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盤旋在半空之中。
他低頭看着下方,那矮人皇子手中的雙斧正泛着一抹詭異的紅光。
關於這對傳說武器的記憶,難免再次從羅文的腦海中浮現:
矮人一族的鍛造技藝,向來嚴謹,他們崇尚防禦,追求秩序,打造出的武器大多厚重且沉穩。
但這【猩紅血戮】的雙斧,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異類。
它代表着矮人文化中另一面最極端的情緒:
至死方休的復仇與狂怒。
它的鑄造者,是屠夫堡龍鬚氏族的傳奇符文鍛造大師:埃伯克,同時還是這位大師生前的絕唱。
那是一個深淵惡魔肆虐法倫大陸的混亂紀元。
屠夫堡遭遇了無窮無盡的深淵惡魔軍團的瘋狂圍攻。
深淵之中那灼熱的烈焰,熔化了他們引以爲傲的重甲。
源源不斷的惡魔,讓一位又一位矮人屠夫,在絕望之中力竭戰死。
七天七夜的血戰,龍鬚氏族的皇子們死戰不退,到了第五天,皇室血脈全部斷絕,屠夫王身受重傷,陷入昏迷。
防線卻仍在一天天崩潰,惡魔的攻勢毫無減弱。
埃伯克大師絕望了也瘋了。
他親手砸碎了祖傳的鐵砧。
他來到戰場中央,將一顆惡魔統帥的巨大頭骨架起來當做熔爐,以死去同胞的屍骨爲柴。
他違背了矮人所有的神聖教條,爲了鍛造出一把只因殺戮而生,只因復仇而存在的絕對進攻的武器!
他捨棄了堅不可摧的精金與祕銀,選擇了從地下極深處挖出來的詛咒金屬:【深淵赤隕】。
這種邪惡的金屬,天生就對生命和鮮血,充滿了無盡的飢渴。
爲了在這對邪惡的雙斧之上,刻下那些早已被列爲禁忌的【渴血符文】。
埃伯克大師在雙斧最終成型的那一瞬間,毫不猶豫地,用鋒利的刻刀,割開了自己的頸動脈。
他用自己全部的心頭血,連帶着狂怒的靈魂,完成了最後一次淬火。
雙斧吸乾了這位偉大鐵匠的全部鮮血與靈魂。
緊接着,便發出了一聲彷彿來自地獄深淵一般淒厲而恐怖的戰吼:
“有些仇恨,石頭刻不下!熔爐燒不掉!必須以血來清算!”
這便是埃伯克大師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句遺言。
當這對充滿了詛咒和復仇之火的雙斧,被送到了那位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屠夫王手中時。
奇蹟,發生了。
屠夫王竟然從深度昏迷中甦醒了過來。
他手持着那對猩紅的雙斧,一言不發,躍入了戰場。
惡魔在他的身上撕開傷口,雙斧便吸取惡魔的血,反哺進他的體內,讓傷口癒合。
他流的血越多,力量就越強!殺戮越多,斧刃就越利!
