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雙王城,民衆聚集的聲浪尚未完全平息。
當席澤將突襲成功的消息和初步口供送到李維案頭時,李維正站在窗前,望着總督署的方向。
“人抓到了,賬本也起獲了,他招供的上面的大人物,指向性很明確,就是那位羅斯族伯爵......而那位鸚鵡,也終於有了準確畫像。”
背後的大魚終於顯露了。
席澤此刻聲音裏帶着一絲興奮問道:“我們是不是...……”
抓?!
要知道,現在的奧斯特帝國,經歷獨裁宰相奧托和弗裏德裏希皇帝大刀闊斧的改革後,貴族頭銜已經只跟榮譽有關聯。
而能夠保有貴族頭銜的傢伙,要麼是還活着的老幫菜,要麼就是祖上對帝國有過大功勞。
按照金平原大區的情況,這種還能有伯爵頭銜的人,大概率是父輩,爺爺輩那代跟着宰相奧托和弗裏德裏希皇帝完成了統一,或是其他大功勞。
這種功臣之後,要是落馬,那一定是政治大地震!
“伯爵?急什麼。”
李維轉過身,他打趣地看着席澤那急於求成的神色。
“他現在是驚弓之鳥,但困獸猶鬥,逼得太緊,反而不美。”
李維拿起那份口供,眼中帶着玩味。
真不錯啊,這刀子遞的!
不管是帝都裏某人想要借民族矛盾壓他憲兵一頭,還是現在總督署也怕了,站到一旁,打算改變方針,借刀殺人。
這都不錯啊!
“現在,火候正好!”
李維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光芒。
民衆的怒火需要宣泄,但更需要看到正義在一步步執行。
現在到手的賬本,就是開胃菜!
足以暫時澆滅最烈的火焰,讓民衆看到希望,也讓那些藏在幕後的老爺們好好嚐嚐這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馬上聯繫總督署,告知他們,我們將逮捕代號爲鸚鵡的犯罪嫌疑人...市政廳的那位科長,將證據給他們,當然,是以佩瓦省憲兵指揮部的名義,發出掌握的證據,讓他們配合我們出動人手逮捕相關人員。”
鸚鵡可以由憲兵去抓,但那位市政廳的小科長,可以不是他們憲兵動手。
而不管總督署到底需不需要憲兵提供的鐵證,但李維面子是給足了,就看霍恩洛厄應不應了。
“把酒館老闆的供詞、起獲的賬本證據,還有他如何替鸚鵡中轉資金,傳遞消息的細節,整理成一份詳盡的案情通報,我希望明天一早,在鸚鵡和那位科長落網的時候,它們能出現在布勞恩協同總督署主持的新聞發佈會上!”
席澤又懂了,年輕的少尉明白,這是讓雙王城,讓整個佩瓦省都看清楚,帝國的利劍,現在才真正出鞘。
抓一個鸚鵡和市政廳的科長和相關人員只是開始。
順着這條藤蔓,那些盤踞在更高處的毒瓜......
一個都跑不掉!
這場針對文官體系裏的炮火,就從這隻鸚鵡的折翼,要正式開始了。
席澤看着長官眼中那洞悉一切,並且掌控全局的冷靜光芒,心中最後一絲急躁也煙消雲散,只剩下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然與信心。
他挺直腰板,聲音鏗鏘:
“是!長官!我立刻去辦!”
"AKA......"
總督署內,一聲短促的笑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笑聲帶着幾分自嘲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霍恩洛厄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同樣面色無奈的門德爾道:“還真給面子啊,門德爾...連臺階都給我們砌好了!”
門德爾露出一絲苦笑,聳了聳肩:“閣下,圖南少校行事,向來合規.......現在,他給了我們充分的理由和證據,以及一個切割的機會,而民意沸騰至此,我們若再不動,總督署怕是要被這滔天怒火一併吞了。”
憲兵那邊送來的關於市政廳那位小科長的關聯證據鏈,鐵證如山,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雖然大夥兒心知肚明,這玩意兒是一轉,二轉,最後轉到他們這裏的。
但名義上,這是佩瓦省憲兵指揮部掌握,然後強硬發送給他們總督署的啊!
