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日,
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執政官辦公室。
希爾薇婭看着樞密院那份回電文件,臉上帶起得意的笑容。
“成了!”
她的聲音帶着雀躍,將文件輕輕推向一旁的可露麗。
“可露麗你看!樞密院全盤採納了我們的方案!對七山半島的處置,只是改了點細節,大方針還是按照李維的預演來!貝侖海姆和克勞塞維茨還加了更細緻的補充...皇兄直接籤批了!”
這下,也是正式開始接手國際事務了。
在希爾薇婭看來,這意味着公署在帝國中樞眼中,已不僅僅是一個地方治理機構,更具備了參與並影響帝國重大戰略決策的分量。
可露麗接過文件,仔細瀏覽着樞密院的優化細節,臉上跟着露出欣慰的笑容:
“宰相閣下的物資配比調整很務實,克勞塞維茨大人的輿論戰設計更是老辣,殿下,這說明公署的策略不僅正確,而且成熟,足以讓樞密院的重臣們認真對待。”
“哼,算他們有眼光。”
希爾薇婭輕哼一聲。
這裏也沒有其他人,實際上可露麗也沒必要隔空對那兩位大臣說什麼場面話。
“得趕緊告訴李維了!”
但說是這麼說,希爾薇婭此刻彷彿已經看到李維得知這個消息時,那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當然,李維也不會真的那麼不給面子,估計也會配合着跟她們兩個慶祝一下。
不過樞密院對公署國際事務上的認同帶來的喜悅,並未在希爾薇婭這裏持續太久。
當她的目光落在隨同樞密院回電一同送達的那封皇太子私人的信件時,希爾薇婭已經開始猜想了......
她這位好皇兄,突然寫一封密信,也不知道會講些什麼.......
希爾薇婭拆開了密封。
而信的內容有點沉重。
開篇,她的皇兄就提醒她注意安全。
不止是他,還有身爲皇帝陛下的父親,也表達了對她人身安全的深切擔憂。
在威廉皇太子的說法裏,隨着公署權威日盛,尤其是李維一系列手段和計劃裏,尤其是公路網跟半島佈局觸及多方核心利益,她作爲公署的最高象徵,已不可避免地成爲所有反對力量的首要目標。
“………………你的安危,系金平原乃至帝國東南之穩定。務必深居簡出,衛隊不可離身,公衆場合露面之行程需慎之又慎.......切勿以身犯險,置自身於風暴之眼。”
希爾薇婭想象着皇兄威廉的語氣,開始現場模仿了起來。
這份關心還好,主要是接下來的東西,就讓希爾薇婭有點不開心。
至於寫的是什麼……………
自然是關於李維的事情!
信中委婉但明確地界定了希爾薇婭的理想位置。
她應該作爲凝聚人心、賦予合法性的旗幟,而非衝鋒陷陣的矛頭。
“......你是帝國皇女,金平原執政官,具體執行、衝突化解、乃至於各方勢力周旋博弈,應交由幕僚長及專業僚屬。你的威儀與身份,當用於簽署政令、接見使節,凝聚民心,而非親臨險境,陷已於不測。”
這幾乎是在直白地說,衝鋒陷陣,吸引火力的髒活累活,讓李維去做。
希爾薇婭自然理解皇兄是怎麼想的,同時也看出字裏行間透露他對李維能力的極高認可,但更深層的......
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忌憚與無奈的交織。
這份忌憚並非源於對李維忠誠的懷疑,而是源於對其能力引發的連鎖反應和巨大能量的憂慮。
皇太子所寫的無奈,主要還是聚焦於希爾薇婭身上的巨大風險和政治漩渦。
對於李維這個人,除了肯定其能力,他沒有再多闡述。
“......怎麼感覺,皇兄他很無奈啊。”
她像是在問可露麗,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既要李維這柄最鋒利的劍去劈開荊棘,又要時刻擔心握劍的人會不會被劍光灼傷......甚至擔心這劍的光芒太過耀眼,引來四面八方射向持劍者的冷箭。”
這句感慨,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維曾在她迷茫或質疑時,說過的一句讓她印象極爲深刻的,甚至有些心驚的話。
她轉過頭,看着可露麗:“你還記得李維說過的那句話嗎?皇帝不可以不需要人民,而人民可以不需要皇帝......”
