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比起來,我是不是有些失態?”
去往聖羅蘭大競技場的馬車上,希爾薇婭託着臉頰,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
她想起了蒂爾公館那邊的畫面,以及李維那比起她而言,要平淡許多的反應。
可露麗看向了希爾薇婭。
雖然不知道希爾薇婭到底是怎麼想的,可她必須說:“李維比你我更明白犧牲的重量!!”
他的父親死在了前線,作爲戰爭遺孤,最直接的受害者,李維比她們兩個更明白犧牲的份量,以及人命有多麼不值錢。
在可露麗的眼中,李維絕不是在漠視死亡,而是更想讓事物走嚮應有的發展。
“......我也是這麼想的。”
希爾薇婭微微一笑,對可露麗這着急出來解釋的模樣忍俊不禁。
她其實並未誤會什麼,覺得李維冷漠之類的。
“其實是突然間發現他很辛苦。”
"......Exit?”
可露麗對希爾薇婭這樣的說法感到有些訝異。
面對好閨蜜的好奇,皇女殿下思索了一會兒。
她整理好後講道:“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希爾薇婭有點開始理解,爲什麼以前可露麗總說李維是野心家。
他想得很多,有條件就馬上做起來。
要是不認識她們的話,整不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冒出來,直接嚇到所有人。
這也不免讓人擔心,他會不會因爲想做的事情太多,而被累壞。
亦或者說盡力了,卻沒能做成.....
可露麗聽着,明白了希爾薇婭這是又對李維更真實的一面有了新的認知。
當然,這個說法並不是說過去認識的李維是裝出來的,本來面貌被隱藏下去了。
只是要真正瞭解李維這個人,需要花點年月,不要看他怎麼說,要看他怎麼做。
大概是十四歲的時候,她對於李維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的認識就有了種頓悟的感覺。
現在希爾薇婭大概率還沒有到這個階段,現在大概只是欣賞李維的品質與堅韌。
等到下一個階段,希爾薇婭纔會清楚李維這個人到底有多危險。
“你現在只是覺得李維想做的事情太多,覺得他是那種會主動去挑起擔子的人......”
可露麗心裏嘀咕着。
等到下一階段,希爾薇婭應該就會發現,李維是那種條件一旦成熟,就會不惜性命挑戰舊有共識的人。
可露麗不想主動去說,因爲類似的話,在三個人都互相認識後,她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
但除了她以外,別人都不當一回事。
野心家,反帝分子,亂黨......
如果李維只想唸書後實現階級躍遷,安心當一個官僚的話,那可露麗會拍手叫好。
因爲她相信李維有能力做到,而這樣做不用去擔心李維哪天陷入極度危險,周圍全是敵人的境地。
但他明顯只是想靠這件事積攢力量,取得打破舊共識,進行演變的力量。
這很危險,比單純的政治鬥爭還要危險。
所以一直以來,可露麗對李維最大的願望就是一一
“我們能不能安心過好日子,別整!”
現在希爾薇婭也是越發瞭解李維更多真實的地方了,可露麗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未來是怎麼樣,她不知道......
“我之後的日程裏,應該能夠擠出去看望和慰問的時間吧?”
就在可露麗對未來感到迷茫的時候,希爾薇婭說起了正事。
除去參加的賽事,大部分日程都在可露麗的安排之下。
能否排出時間,去看望傷員,以及慰問家屬,還要看可露麗那邊怎麼安排。
“我會幫你弄好的。”
宗教恐怖分子襲擊奧斯特帝國陸軍總部,襲擊聯合安保指揮部,這件事私底下在帝都內匯聚的各國要員那邊流傳後,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有電文不停地傳回他們國內,將在帝都內得到的信息,以及外交大臣安排下故意透露的信息發送回去。
今天他們敢衝擊奧斯特帝國軍隊,那明天別國的軍隊也得想想會不會被當做目標。
阿爾比恩帝國和法蘭克王國別想睡得安心。
至於大羅斯帝國......
他們最好跟這件事真的沒有關係!
這件事的爆發,很機緣巧合地促成了奧斯特帝國與法蘭克王國還有阿爾比恩帝國之間在宗教事務上的有限度合作。
在關於疑似“聖殿騎士復生”的這類情報上,三方口口聲聲都說應該共享。
於是在這般共識下,達成了沒有書面保證的合作。
至於說具體到底會怎麼樣,只能說各懷鬼胎吧,大環境之下,仍舊是互相利用,互相制衡,互相噁心………………
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李維抽空去了趟醫院。
他帶着人提着自費的果籃看望了傷員。
“上尉......”