霍恩洛厄收斂了那抹無奈的笑意:“切割?不,是合作。”
他直接進行了糾正,此刻的總督閣下又是圓滑的地方大員了。
“帝國法律賦予總督署維護地方秩序、配合重大案件調查的職責!圖南少校依法提請,我們自然要依法行事,責無旁貸。”
他刻意強調了“依法”二字,彷彿在用這兩個字爲自己披上一件堅固的鎧甲。
既然李維把舞臺搭好了,劇本寫明瞭,甚至指明瞭要抓的演員,他霍恩洛厄不介意上臺演好自己深明大義、維護法紀的總督角色。
這總比被憤怒的民衆當成靶子,或者被李維後續更猛烈的手段掀翻在地要好得多。
“是,閣下英明。”
門德爾心領神會,立刻來到桌前攤開紙張,拿起了鋼筆準備書寫。
霍恩洛厄給了對方一個“懂事”的眼神,然後開始口述:
“第一,命令佩瓦省雙王城檢察廳三處,依據完兵指揮部移交之確鑿證據,立即對市政廳稅務稽覈科科長博通?桑多爾?斯蒂芬涉嫌嚴重職務犯罪、勾結走私網絡、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等事項立案調查。”
門德爾聽見聲音,馬上開始奮筆疾書。
“二,鑑於案情重大,嫌疑人可能涉及暴力抗拒或潛逃,爲確保執法順利及人員安全,特授權三處向佩瓦省憲兵指揮部提出協助抓捕請求。’
借憲兵的武力嗎?
不賴!
門德爾挑了挑眉,沒有任何猶豫地動筆。
“最後,責成市政廳內部安全部門全力配合檢察廳及憲兵行動,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泄密,違者嚴懲不貸。”
說着,霍恩洛厄走到了門德爾身邊,確認着還在動筆的門德爾有沒有筆誤的地方。
在門德爾即將寫完的時候,他又補充道:“措辭要嚴謹,引用《地方行政法》配合調查條款和《重大刑事案件協同辦案規定》,務必讓整個過程看起來無懈可擊。”
“沒問題!”
他當然明白,這是要說明他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門德爾筆下如飛,將總督的意志迅速轉化爲冰冷而具有強制力的命令條文。
命令書很快擬好,霍恩洛厄仔細審閱後,拿起象徵總督權力的印章,重重地蓋了下去。
而這份總督令,第一時間就送達檢察廳三處和憲兵指揮部。
雙王城檢察廳那邊,早已與李維形成默契的帕克裏特副處長接到命令後,沒有絲毫猶豫就開始了安排。
“按總督令執行!立刻集合人手!”
佩瓦省憲兵指揮部的李維那邊,在看到這份意料之中的請求後,直接聯繫了雙王城憲兵局。
“通知沃爾夫岡中校,抽調一支精幹小隊,着制服,帶齊裝備,全力配合檢察廳三處行動!記住,我們是受邀協助,行動以檢察廳爲主導,務必保持專業、剋制,維持現場秩序是首要任務。”
市政廳大樓前。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請願的民衆並未完全散去,他們聚集在警戒線外,焦灼地等待着。
空氣中瀰漫着不安與期待......
那份署名憲兵指揮部副指揮李維?圖南的社論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魔盒,釋放出積壓多年的憤怒和疑問。
他們想知道,這震天的呼聲,是否能撼動這看似堅不可摧的官僚壁壘。
踏踏踏踏??~!
突然,一陣密集腳步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帕克裏特帶隊的檢察官,與一羣荷槍實彈的憲兵作戰人員走來。
在這一瞬間,世界彷彿安靜了。
可是讓人驚訝的是,人羣竟然自動分開,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所有的議論聲,呼喊聲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臟怦怦跳動的聲音。
民衆們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那羣執法者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絲微弱的希冀。
帕克裏特來到了市政廳前,看向迎上前的守衛,直接出示了總督署簽發的命令書。
“檢察廳執法!奉總督令,緝拿要犯!讓開!”