希爾薇婭複述着,語氣有些飄忽。
“以前覺得他說得尖銳,現在身處這個位置,看着皇兄的信,再想想我們做的事......”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公署的權力來源於皇室授權,來源於這個身份。
可真正讓道路延伸,讓礦山運轉,讓軍隊調動,讓敵人忌憚的......
是李維制定並推動的那些規則和計劃,是那些被髮動起來的礦工、工人、士兵,甚至是被迫合作的資本。
“皇兄他......是在擔心這個嗎?擔心我們過於依賴李維,以至於......”
她停住了,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唉~!”
可是找着找着,這最終化作一聲帶着自嘲和煩躁的輕嘆。
後來,希爾薇婭忍不住對着可露麗吐槽道:
“你說這是怎麼回事?上面既要用他,要用到骨子裏,可心底裏又對他這個人,對他所代表的那種力量,充滿了深深的忌憚......這擰巴勁兒,連我都能從信裏聞出來!”
可露麗安靜地聽着,將希爾薇婭此刻複雜的情緒全盤接納。
她沒有立刻回應希爾薇婭的感慨和吐槽,只是動作輕柔地將樞密院的文件和皇太子的信仔細疊好,歸類放入相應的文件夾中。
可露麗認同希爾薇婭的說法,但深知這個話題的敏感與沉重,不宜妄加評論。
而作爲財政審計廳廳長和幕僚次長,她的職責是執行與輔助,而非在如此核心的權力與信任問題上多言,尤其是涉及皇太子對李維的微妙態度。
直到希爾薇婭的吐槽告一段落,目光仍舊死死鎖定着她,可露麗就知道得轉移話題了。
“殿下,幕僚長閣下今日的行程如下......”
可露麗弄出一副相當正式的模樣,要給希爾薇婭講講李維的行程。
看着她轉移話題,希爾薇婭也只能無奈一笑。
既然都說到這個了,那就聽聽吧。
李維在上午已前往菲廖什省克,實地督查礦業整頓後首批合規資本入駐礦區的運營情況,並檢查礦區連接公路網規劃中礦區、城鎮連接線的初步勘探標記。
憲兵護衛照例隨行,皇家衛隊依舊作爲補充防衛力量,理查德貼身護衛。
“按照原定計劃,後天返回雙王城,但......”
可露麗給了希爾薇婭一個懂的都懂的眼神。
“根據幕僚長辦公室十分鐘前更新的行程報備,李維閣下臨時增加了一項......”
李維他將在菲什省逗留的時間延長,親自覈查幾份由地方憲兵指揮部提交的,關於近期截獲的可疑物資及關聯人員的報告。
這件事大概率涉及外部勢力殘餘。
“可疑物資......外部滲透......”
希爾薇婭聽完,臉上不可避免地又帶上了擔憂。
距離上次斯洛瓦塔省遇刺,也沒有過去多久時間,作爲經常在公共場合露面的公署幕僚長,下次針對他的行動,只會更加厲害。
“告訴憲兵廳,必須全力配合李維,確保他覈查過程的安全和順暢!還有,讓他的護衛隊長給我提高十二分警惕,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上報!”
“是,殿下。”
可露麗領命,轉身去傳達指令。
“也是讓她給逃了......”
菲廖什省憲兵指揮部。
菲廖什省地圖被各種顏色的標記釘覆蓋,尤其以礦區、山林和幾條主要運輸路線最爲密集。
新任菲廖什省憲兵指揮部指揮官阿什比中校,正煩躁地抓着他的頭髮。
門被推開,李維走了進來,理查德緊跟在他身後。
“幕僚長閣下!”
阿什比立刻起身,立正敬禮。
從李維卸任佩瓦省憲兵副指揮,到阿什比調任菲什憲兵指揮部,他們這算是第一次正式重逢了。
“坐,阿什...有新進展嗎?”
