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施特萊希見過面了?”
第七集團軍司令,帝國平原之錘的掌舵人親自前來公署述職,這事並非她的授意,而是李維的安排。
希爾薇婭對這個人還是有印象。
但可能是因爲第八集團軍現在將李維當做恩人,兩相對比下,她對第七集團軍的印象不是很好。
再加上胸甲騎兵團的事情還埋着沒急着處理,希爾薇婭多少是對第七集團軍有意見的。
“剛談完。”
李維走到辦公桌前,拉過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可露麗剛倒好的茶喝了一口。
“至於印象......嗯...一個典型的帝國老派將領。”
他回憶了一下這個人的履歷。
奧斯特帝國陸軍士官學校高材生。
在殖民地平叛中因堅守高地、擊退土著聯軍進攻而嶄露頭角,積功升至團長。
貝侖海姆宰相主政時期,以穩健持重,熟悉平原防務調任第七集團軍參謀長,五年前接任司令官。
麾下第七集團軍,代號平原之錘,是帝國核心本土的戰略預備隊,編制完整,裝備精良,實際防區覆蓋整個金平原及監控七山半島方向,責任重大。
李維放下茶杯,做出評價:“這個人,能力是有的,經驗豐富,熟悉平原作戰和邊境守備,性格上嘛......
“圓滑,務實,懂得審時度勢,身上有很濃官僚氣息。”
這個人知道自己位置敏感,明白第七集團軍夾在帝都中樞、總參謀部和新興的公署之間意味着什麼。
“他今天親自來,姿態放得很低,彙報很清晰,對我提出的部署調整沒有異議,執行層面也挑不出毛病,說明他至少在明面上認可公署的權威,願意配合......或者說,不想成爲被公署立威的對象。”
如果要對施特菜希上將進行總結的話,那李維只能說,這是一個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的職業軍人。
目前來看,穩定壓倒一切,只要公署不觸及他核心的集團軍利益和指揮權,他會是個合格的執行者。
但指望他像第八集團軍那樣,現在還不太現實。
他和他背後的第七集團軍,更像是在觀望風向,等待塵埃落定。
“能坐到集團軍司令的位置上,果然沒一個簡單的......既要懂打仗,更要懂政治,希望他這份懂事,能一直保持下去吧。”
希爾薇婭撇撇嘴,李維的評價,倒也符合她對這個人的印象。
不過下一刻,她話鋒一轉,眼中帶着憂慮看向李維:“邊境上你做了新部署,打不起來吧?”
“不好說......瑪尼亞王國調動異常,切爾諾維亞方向壓力增大,大羅斯在東線用代理人跟我們耗着,難保不會在南方也搞點動作,牽制我們在羣山的精力,我這麼佈置第七集團軍,也是做了點壞的打算.......未雨綢繆,以防萬
李維聳聳肩,沒有給出絕對肯定的答案。
他注意到希爾薇婭眉頭緊皺,對於戰爭,希爾薇婭現在是牴觸和不安的。
李維馬上安撫道:“不過你不必擔心,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真想不開要動手,單打獨鬥,大羅斯帝國也幹不過我們。”
要知道,無論是陸軍裝備,魔裝鎧部隊的規模質量,還是基層軍官的戰術素養、後勤保障能力,奧斯特陸軍都穩壓大羅斯一頭。
同時第七集團軍也不是擺設,平原之錘的名號也不是白叫的。
他們敢來,就讓他們碰個頭破血流。
“但問題就在於,一旦開戰,帝國要面對的從來不是單獨一個國家......阿爾比恩會袖手旁觀嗎?法蘭克會不會在西部邊境搞摩擦?甚至那些被我們清算了的地方勢力和外部代理人,會不會趁機作亂?”
希爾薇婭沒有被完全安撫,她也不是去年的那個小白了,很清楚帝國在國際上的環境。
看着這樣的希爾薇婭,李維期待地問道:“所以我想問了,你對塞拉維亞聯邦有安排嗎?”
