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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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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宋檸如約來到鎮國公府,陪同老國公赴宴。

朱漆大門敞開着,老管家早已候在門前,見了宋檸,便立刻迎了上來:“表小姐可來了,國公爺唸叨半天了,一直在書房等着您呢。”

宋檸頷首,帶着阿宴和阿蠻隨管家入內。

穿過影壁,繞過迴廊,徑直去了位於東側的書房。

書房門虛掩着,隱約能聞到墨香與淡淡的檀木氣息。

“檸丫頭來了?快進來!”裏面傳來鎮國公洪亮卻難掩蒼老的聲音。

宋檸推門而入。

書房寬敞,陳設簡樸,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牆而立的一排兵器架,以及佔了大半面牆的書架。

鎮國公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褐色錦袍,正背對着門口,在書架前踮着腳翻找着什麼。

“外祖。”宋檸喚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輕軟。

“哎,來啦!”鎮國公回頭,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笑容。

好似在說開了她的決心之後,鎮國公也對她放下了心防,再不復之前冷麪冷眼的模樣,反倒顯得格外慈愛。

此刻,他手裏拿着一個略顯陳舊的狹長錦盒,走到書案前,小心地打開。

“快來,給你看樣東西。”他招手。

宋檸走近,只見鎮國公從錦盒裏取出兩卷保存完好的畫軸。他緩緩展開其中一幅,隨着畫卷鋪陳,一位女子的容顏漸漸呈現在宋檸眼前。

畫中女子約莫雙十年華,身着鵝黃春衫,立於一片灼灼桃花之下。

眉眼彎彎,笑意盈盈,眸中光華流轉,彷彿盛滿了整個春天的明媚與生機。

宋檸怔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這是……孃親?

與她記憶中那個纏綿病榻、眉宇間總是籠罩着淡淡哀愁與疲憊的孃親,判若兩人。

記憶裏的孃親,如同蒙塵的明珠,光華黯淡。

而畫中的女子,明媚張揚,鮮活耀眼,彷彿從未經歷過那些磋磨與痛苦。

巨大的反差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酸澀瞬間湧上鼻尖,眼前的水汽迅速凝聚,視線變得模糊。原來,孃親也曾有過這樣肆意歡笑的時光,也曾是這樣耀眼奪目的存在。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書案邊緣,暈開一小片深色。

鎮國公看着外孫女瞬間泛紅的眼眶和無聲滑落的淚滴,心中亦是一陣揪痛。

他抬起粗糙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宋檸微微顫抖的肩膀,聲音低沉了許多,“這畫,是你娘及笄後不久,我請當時最好的畫師爲她作的。另一幅,是她出嫁前……”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又拍了拍宋檸的肩。

有些傷痛,時光無法撫平,只能靠活着的人慢慢揹負。

宋檸用力眨了眨眼,逼回更多湧上的淚意,指尖小心翼翼地去觸摸畫卷上孃親的笑顏,冰冷的絹帛卻彷彿殘留着一絲遙遠的溫度。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視線從畫像上移開,不想在外祖面前失態太久。

目光掠過書案,上麪攤着幾張墨跡未乾的宣紙,筆力遒勁,鋒芒內蘊,正是鎮國公的手筆。

她想起外祖酷愛書法,尤其擅草書與行書,在文人雅士間也有些名聲。

可一個冰冷的念頭卻突然如同毒蛇般竄入腦海。

前世的鎮國公府,獲罪抄家,罪名之一便是“交通外臣、圖謀不軌”,而其中關鍵“證據”,似乎就有幾封蓋着“鎮國公私印”的密信!

那筆跡……

宋檸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發涼。

她狀似無意地看向那力透紙背的字跡,語氣盡量平緩,帶着幾分小女兒家對外祖的崇拜:“外祖的字這般豪邁大氣,筋骨自成。想必慕名求字的人不少吧?這樣的字跡風骨獨特,定是會有很多人喜歡,甚至……刻意模仿學習?”

她語氣輕鬆,彷彿只是隨口誇讚,然而“模仿”二字,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鎮國公正準備捲起畫像的手微微一頓,兩道濃白的長眉漸漸鎖緊。

他並非愚鈍之人,宦海沉浮、沙場征戰數十載,對危險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覺。

他猛地看向書案上自己剛寫的字,又抬頭看向宋檸。

他雖酷愛書寫,卻嫌少將作品送人,自然也是因爲知曉其中的厲害關係。

可卻不能保證,當真是一張字畫都沒有流落出去……

看來,是時候上心了。

另一邊肅王府。

成安與兩名貼身侍女守在緊閉的雕花木門前,臉上皆是掩不住的憂慮。

“王爺回來就將自己關在裏面,晚膳也不傳,連您都不見……”一名年長些的侍女壓低聲音,對成安道,“安侍衛,這可從未有過。王爺便是再煩心的事,也總會吩咐一兩句的。”

另一名侍女也接口,聲音更輕,帶着小心翼翼的猜測:“王爺今日不是去了宋府嗎?回來便成了這般模樣……莫不是,宋二小姐說了什麼……”

話未說盡,但幾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

能讓素來深沉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王爺如此失常的,除了那位宋二姑娘,還能有誰?

成安眉頭緊鎖,看着紋絲不動的門扉,心裏也是一片焦灼。

他跟隨王爺多年,從北境到京城,見慣生死風浪,卻極少見到王爺這般……

“要不,安侍衛,您再叩門問問?哪怕送盞茶進去也好。”侍女提議道。

成安搖了搖頭,“你們是知道王爺脾氣的。”

他雖擔心,卻也不敢貿然打擾,當下只能擺擺手,“都警醒些守着吧,王爺若有吩咐,自然會叫我們。”

聞言,兩名侍女這才緩緩頷首,滿臉擔憂地繼續守着。

而門內,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沒有點燈,唯有窗外透進的些許微弱月光,勾勒出傢俱冷硬的輪廓。

謝琰獨坐在書案後的寬大座椅裏,整個人幾乎融進陰影,只有手中握着的兩樣小物件,在稀薄的光線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一方素帕,和一枚小小的護身符。

帕子一角,用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歪扭的針腳,繡着一個“檸”字,和旁邊工整的‘琰’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奇異的半點不覺違和。

他指腹反覆摩挲着那個字,彷彿能看到她低頭坐在燈下,笨拙又認真地一針一線繡着自己名字的模樣。

那畫面毫無徵兆地撞進心裏,讓他陰沉可怖的臉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而護身符上,沾着血,實在提醒着他,那日的兇險,和她的奮不顧身。

帕子是心意,血跡是生死。

心口處,那股自從她轉身離開後就盤踞不去的悶痛,此刻並未減輕,反而因爲這清晰的回憶而變得酸酸脹脹,像是被浸泡在陳年的梅子酒裏,又澀又脹,卻奇異地燒灼着,不肯熄滅。

他閉上眼睛,耳邊卻反覆迴響着她的話。

“你我,註定了不同路。”

不同路……

雙手越收越緊,直至發出‘咔咔’的聲響。

陰影中,謝琰猛地睜開眼,眸底深處那點微弱的亮光驟然變得銳利而執着,像是終於穿透迷霧,看清了自己內心最真實、也最不容迴避的渴望。

他放不下。

無論如何也放不下。

宋檸是第一個對他毫不掩飾地表現出愛意,第一個因爲這份情意而甘願爲他付出性命的人。

她鮮活、倔強、帶着刺,卻也柔軟、真摯。

她照亮了他回國後依舊冰冷沉寂的世界,她於他而言,也很重要。

他不想放手,更不可能眼睜睜看着她轉投旁人的懷抱!

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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