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一聲魔力過載的嗡鳴聲,讓在場每一個對魔力稍有感知的人都驚悚地瞪大了雙眼。
毀滅的前奏到來,死神在扣響門環!
藏在人羣中的林隼,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死死按在那個引爆器的按鈕上。
他在等待,等待那一秒後的驚天巨響,等待那個高高在上的觀禮臺被火光吞噬,等待那兩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年輕人被炸成碎片。
然而,他預想中的爆炸聲並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力波動,就像是一座大山毫無徵兆地從頭頂壓了下來。
就在那塊用來當作奠基石的巨大基座內部紅光乍現,即將把積蓄已久的火元素能量宣泄出來的剎那,站在臺上的希爾薇婭動了。
她沒有唸咒,沒有揮舞法杖,甚至連那個用來做樣子的金鏟子都沒有放下。
她只是猛地抬起左手,對着那個已經開始發紅、發燙,即將炸裂的基座,虛空一握。
剎那間,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一道肉眼可見的蒼藍色光幕,憑空出現。
它不像是一面牆,更像是一個絕對規則構成的正方體牢籠,瞬間將那塊巨大的基座死死地扣在了裏面。
轟??!
爆炸發生了。
但不是向外,而是向內。
那個改裝過的軍用鍊金核心在基座內部瘋狂釋放着毀滅性的能量,高溫和衝擊波試圖撕碎一切束縛衝出來。
那塊堅硬的花崗岩基座在千分之一秒內就變成了粉末,緊接着被高溫融化成了赤紅色的岩漿。
但是,那層看似薄薄的蒼藍色光幕,卻堅硬得讓人絕望。
它死死地壓縮着爆炸的範圍,把足以夷平半個足球場的能量,硬生生按在那不到兩立方米的空間裏。
光幕內部,紅色的岩漿在翻滾,在咆哮!
恐怖的能量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兇獸,瘋狂地撞擊着光幕的內壁。
每一次撞擊,光幕都會發出令人膽寒的滋滋聲,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希爾薇婭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的手臂在顫抖,腳下的新鋪的木地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此刻,她正在與這股狂暴的能量角力。
這不僅是魔力的對抗,更是意志的較量。
希爾薇婭明白,她必須把這股力量壓死在裏面,不能讓哪怕一絲一毫的衝擊波泄露出來。
因爲李維就站在她身後半步,因爲臺下還有那麼多不知情況的觀衆。
“有病吧?!”
玩這麼大!
希爾薇婭咬着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感覺自己的魔力迴路在極短時間內超負荷輸出,身體已經開始不適了。
但她不能鬆手。
不僅不能鬆手,她還要加大力度。
“給我.......滅!”
希爾薇婭眼瞳中藍光大盛,她那隻虛握的手掌猛地收緊。
隨着她的動作,那個蒼藍色的光幕開始向內坍縮。
恐怖的壓力將裏面的岩漿、火焰、衝擊波,全部強行擠壓在一起,互相湮滅。
李維站在希爾薇婭身後,他沒有躲避,也沒有驚慌。
在爆炸發生的第一時間,他本能地向前跨了半步,伸出一隻手,輕輕抵在了希爾薇婭的後背上。
“撐得住嗎?”
李維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小意思......”
希爾薇婭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雖然聲音在發顫,但語氣裏那種獨屬於她的驕傲卻絲毫未減。
“這點小煙花,還想傷我?”
臺下。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波爾索男爵的手在半空中,那張隨時準備獻上的五百萬奧姆支票從他指尖滑落,輕飄飄地掉進了腳下的泥水裏,但他毫無察覺。
他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呆呆地看着臺上那個懸浮在空中散發着恐怖熱量和光芒的藍色光球。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是魔法嗎?
是奠基儀式特別安排的節目嗎?
不,不對!
那是死亡的味道!
哪怕隔着十幾米,哪怕有那層光幕擋着,波爾索依然能感覺到那股彷彿能把靈魂都烤乾的恐怖熱浪。
他的本能告訴他,那玩意兒要是炸開,他連渣都不剩下!
“這......這是什麼......”