塞拉維亞聯邦,這個在七山半島方向的附庸國,與正蠢蠢欲動的瑪尼亞王國直接接壤,是帝國在七山半島對抗大羅斯帝國滲透的前沿堡壘和重要棋子。
“這正是我想聽聽我們執政官閣下高見的地方,塞拉維亞是我們的盾牌,也是插入七山半島的一把刀,你覺得,該如何用這把刀?”
“我?”
希爾薇婭被問得一愣,緊接着就用求助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一旁安靜整理文件,彷彿只是背景板的可露麗。
可露麗感受到那求助的目光,對着希爾薇婭露出一個的無奈表情。
她放下手中的卷宗:
“......我提醒一句基礎信息,在塞拉維亞聯邦,帝國是有駐軍的,名義上協助聯邦防衛,實際上是我們掌控該地區、威懾瑪尼亞和大羅斯的重要支點,這待遇,是瑟姆聯邦在但澤那邊享受不到的,這意味着我們對塞拉維亞的
掌控力,理論上更強。”
然而,這個關鍵信息拋出後,希爾薇婭眨眨眼,眼神依舊有些茫然,彷彿在說:“然後呢?具體該怎麼做?”
可露麗看着她這副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愛莫能助的表情。
她對着希爾薇婭微微搖頭:“具體怎麼調動,怎麼施壓和怎麼利用這個駐軍點配合整體戰略......我也沒具體方向啊....
她的目光最終也轉向了李維,意思很明顯,專業的事情,還得靠專業的幕僚長。
一瞬間,執政官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坐在她們對面的李維身上。
壓力,無聲地傳遞。
“明明是我在問希爾薇婭,怎麼問題又拋到我這邊來了?”
李維對兩人翻了個白眼。
對於南部七山半島的安排,實際上樞密院與陸軍總參謀部是有安排的。
其實希爾薇婭這裏,只需要照本宣科,隨便說兩句就合格了。
然而,希爾薇婭明顯是認爲他拋出這個問題,是想要做更多......
“以下我說的,只是預演,你們要不要上報樞密院跟陸軍總參謀部,你們自己決定!”
於是,李維起身,來到懸掛的地圖前。
他先是指了指瑪尼亞王國那塊地方,告訴兩人一個前提,也就是瑪尼亞王國近期動作頻頻,遠超之前的季節性調動。
“他們的第3、第5師在持續加固工事,囤積物資,更關鍵的是,瑪尼亞邊防軍的挑釁性巡邏次數激增,上週在茲沃爾尼克隘口附近,雙方巡邏隊甚至發生了短暫交火,幸未造成嚴重傷亡,塞拉維亞方面反應強烈,已向我方駐
軍求援並請求明確指示。”
李維點了點兩國的邊境線。
有些信息,兩人還不瞭解,如果真要讓他進行預演,給兩人說說可以怎麼操作,那就必須先說明前提。
“交火?瑪尼亞王國瘋了嗎?他們背後的大羅斯帝國這是想幹什麼?真要在南邊也點一把火?”
本來希爾薇婭以爲兩邊只是互相大眼瞪小眼,結果都有開火了,這情況在她看來就不對了。
“別急啊,這才哪到哪兒。”
李維搖了搖頭,對這種情況並不擔心。
塞拉維亞是插入七山半島的一把刀,而現在的問題就是該如何用這把刀,既要穩住局勢,又不能真的讓火燒起來。
“七山半島這個地方遠超但澤走廊那種相對清晰的代理人衝突,它是大羅斯覬覦的出海口,阿爾比恩攪動風雲的池塘,更是民族、宗教、歷史恩怨的熔爐。”
用火藥桶來形容這個地區,是最合適的比喻。
要處理那邊的問題,是要掉很多頭髮的。
李維手點在了塞拉維亞聯邦的位置上:“這是我們在半島的核心支點,因爲被我們強行整合,民族成分複雜,由塞爾人、克羅人和文尼亞人組成......信仰混雜但整體傾向聖統至正教。
“那這不是好消息了啊!”
希爾薇婭眼角一跳。
怎麼他們帝國的附庸,信仰上卻是傾向聖統至正教來了?
這豈不是說明大羅斯帝國對那裏的滲透很嚴重?!