李維擺擺手,示意他放鬆,目光直接落在了他桌上的卷宗上。
“孃的!那批該死的鍊金核心!像鑽進了耗子洞,連根毛都找不到!”
阿什比坐回椅子,指着卷宗上被反覆出的數字,此刻在李維面前表現得有些委屈。
“五十三個!整整五十三個軍用蝕刻型鍊金核心下落不明!那個混蛋米克洛什瞞報走私案,人雖然抓了,但這批貨就像人間蒸發!”
也是因爲這個案件,上任菲什憲兵指揮部中校指揮官米克洛什落馬,他阿什比才能夠來到此處接任。
李維轉頭看向了牆壁上掛起的地圖,上面很多地方被標記爲可疑區域,以林地和廢棄礦洞爲主。
五十三個軍用蝕刻型鍊金核心......
“你說他們藏着那麼多鍊金核心是想幹什麼?”
李維的聲音很平靜,但卻讓阿什比吞了吞口水。
所謂軍用蝕刻型鍊金核心,是軍用鍊金水晶塔的關鍵構件,作爲能源驅動。
而鍊金水晶塔的用途也很簡單,反魔法,反魔裝鎧。
這些玩意兒如果是走私賣出去還能理解成是發賣國財,但現在是走私進來啊.......
偷運進來,總不會是給誰家水晶吊燈做裝飾吧?
阿什比的呼吸有些沉重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維:“......我看是要搞個大的!”
要麼是針對重要人物的刺殺,也就是李維或者希爾薇婭。
XXL......
“就是在人羣最密集的地方,比如雙王城的中央廣場,或者某個剛恢復生產的礦區慶典上......砰!弄個超大範圍的魔法力場出來,到時候我們的魔裝鎧變鐵棺材,魔法師變啞炮,混亂一起,他們想怎麼收割都行!這可比直接
爆炸陰險多了!”
然而,阿什比還沒有說最嚴重的。
那就是不做水晶塔,直接給這玩意兒埋着某個地方,爲其銘刻好延時符文,將其引爆了.......
“我看是同一夥人。”
李維撇了撇嘴,這批鍊金核心,大概率跟上回刺殺他的人是有關聯的。
而他最擔心的也正是這批鍊金核心後續的用途。
針對個人刺殺固然兇險,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若是針對人羣密集區的無差別大範圍魔法襲擊,那將是災難性的,不僅能造成巨大恐慌和傷亡,更是對公署威信和金平原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人心的毀滅性打擊。
“阿什比,你得盯緊點!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走私案了,這是懸在我們所有人頭頂,懸在金平原安定局勢上的一顆炸彈。”
找不到這批鍊金核心,李維寢食難安啊。
說着,李維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阿什比厚實的肩膀。
阿什比感受到肩上傳來的沉甸甸的分量,也看到了李維眼中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挺起胸膛:
“是!幕僚長閣下!我阿什比拿腦袋擔保,一定辦好這件事!就是把菲廖什省每一寸地皮都翻個底朝天,把每塊石頭都砸開來看,我也要把這批要命的東西揪出來!”
說完,他就跑到了地圖面前,開始在上面比劃了起來。
“您放心,菲廖什省在我手裏,絕不能讓這幫雜碎得逞!我就是拼掉這條命……………”
“命要留着抓人。”
李維打斷了他的表態。
他走過去,看着地圖,開始說明優先的排查幾個方向。
“第一,近期所有異常的人員流動,尤其是與外省,特別是與那些已知有外部勢力滲透區域的聯繫。
“第二,重點監控所有有能力組裝、激活這種級別魔法裝置的地點,甚至某些看似合法的鍊金工坊內部。
“第三,查清米克洛什被捕前最後接觸的人和經手的所有可疑物資渠道,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線索也不能放過。”
阿什比用力地點了點頭。
而李維還有別的事情,不好繼續多在這裏耽擱,交代完後就離開了。
辦公室內只剩阿什比,他眉頭擰成一團亂麻,眼中仍舊是相當焦慮。
“操他媽的......他們能把東西藏在哪裏呢?”
又能交給誰呢?
山林兄弟?
那幫喪家犬還有這個能耐?
還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極端宗教人士?
不好好唸經,搞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