波爾索的喉嚨裏發出乾澀的聲響,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而在人羣的另一邊,僞裝成工作人員的林隼,此刻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看着臺上那個宛如神蹟一般的藍色光牢,看着那個單手壓制了過載鍊金核心的銀髮少女,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在心裏瘋狂地嘶吼。
那是爲了摧毀要塞防禦工事而設計的過載核心啊!
那是能把幾十噸重的巖石炸上天的能量啊!
怎麼可能被人力壓制?
怎麼可能被這麼輕描淡寫地捏在手裏?
那個奧斯特皇女......
她是個怪物!
是個披着人皮的人形巨龍!
林隼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在意識到刺殺徹底失敗的那一瞬間,他立刻低下頭,試圖藉着周圍驚恐的人羣掩護,向後退去。
他要逃!
任務失敗了,再不跑就沒機會了。
他一邊退,一邊把手伸進口袋,想要捏碎那個用來給遠處狙擊手地鼠的魔法信號。
但他沒看到,在不遠處的一個水泥桶後面,一雙冰冷的眼睛早就鎖定了他。
此時此刻,距離主席臺只有三十米的胸甲騎兵陣列中。
伊斯特萬上也被那刺目的光芒晃了一下眼。
但他和那些嚇傻了的貴族不一樣,他是個軍人,而且是個此刻滿腦子都是殺意和賭徒心理的瘋子。
他看到了光亮,感受到了震動。
在他的潛意識裏,這就是信號。
至於爲什麼沒有聽到預想中的驚天巨響?
爲什麼主席臺沒有被掀翻?
爲什麼那個皇女和李維還好好地站在那裏?
他來不及思考,也不願意去思考。
在這個緊繃到了極點的時刻,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成爲崩斷神經的最後那根稻草。
“炸了!炸了!”
伊斯特萬在心裏狂喊。
跟那個找到他的傢伙一樣,這裏準備好了能夠配合他的禮物!
雖然場面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但混亂已經開始了。貴族們在尖叫,工兵們在發呆,這就是機會!
絕無僅有的機會!
只要衝過去,只要那個三十米的距離,只要手裏的刀砍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鏘??!
伊斯特萬猛地拔出了腰間的馬刀,雪亮的刀鋒直指主席臺。
“保護殿下!誅殺奸賊李維!衝鋒!!!”
他吼出了那句早就準備好的冠冕堂皇的口號。
這句口號在此時顯得如此荒誕和可笑,但在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狀態下,它就是命令,就是衝鋒號。
身後的五百名胸甲騎兵,在這一瞬間同時也動了。
他們早就按捺不住了,那種等待殺戮的焦躁感折磨了他們太久。
聽到團長的命令,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地鬆開了繮繩,踢向馬腹,拔出了馬刀。
“殺!!!”
五百人齊聲怒吼,聲浪甚至蓋過了風聲。
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
這一刻,他們覺得自己是無可阻擋的洪流,是即將收割生命的死神。
他們在幻想,幻想這短短三十米的距離轉瞬即逝,幻想馬刀切入人體時的快感,幻想那個把他們逼上絕路的幕僚長在馬蹄下哀嚎求饒的模樣。
他們甚至沒有注意到,腳下的爛泥正在迅速消耗戰馬的體力,讓衝鋒的速度遠沒有平時那麼快。
他們更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衝鋒路線的兩側,那些原本唯唯諾諾像鵪鶉一樣縮着的工兵們,此時此刻臉上的表情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啊??!!”
“救命啊!騎兵瘋了!”
“別過來!別過來!我是帝國子爵!我是自己人!”
當騎兵團開始衝鋒的時候,最先遭殃的不是主席臺上的李維,而是擋在中間的貴族觀禮團。
這羣剛纔還在做着發財夢的貴族老爺們,瞬間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他們看着那些高大的戰馬向自己衝來,看着那些明晃晃的馬刀在頭頂揮舞,嚇得魂飛魄散。
波爾索男爵想要跑,但他那雙昂貴的小牛皮靴子陷在爛泥裏拔不出來。
他眼睜睜地看着一匹戰馬從他身邊擦身而過,馬蹄濺起的泥漿糊了他一臉,那個騎兵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揮舞着馬刀衝向了前方。
“混蛋!瞎了你的狗眼!”