李維沒有在意這件事,而是繼續講道:“帝國在塞拉維亞聯邦首都格萊德有常駐一個精銳混成旅,控制着關鍵港口巴爾,以及貫穿其境內的戰略鐵路線。
“塞拉維亞聯邦很依賴帝國的軍事保護和經濟互助,以此來對抗大羅斯支持的瑪尼亞王國和加利亞王國。
“但其內部民族主義情緒同樣高漲,渴望統一所有塞拉維亞土地,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所以,塞拉維亞對奧斯特帝國而言是盾,也是可能割傷自己的雙刃劍。
駐軍是優勢,也是責任,更是刺激點。
明白這一層後,希爾薇婭問道:“那瑪尼亞王國與加利亞王國應該同理吧?”
“這是自然的,那邊雖說被大羅斯帝國嚴重影響,但其國內民族情緒一樣嚴重。”
李維聳聳肩。
現在這個時代背景下,怎麼可能沒點民族情緒?
別說外人,就說金平原大區現在看似是暫時穩住了,可實際上沒人來處理,或者處理不好的話,是有可能比七山半島先爆炸的。
“瑪尼亞的君主是親大羅斯的傀儡,其第3、第5師向邊境移動,挑釁塞拉維亞,絕非偶然。
“這是大羅斯在東線被瑟姆聯邦牽制後,可能試圖要開闢的第二戰場,分散帝國注意力的標準策略。”
其目標,在李維的說明下,也在希爾薇婭與可露麗腦海中明確。
主要就是製造邊境緊張甚至有限衝突,迫使帝國將寶貴的兵力和資源從金平原,尤其是正在啓動的羣山公路網項目上分流,最好能引發塞拉維亞內部動盪,削弱帝國在半島的影響力。
“是急先鋒,也是試探的手腳......”
可露麗對此評價道。
李維點點頭,而希爾薇婭則是認真聽着,小臉上滿是專心聽講的表情。
“至於加利亞王國,名義獨立,表面上跟大羅斯帝國關係好,可實則深受阿爾比恩影響。”
又是阿爾比恩帝國!
什麼攪屎棍?!
希爾薇婭無語了,哪哪兒都有這個狗東西的身影是吧!
“阿爾比恩通過低息貸款、軍火貿易和外交支持,深度滲透加利亞王國。
至於目標?
那還用多說......
“阿爾比恩帝國是很希望七山半島永遠處於可控的混亂狀態,他們希望削弱我們在鏡海的控制力,所以阿爾比恩樂見瑪尼亞挑釁塞拉維亞,甚至可能暗中慫恿加利亞在適當時機也插一腳,比如在塞拉維亞疲於應對瑪尼亞時,
提出對馬其頓地區的領土要求。”
“怎麼能這麼壞啊!阿爾比恩!”
希爾薇婭氣得鼓起臉,她明白了,阿爾比恩的算盤就是用半島的亂局,同時牽制帝國和大羅斯,消耗雙方,並確保沒有任何一方能完全掌控出海口。
“這麼來看,倒是我們西邊的鄰居,法蘭克王國已經很友好了啊......”
她想到了西邊的鄰居,想到了法蘭克王室的朋友貝拉公主。
然而這句話一出來,希爾薇婭就知道會引發李維跟可露麗的提醒。
就如她所想一般,李維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
那眼裏彷彿是在說:“真的是那樣嗎?”
於是,希爾薇婭只能求饒道:“當我沒說過!你繼續!”
李維笑了笑,手指慢慢挪動,然後笑嘻嘻地指向了燼沙走廊那邊。
“接下來這位可是重量級人物啊!”"
他重點敲了敲燼沙走廊最不能忽視的一位角色。
“土斯曼帝國雖然這些年來一直衰落,但還是能勉強控制半島南部部分領土以及關鍵的兩處海峽,是砸鍋賣鐵也要乾的那種......”
說起這個,李維不禁感慨,時代變了啊。
“由於土斯曼帝國現在的宰相的外交手段還行,現在這幾年他們是各方都想拉攏或打壓的對象。”
各國現在對土斯曼帝國的態度都很曖昧。
“他們前些年是我們的好朋友,甚至都要徹底給我們當小弟了,結果也是養不熟啊!”
“………………怎麼經你這麼一說,我看哪裏都不好直接下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