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檸這才反應過來,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一把推開謝琰,力道不小,嘴裏急聲道:“誰、誰同意了!我剛纔只是……只是被突然嚇到了而已!”
謝琰猝不及防被她一推,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眉頭猛地一皺,捂着肩膀倒抽一口涼氣。
“嘶——”
宋檸一驚,下意識就要起身去扶,可剛伸出手,又猛地頓住了,聲音忽然就冷了下來,“王爺捂錯地方了。”
她方纔可沒往他肩膀上推!
謝琰的動作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宋檸那雙帶着審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緩緩把手放了下來。
“……是嗎?”
宋檸看着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堂堂肅王殿下,竟也學得這些狡詐的手段?”
謝琰倒也坦然,索性不裝了,站直了身子,脣角微微勾起,幽深的眸子裏滿是笑意。
“本王素來狡詐,你若是不拆穿,本王就繼續裝下去。”
宋檸被他這話說得一愣,臉上浮起幾分惱怒,“無賴!”
謝琰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卻是更深了。
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宋檸氣鼓鼓地別開了臉,聲音悶悶的:“王爺若是傷好了,有的是力氣欺負人,那我明日就不帶藥膳來了。”
謝琰眉頭一挑:“這是在威脅本王?”
宋檸輕哼了一聲:“是又如何?”
謝琰低低笑出了聲。
他往前邁了一步,在她面前蹲下,仰着頭看她。
“那本王認輸。”他的聲音放得很軟,帶着幾分討好的意味,“是本王無賴狡詐,你別同本王計較,明日記得來,好不好?”
宋檸被他這副模樣弄得心裏發軟,面上卻還要強撐着,只淡淡道:“看心情。”
謝琰眼睛一亮:“那本王就當你答應了。”
宋檸瞪他:“我可沒答應!”
謝琰卻已經站起身來,笑得眉眼彎彎:“本王聽見了。”
宋檸被他氣得說不出話,只狠狠剜了他一眼,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琰。”
謝琰微微一怔。
就聽她的聲音軟軟的,“肩上,還是叫林御醫看看。”
說罷,她這才轉身離去,臉上那溫柔羞怯的神情卻一點點涼了下去。
連暗格裏都沒有,那,那本藍皮簿子,到底被謝琰放在了何處?!
另一邊,皇宮御書房內。
皇上正伏在案前批閱奏摺,太子謝韞禮跪坐在一旁,手裏捧着一盞剛沏好的茶,恭恭敬敬地遞上前去。
“父皇,歇一歇罷,茶要涼了。”
皇上接過茶盞,飲了一口,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謝韞禮身上,“面壁思過三個月,可有何心得?”
謝韞禮放下茶盞,跪直了身子,神色端正:“兒臣這三個月閉門思過,翻了不少史書,也反覆自省。兒臣從前年少氣盛,行事多有浮躁,如今想來,實在汗顏。”
“兒臣以爲,爲君者當以社稷爲重,以百姓爲念,不可憑一時意氣行事。兒臣往後定當戒驕戒躁,多向父皇請教,勤勉政務,不負父皇期望。”
皇上聽着,眼底的滿意之色愈發濃了。
“你能這樣想,朕心甚慰。”他放下茶盞,語氣溫和了幾分,“起來吧,別跪着了。”
謝韞禮謝了恩,站起身來,卻仍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皇上又批了幾本奏摺,忽然想起什麼,抬眸問道:“昨日你姑姑的婚宴,你也去了?”
謝韞禮點了點頭,笑道:“兒臣去了。姑姑下嫁,兒臣自然要去賀喜。那宋家雖家境尋常,可這次婚事辦得確實用心,禮數週全,給足了姑姑體面。那宋振林……”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雖無甚真才實學,好在爲官多年也算踏踏實實,沒犯過什麼大錯。如今既已與姑姑成婚,便也是咱們皇家的人了。兒臣想着,不如……再給他升一階?”
皇上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替他說起話來了。”
謝韞禮連忙道:“兒臣只是覺得,姑姑下嫁,若宋振林官職太低,面子上也不好看。父皇若不反對,兒臣便去安排。”
皇上擺了擺手:“你看着辦吧。”
謝韞禮應了聲“是”,又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父皇,還有一事,兒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上抬眸看他:“何事?”
謝韞禮斟酌着道:“是關於五弟的。”
皇上眉頭微微一動:“謝瑛?他怎麼了?”
謝韞禮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兄長式的關切:“五弟這些年一直沉迷佛法,整日待在法華寺,鮮少回宮。兒臣知道他是虔誠向佛,可到底也是皇子,年紀到了,總該成家立業纔是上策。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
皇上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可他那性子,不近女色,朕也拿他沒法子。”
謝韞禮微微一笑,語氣裏帶着幾分深意:“父皇,兒臣倒是覺得,五弟並非不近女色,只是一直沒遇到有緣人罷了。”
皇上抬眸看他:“哦?”
謝韞禮道:“昨日在婚宴上,兒臣見五弟與宋家那位二姑娘頗爲投緣。席間有人質疑那宋二姑孃的行蹤,五弟還主動替她解圍,說那幾日她在法華寺聽五弟講解佛法。”
他頓了頓,看着皇上的神色,繼續道:“五弟那性子,父皇是知道的,素來不喜與女子親近。可他對那宋二姑娘,倒是格外不同。兒臣想着,興許……這就是緣分?”
皇上沉默了片刻,眼底浮起一絲若有所思。
“宋家的二姑娘……不是和你三弟……”
皇上話音未落,謝韞禮便笑着接道:“父皇說的是,可三弟認了宋家大姑娘做義妹,這事兒兒臣也聽說了。所以兒臣想着,三弟對宋二姑娘,或許也並未有多傷心。”
他微微傾身,語氣裏帶着幾分意味深長:“更何況三弟與五弟素來親厚,若五弟真能因此成家,三弟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在意這些?父皇您說是不是?”
皇上聽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這話倒也有些道理。”
他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目光落在御案上攤開的奏摺上,卻遲遲沒有落筆。
謝韞禮靜靜地立在一旁,也不催促,只耐心地等着。
過了片刻,皇上才緩緩開口:“謝瑛那孩子,性子淡,這些年朕也確實拿他沒辦法。若那宋家二姑娘真能讓他動心,倒也是一樁好事。”
謝韞禮眼睛微微一亮,連忙道:“父皇的意思是……”
皇上擺了擺手:“先看看再說。謝瑛那性子,急不得。你若是有心,便多安排些機會,讓他們處處看。但不可強求,明白嗎?”
謝韞禮躬身一禮:“兒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