波爾索慘叫一聲,被另一匹馬撞倒在地,在泥水裏滾了好幾圈,那身精心剪裁的燕尾服瞬間變成了抹布。
其他的貴族更慘。
那位之前嫌棄工兵髒的子爵夫人,此刻正尖叫着在泥地裏手腳並用地爬行,她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去哪去了,精美的裙子被踩得稀爛。
有人被推倒,有人被踩傷,有人嚇得尿了褲子。
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就像是一羣受驚的肥豬,在泥潭裏爲了活命而醜態百出。
他們原本以爲這五百萬是買命錢,是護身符。
現在看來,這簡直就是給這場葬禮隨的份子錢。
伊斯特萬沒有理會那些礙事的貴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席臺上的李維。
近了!
還有二十米!
他已經能看清李維臉上的表情了。
那個男人沒有躲,沒有逃,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他就那樣冷冷地站在那裏,看着衝過來的騎兵,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嘲諷和憐憫。
那種眼神,讓伊斯特萬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在看什麼?
他在等什麼?
難道他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嗎?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閃過的瞬間,伊斯特萬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一抹異樣。
在跑道兩側,那些原本堆放雜物的垃圾堆動了。
杜桑上校吐掉了嘴裏那根嚼得沒味的草根。
他看着那些在泥地裏艱難提速,但隊形已經開始混亂的胸甲騎兵,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而痛快的笑容。
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工頭了。
他挺直了腰桿,那股屬於山地步兵團團長的悍匪氣息瞬間爆發出來。
“給老子打!!!"
他怒吼一聲,聲音裏充滿了復仇的快意。
嘩啦??!
隨着他的一聲令下,整個工地瞬間變了樣。
那些看似隨意擺放的水泥桶被工兵們一腳踢翻,露出了裏面早就架好,連彈鏈都已經掛上的MG重機槍。
那些蓋在木箱上的油布被一把掀飛,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
那條所謂的排水溝裏,原本蹲在裏面清理淤泥的幾十個工兵,瞬間直起腰來,手裏端的全是上了膛的栓動步槍。
這就不是什麼工地!
這是早在三天前就精心設計好的,專門針對騎兵衝鋒的倒八字形伏擊圈!
突突突突突突??!!!
下一秒??
暴雨一般密集的槍聲,在這個陰沉的上午驟然炸響。
這不是零星的槍聲,而是重機槍和步槍同時開火形成的金屬風暴。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衝在最前面的胸甲騎兵,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密集的子彈像割麥子一樣掃倒。
他們引以爲傲的,擦得鋥亮的鋼製胸甲,在重機槍的大口徑子彈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子彈輕易地撕開胸甲,鑽進肉體,然後帶着破碎的內臟和骨頭從背後穿出。
噗噗噗噗??
子彈入肉的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戰馬悲鳴着倒下,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作用下向前滑行,將背上的騎兵壓在身下,或者是把他們用進爛泥裏。
後面的騎兵來不及停下,直接撞在前面的屍體上,然後也被側面射來的子彈擊中。
短短幾秒鐘,主席臺前那三十米的距離,變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天塹。
鮮血瞬間染紅了積水,混合着黑色的爛泥,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散發着腥臭味的沼澤。
“啊!!我的腿!我的腿!”
“救命!別打了!我是第七集團軍的……………”
“媽媽......”
慘叫聲、求饒聲、戰馬的嘶鳴聲,混雜在槍聲中,構成了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杜桑上校站在戰壕裏,手裏端着一把步槍,對着那些還在試圖掙扎或者是想要調頭逃跑的騎兵瘋狂扣動扳機。
“跑?往哪跑?!"
“昨天不是挺狂嗎?不是拿馬蹄子踢老子嗎?”
“來啊!接着狂啊!”
他一邊打一邊罵,彷彿要把這幾天受的鳥氣全部發泄出去。
子彈殼像是流水一樣從槍膛裏跳出來,落在泥水裏發出滋滋的聲音。
第八集團軍的士兵們也都殺紅了眼。
他們不僅是在執行命令,更是在發泄怒火。
憑什麼你們在平原上喫香喝辣,我們在山裏喝風喫土?