“不用起來,好好躺着,我就來看一眼。”
面對想要起身敬禮的傷員,李維直接伸手將其按了下去,然後把果籃放下。
“這段時間好好養傷。”
他沒去講什麼場面話,對待所見的每個傷員,基本上就是放下果籃,然後讓其好好養身體。
還能被抬進醫院裏的這些士兵,還是很幸運的。
在他們之中沒有被截肢的,這簡直是萬幸之事,因爲這意味着他們養好傷還能夠重返部隊。
一個缺胳膊少腿的殘疾人,是不會重新被部隊接納的,而在眼下的這個時代下,要是還不會魔力,會過得相當艱難。
陣亡的名單已經出來,撫卹金,還有對家屬的慰問,李維還沒抽出時間去看程序。
但既然希爾薇婭都說這件事她都會盯着,那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而且就算是被喝兵血,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倒黴......
李維之所以領不到撫卹金,大概也是因爲太倒黴了吧。
“上尉,我記得您是讀書人吧?”
“念過幾年書而已,進了軍隊後也沒什麼讀書人的說法,跟你們一樣是軍人,我們是戰友。”
所以說到底是讀書人,說話就是比一般人好聽。
官是官,兵是兵。
對下愛護的軍官很多,不過能像李維這樣,真心能讓人在私底下感覺不到多少距離的很少。
“我們是戰友”這句話,從李維嘴裏聽起來不像是說說而已。
憲兵風光嗎?
憲兵軍官肯定是挺風光的。
但對於基層做事的大頭兵們來講,有些時候就是被連累着承擔火力,長官怎麼說,他們就得怎麼幹。
負責治安維穩的還好,但負責軍隊紀律的工作,處理不好絕對是招人恨的。
他們的工作性質,不管是負責哪塊,很多時候都是長官一句話,就要跑去得罪人。
出了點事情,也只能自認倒黴,而要是再碰上個把他們當耗材的長官,那就更是隻能打碎牙齒自己嚥下去。
所以像李維這樣工作上正經,生活上親近的長官,士兵們不可能不喜歡。
至少現在躺在牀上休養的傷員是明白了,爲什麼總是經常聽到這位長官的名字。
“跟長官您成爲戰友,是我的榮幸!”
比李維小兩歲,腦袋裹着紗布的傷員有點激動。
對此李維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時間也差不多了,傷員都看望過了,留下讓其“好好休養”的話後,李維就帶着人離開了醫院。
下午3點之前,他準時到達了競技場。
魔法對抗的決賽即將開始,希爾薇婭不想他錯過奪冠的時刻。
“下午好,圖南上尉。”
看臺通道裏,李維遇上了法蘭克王國的劍聖維爾納夫。
“下午好,維爾納夫先生。”
“......那位騎士呢?”
維爾納夫好奇地詢問着,他仍舊記得理查德。
“他在北邊的看臺。”
現場安保力量從那晚過後就又加強了。
理查德也不用隨時跟着李維,直接被安排到了北看臺那邊鎮場子。
阿斯塔羅斯他們發動襲擊過後,帝都沒有發現二次襲擊的跡象。
但帝國是不會掉以輕心的。
“哦噢...我看今天的優勝應該是皇女殿下穩穩奪取了。你覺得呢?圖南上尉。”
“我看也是!”
阿爾比恩帝國的白袍大巫師莫林並未參加個人的魔法對抗賽,只確認要參加團體對抗。
也因此,希爾薇婭在整個賽事裏,並未遇到多少讓其感到棘手的。
硬要說的話,大羅斯帝國的民俗學者德米特裏可以算其中一個。
?維爾納夫前來觀看比賽,搞不好也是來收集情報的。
畢竟在個人戰上面,希爾薇婭也許會遇上他。
李維藉此機會,也是問道:“劍聖先生覺得我們的皇女殿下如何?比起你如何?”
“跟我比嗎?”
維爾納夫看來對這個問題並無準備。
這個問題也確實有點難住了他,畢竟眼前的李維不管怎麼說,還是穿着憲兵的制服。
維爾納夫還有點擔心這是不是在釣魚。
但他還是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以這些天的觀察來看,他最終給出一個很穩的回答:
“如果現在這位皇女殿下展現出來的實力還不到她完全戰力的四成的話,那我必須認真了!”
那厲害了啊!