守衛臉色煞白,被他的氣勢和那份印有總督大印的命令書懾住,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兩名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推開大門。
檢察官與憲兵走入市政廳。
原本還在辦公室內故作鎮定或心懷鬼胎的官員們,此刻徹底慌了神。
有人從窗口窺探,嚇得縮回頭,有人試圖關閉辦公室門,卻被毫不客氣地推開。
走廊裏一片雞飛狗跳,壓抑的驚呼和低語在奢華的穹頂下迴盪。
而帕克裏特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他們帶隊直奔稅務稽覈科。
當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時,那位被匿名信精準點名的小科長正手忙腳亂地試圖銷燬一些文件。
那人看到來到的客人們後臉上血色盡失,豆大的汗珠佈滿額頭。
“博通?桑多爾?斯蒂芬,你涉嫌職務犯罪、勾結走私、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現依法對你實施拘傳!帶走!”
帕克裏特的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兩名從檢察廳帶來的法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其架起。
公文散落一地,名貴的鋼筆滾落桌角,那位小科長此刻顯得無比狼狽,精心打理的頭髮也散亂下來。
他被半拖半架着帶出辦公室,穿過鴉雀無聲擠滿了驚恐窺探目光的走廊。
當這如喪家之犬般的身影被押解着出現在市政廳大門口,暴露在黑壓壓的民衆視線之下時,時間彷彿再次停滯了一瞬。
緊接着一
“好!!!”
一聲炸雷般的叫好不知從哪個角落進發出來。
“抓得好!”
“蛀蟲!活該!”
“憲兵萬歲!!"
“檢察廳萬歲!”"
積蓄了太久太久的憤怒、委屈和渴望公正的吶喊,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啪啪啪??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掌聲、口哨聲如同狂暴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市政廳前的廣場。
聲浪直衝雲霄,連厚重的市政廳大樓似乎都在這洶湧的民意洪流中微微震顫。
在帕克裏特於市政廳行動的幾個小時後,佩瓦省憲兵指揮部那邊也有了好消息。
因爲有了明確的畫像作爲參照,關於鸚鵡的真實身份很快就有了眉目。
雙王城情報網絡發揮了應有的效率。
夜間22:51
代號爲鸚鵡的掮客,落網。
這個消息讓整個憲兵指揮部振奮不已。
而在鸚鵡落網的幾個小時後,其被捕的消息也很快“不小心”地泄露給了某些特定人員。
雙王城外,有一座佔地廣闊的莊園。
這裏遠離城市的喧囂與此刻正席捲雙王城的洶湧風暴。
厚重的大門,精心修剪的園林以及主宅尖頂,無不彰顯着其主人顯赫的地位與悠久的傳承。
這裏是羅斯托夫伯爵的府邸。
然而,此刻這位伯爵大人燈火通明的莊園,卻籠罩在一股詭異的死寂之中。
砰!
一聲悶響打破了死寂。
書房內,伯爵的拳頭狠狠砸在厚重的窗欞上,指節瞬間泛白。
羅斯托夫伯爵那張平常保持着貴族姿態的矜持臉,此刻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廢物!都是廢物!”
伯爵大人在痛罵。
“市政廳那個蠢貨!還有......鸚鵡!鸚鵡也栽了?!”
先是市政廳出了事,然後禍不單行,連那隻鸚鵡也出了事情,沒能跑脫掉………
跪在書房中央地毯上的心腹管家,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着,頭埋得更低了。
這兩份噩耗,都是由他先後帶來的。
“是...是的,伯爵大人!鸚鵡......是在城西的落腳點被抓的,人贓並獲,據說......憲兵手裏有賬本………………”
管家顫聲補充道。
“賬本?!”
羅斯托夫伯爵的聲音拔高,夾雜着難以置信的驚怒。
“這是想幹什麼?!徹底跟我們開戰嗎?!”
這絕不是簡單的調查,不是普通的官場傾軋!
羅斯托夫伯爵的眼中燃燒着火焰。
這絕對是宣戰,是一場針對他們這些爲帝國統一做出貢獻,爲帝國守衛邊疆的功臣之後的戰爭!
而戰爭開始的槍聲......
已然打響!
“李維?圖南!!!!”
是他,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