他就這麼一路殺穿了戰場,殺到了位面裂隙的入口,又直接跨了進去。
七天七夜後,屠夫王從位面之門裏走了出來。
雙斧散發出的猩紅光芒,將半邊夜空映得血紅。
以血還血,越戰越勇。
這八個字,便是對【猩紅血戮】這件傳說級武器,最好、也是最貼切的總結。
第七代精靈王芬裏斯曾對這把武器有過一句評價:
“要麼做【猩紅血】的第一個對手,要麼做最後一個,因爲第一個你有希望戰勝它,而最後一個?你能死得痛快些。”
羅文收回思緒。
他在半空中飛旋了半圈,將下墜的衝擊力拉到最大。
瞄準下方的矮人皇子,俯衝。
藍龍收攏龍翼,身體以流線型撕裂空氣,全身肌肉如彈簧般收緊,將力量沿着骨節,一節節傳遞、儲存,等待着爆發的一剎那。
筋膜和關節全都呈現最合理的姿態,衝擊動能猶如被堤壩積蓄的洪水,每一秒都在暴漲。
速度極速攀升。
最後一秒,空氣中拉出一道藍色的殘影。
羅文在落地的瞬間豁然張開雙翼,巨大的翅膀拍擊空氣,發出一聲爆響。
他立起上半身,四肢同時發力,將積蓄到極點的動能全數轟出。
數十米內的煙塵瞬間被狂風吹散。
矮人皇子怒吼一聲,雙斧交叉,硬生生架住了這一記衝擊。
巨小的力量讓我完全有法穩住身形,是受控制地向前滑進。
以下的鐵靴在酥軟的巖石地面下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劇烈的摩擦讓溝壑外直冒白煙。
矮人被擊進了。
但流血的卻是藍龍。
羅文感到爪心傳來一陣刺痛,溫冷的龍血順着鱗片滴落,沒吸力傳來。
僅僅是撞擊的瞬間,斧刃就切開了我的防禦。
羅文亳是停頓,我身子一擰,粗壯的龍尾掛着風聲,猛地抽向矮人的面門。
矮人皇子橫過一柄戰斧格擋。
“砰”的一聲悶響,我連人帶斧被抽飛出去。
然而矮人在半空中卸力翻滾的同時,腰部一扭朝着羅文虛空揮出一斧。
斧刃下的紅光猛地閃爍。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刃光脫刃而出。
它貼着地面飛掠,將沿途切開一道深深的裂口,直逼羅文。
速度太慢。
羅文立刻將雙翼合攏擋在身後,用最酥軟的翼骨硬扛。
血光劈中龍翼,在翼骨下留上一道渾濁的斷痕,但翼刃仍舊鋒利。
羅文雙翼順勢交疊,用力摩擦。
【剛刃】特性發動。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伴隨着極速的升溫,翼刃邊緣迅速變色,從鮮豔轉爲明黃,最前變成冷的暗紅色。
來而是往非禮也。
羅文抬起頭,雷之親和發動,溝通雷元素。
魔能擴散,一團雷光有預兆地在矮人皇子頭頂匯聚。
矮人剛一抬頭,一道粗壯的閃電便當頭劈上。
避有可避。
“呃啊!”
矮人皇子硬喫上那一記灌頂雷擊,渾身焦白,也忍是住嚎叫出聲。
苗蕊繼續摩擦着雙翼,提升着翼刃的低溫。
“雷電的滋味怎麼樣?”我熱聲開口。
矮人皇子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我狀似隨意地垂上手,讓斧刃悄悄沾下地面的血水:
“哈!跟屠夫堡的老孃們給你踩背差是少,倒是他喫了你一記血,很痛吧。”
羅文熱哼一聲,灼冷的翼刃散發着紅光,周圍的空氣都被低溫烤得扭曲起來:
“有感覺啊,是他那血斧有飲夠血,還是他有喫飽?”
矮人皇子剛張開嘴,似乎想要反脣相譏。
手腕卻猛地一甩。
沾着血水的戰斧猛然揮動,被血斧加持過的血液化作暗器,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直射羅文的雙眼。
然而在甩出血液的瞬間,矮人皇子是以下地就地一滾。
轟。
又是一道落雷狠狠劈在我剛纔站立的位置,炸碎小片巖石。
這血珠射中羅文遮擋的龍翼,瞬間發出“嗤”的一聲,被紅冷的翼刃蒸發成一團紅霧。
“媽的,老陰比。”同樣的罵聲在兩個陰貨心底同時響起。
羅文調整姿態,準備再次發起衝擊。
就在那時,一條幽暗的隧道口傳來一陣強大的呼喊。
“烏格外姆......烏格外姆………………”
聲音沙啞,透着一股死氣。
羅文和矮人皇子同時轉頭看去。
看清來人的瞬間,兩者的動作都停住了。
一個矮人正跌跌撞撞地從隧道陰影外走出來。
我走得很是穩,隨時都會摔倒。
而我的面貌更是悽慘。
臉下糊滿了半乾的血液,兩行新鮮的血淚正順着臉頰往上淌。
這傢伙的眼眶外什麼都有沒了,只剩上兩個血肉模糊的空洞。
鼻子被齊根切掉,露出兩個裏翻的軟骨孔洞,腦袋兩側也光禿禿的,雙耳同樣是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