憑什麼你們能穿這麼漂亮的禮服,我們只能穿沾滿泥巴的工裝?
今天,就讓你們知道知道,到底誰纔是真正的精銳!
主席臺上。
希爾薇婭終於散去了手中的魔力。
那個足以炸平這裏的鍊金核心,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毫無溫度的黑色灰燼,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她微微喘息着,胸口劇烈起伏,強忍着腦海深處傳遞而來的不適感。
剛纔那一下,消耗了大量的魔力,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但她沒有倒下。
希爾薇婭依然挺直了脊背,站在那裏,複雜地看着臺下的修羅場。
那些剛纔還要衝鋒的騎兵,此刻像蟲子一樣在泥地裏蠕動、哀嚎、死去。
她沒有感到恐懼,也沒有感到噁心。
相反,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酷。
帝國的士兵,正在互相殘殺,這個畫面對於她來講太殘酷了。
這就是權力。
這就是鬥爭。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沒有李維的安排,如果沒有第八集團軍的埋伏,如果她沒有壓住那個炸彈…………………
現在躺在泥地裏變成碎肉的,就是她和李維。
“辛苦你了。”
李維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他依然站在那個位置,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
他看着臺下的屠殺,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早已排練好的戲劇。
“這就是背叛者的下場。”
李維淡淡地說道。
他的目光穿過硝煙,落在了那個滿身是血,正試圖從一匹死馬下面爬出來的身影上。
那是伊斯特萬上校。
他沒死,但也差不多了。
他的頭盔被打飛了,滿臉是血和泥,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顯然是斷了。
他掙扎着爬出來,跪在泥地裏,手裏還死死攥着那把斷了一半的馬刀。
他抬起頭,看向主席臺。
正好對上了李維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伊斯特萬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或者是想罵什麼。
但他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看到了李維嘴角的那個弧度。
那是嘲諷,是輕蔑,更是一種審判。
李維的嘴脣動了動。
雖然隔着幾十米,雖然槍聲震耳欲聾,但伊斯特萬彷彿讀懂了李維的脣語。
“這就是你的葬禮。”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是杜桑上校。
他站在戰壕邊,手裏舉着一把還在冒煙的轉輪手槍,那是他剛剛從一個死掉的騎兵軍官身上撿來的。
伊斯特萬的眉心出現了一個紅點。
他的眼神瞬間渙散,身體晃了晃,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一頭栽進了那混雜着馬糞、鮮血和污水的泥潭裏。
至死,他的眼睛都沒有閉上。
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除了少數幾個還在抽搐的戰馬,胸甲騎兵團衝鋒的這五百人,幾乎全部倒在了這片不到兩個足球場大小的爛泥地裏。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
“停火!”
杜桑上校大吼一聲。
工兵們停止了射擊,但槍口依然指着那些屍體堆,隨時準備補槍。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遠處那些嚇癱了的貴族們,還在發出壓抑不住的哭泣和乾嘔聲。
李維整理了一下並沒有亂的衣領,轉過身,看向身邊的希爾薇婭和可露麗。
可露麗的臉色有些蒼白,但她依然緊緊地抱着懷裏的文件夾,那是公署的機密文件,她保護得很好。
“沒事吧?”
李維轉向可露麗問道。
“沒事。”
希爾薇婭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
她看了一眼臺下那一地狼藉,又看了一眼李維。
“結束了?”
"F"
李維搖了搖頭,扶着希爾薇婭走向可露麗。
“應該纔剛剛開始。”
外圍,打扮得像是山林野人一般的部隊正在趕來,他們的陣型雜亂無章。
山地步兵團的偵察兵已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副官來到杜桑上校身旁,飛快彙報道:“是山林兄弟,他們全部從老林裏衝出來了!”
“準備迎敵!”
於是。
在遠處,槍響了。
呼嘯的子彈,帶着破魔與詛咒飛來。
主席臺上,希爾薇婭下意識抬手,可速度太快了,薄薄的光膜纔剛凝聚,就被貫穿。
鮮豔的血花在眼前綻放,希爾薇婭與可露麗兩人的瞳孔逐漸顫抖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