也比不上。
二女兒宋小麗,完美的滿足了宋母一兒一女的心願,也很受宋母的疼愛。
三女兒宋小月,人長得漂亮,嘴又甜,從小就是家裏的開心果。
四女兒宋小嫺,容貌普通,性子懦弱,膽小又怕事,極爲不討喜。
小女兒宋小鳳和小兒子宋小龍,作爲家裏最小的龍鳳胎,一樣是宋母的眼珠子。
不管從上往下數,還是從下往上數,老四宋小嫺都是最不得她心的,也是宋母最喜歡責罵的對象。
幾乎是原主每天一回到家,迎接她的永遠都是宋母劈裏啪啦的責罵聲,以及廚房裏乒乒乓乓的敲打聲。
從來如此,無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