李維挑了挑眉,看起來是已經開始期待了。
能獲得法蘭克王國劍聖這麼高的評價,他們奧斯特帝國的皇女殿下,也要因爲今年的魔武交流大會,正式在國際上閃亮登場了。
而今天魔法對抗賽的冠軍,只是一個開始,不限制魔法和武藝的個人戰,纔是她給世界送上見面禮的時刻。
聖羅蘭大競技場的中央灑下稀薄的陽光,八萬人的聲浪一波接着一波。
希爾薇婭站在東側準備區,銀髮拂動,迎着歡呼聲走入場地。
她的瞳孔裏倒映對面一樣走來的對手。
阿爾比恩帝國皇家魔導團,三級魔導士,魔法博士,四十二歲的奧利弗?阿什頓。
奧利弗摘下尖頂帽行禮,露出已經禿頂的腦袋,鑲嵌冰晶的法杖在面敲出清脆聲響。
“開始了。”
看臺上的李維眯起眼睛,注意到對方法杖頂端不斷墜落的冰屑在接觸地面瞬間便汽化成淡藍色霧氣,這裝備跟兩手空空的希爾薇婭比起來真算豪華的。
銅哨刺破喧囂??
法杖已劃出六芒星軌跡。
wda'win.taeraun!”
凜冬王座??
場地上,氣溫驟降,整個賽場地面凝結出厚達半尺的冰層。
領域魔法在開場三秒內完成具現化。
希爾薇婭的手中泛起微光,吞噬着周圍遊離魔力。
只見光球坍縮成針尖大小的黑點,下一秒進發的銀色洪流將整個冰原領域撕成漫天晶粉。
不管是場中的對手,還是看臺上的各國代表團,都忍不住眼角抽動。
無論是看多少回,希爾薇婭這揮手就發動魔法的動作,都會讓他們感受到世界的參差。
奧利弗頂端的冰晶突然增殖成棱鏡盾牆,七重摺射將銀光偏轉至防護結界,炸開的能量震得整個場館微微顫動。
“用我的領域碎片當施法媒介?”
他眉毛揚起,心裏分析的同時,手中法杖突然插入地面。
被銀光粉碎的冰晶全部懸浮而起,每顆冰粒都在延伸串聯,眨眼間構成覆蓋全場的多面體囚籠。
希爾薇婭雙手交疊做出拉弓姿勢,魔力凝聚出箭矢,但卻遲遲未發。
可是奧利弗施法的動作已經停頓,他臉色驟變,急忙後撤。
嗡嗡嗡一一
之前銀光灼燒過的地面突然炸開光暈,剛被構築好的冰晶囚籠被瞬間絞碎在轟鳴中。
而他的動作也很快,趁機將碎晶撒向空中。
wda'glesi.arava'eau.zand'miraz!”
幹鏡冰河??
碎晶釋放的極光在途中融合成直徑十米的冰霜吐息,途經之處連空氣都凍結出肉眼可見的冰徑。
與此同時,希爾薇婭終於鬆開虛拉的弓弦,那支遲遲未發的箭矢離弦直接與冰霜吐息進行對波。
空間劇烈震盪,最終被刺穿的冰霜吐息爆成冰霧。
而在冰霧尚未散去的時候,奧利弗的法杖已在空中畫完最後一道符文。
墜落中的冰霧突然凝固,凝結成數以萬計的六棱冰錐。
wda last frosts'fju:.na.ral!”
終霜葬禮??
冰錐羣如同聽到指令的軍陣般調轉方向。
希爾薇婭露出鄭重的表情,抬手凝聚組成八面銀鏡。
同一瞬間,她的身影同銀鏡已經淹沒在激射的冰錐之中。
叮叮叮一一
冰晶破碎的脆響連綿不絕。
當希爾薇婭的身影再度顯現之時,於白色寒氣中包裹中的她,此刻如同被附上了一層夢幻的光芒。
可是在這時,她嘴角慢慢勾勒起的充滿戰意的笑意,卻是打破了這似夢似幻的畫面。
該輪到她了!
“我認輸。”
奧利弗苦笑着舉起雙手,直接不給希爾薇婭這個機會。
希爾薇婭愣住了,她明顯是無法接受對手直接認輸的這個結局。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李維注意到大羅斯帝國的代表團正在激烈討論,而法蘭克的盧卡斯已經提前離席。
阿爾比恩帝國代表團那邊,全程記錄下了希爾薇婭的比賽內容,那位白袍大巫師,目光緊盯着場中的皇女,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麼。
“我都還沒動真格呢!!!”
希爾薇婭氣暈了,但又不得不維持好形象。
她朝着周圍揮手時,在找到了李維,可露麗,還有皇兄時,露出了只有他們才懂的勉強微笑。
而希爾薇婭?克裏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這個名字傳播的速度,正式開始指數級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