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四十街區的警察找到老牧師的小教堂,詢問林銳的下落。
“我不知道那孩子去哪裏了?”老牧師一臉的沉重,“但我相信他不會做違法的事,一定是受到販毒黑幫的威脅才躲了起來。”
來做筆錄的是凱恩警官,算是街區老熟人。他公事公辦的記錄完,壓低聲音,透露道:
“那兩個有問題的警員已經被送去醫院了。但他們見到同僚,立刻就否認是受洛基指使去沒收監控視頻,只說在調取監控時受到裏昂的攻擊。”
老牧師早有預料,板着臉說道:“當時奶茶店內也是有監控的,拍到了那兩個混蛋索要監控的畫面和錄音。
裏昂在電話裏說,兩名警員拒絕留下備份,並拔槍威脅,後來承認收過洛基的黑錢。”
凱恩警官點點頭,“所以裏昂手裏的監控錄像非常重要,得確保他不會落在洛基那夥人手裏。”
老牧師冷漠答道:“我確實不知道裏昂在哪裏。但我相信他夠聰明,肯定會很快把視頻公開發出來,畢竟現在網絡發達了。”
“希望如此。”凱恩警官沒再多說,辦完流程後轉身離開小教堂。
隨同的搭檔恨恨地說了句:“這老傢伙沒說實話,他肯定知道那個亞裔小子躲在哪裏。”
凱恩警官搖搖頭,“誰能想到那小子居然喜歡裝攝像頭?不愧是來自獨裁國家,就是喜歡監控。”
搭檔也是一臉無語,“街區幾條道路都已經布控,那輛破損的‘雪佛蘭’已經被找到。
叫薩曼莎的姑娘已經到警局報警,但行兇的那小子卻沒了蹤影,他能躲在哪裏?我們要不要通知洛基嗎?”
凱恩警官還是搖頭,“事情有可能鬧大,我們不能再陷進去了。如果視頻曝光,我會看在錢的份上,幫洛基一把。
可現在視頻隨時可能曝光,所有拿錢的人都會巴不得洛基早點死。誰讓他那麼,居然會在大白天當街綁架。”
搭檔又問道:“那兩個進醫院的倒黴蛋怎麼辦?他們會不會被牽扯進去?”
凱恩警官卻答非所問,困惑地罵道:“那兩個蠢貨都是身高超過一米八,體重超過兩百磅。
我實在想不通,兩個帶槍的警察怎麼會被一個年輕人徒手打成重傷?更奇怪的是,那個裏昂幾乎毫髮無損,活蹦亂跳地跑了。”
搭檔的思維當即被帶歪,不解地說了句:“這世上會不會真的有東方‘功夫'?”
時間慢慢到了晚上七點。
下班的人流湧出地鐵站,沿着熟悉的街道返回各自的公寓樓。他們路過林說剛開張的奶茶店,訝然發現店鋪外被拉了警戒線。
隔着鋼化玻璃窗,能看到奶茶店內被打砸的極度凌亂。早上還好好的設備和物料大半被打翻。
街區的居民先是略感驚訝,隨後又覺着理所當然——這應該是得罪了什麼黑幫組織,開業當天就被打砸了。
可惜,好不容易有個能提供些公共服務的店鋪,半天時間就完蛋了————路過的人們無不感到沮喪。
在人羣外的路邊停了輛“林肯”轎車,剛剛返回街區的洛基坐在車內,焦躁地盯着奶茶店的窗口。
開車的司機接了個電話,看了眼後視鏡,忐忑地轉身說道:“老闆,那夥俄國人發動反擊了。
叫西蒙諾夫的那傢伙剛剛帶人襲擊了我們新準備的倉庫,兩個守倉庫的兄弟失蹤,倉庫裏的貨也沒了。
另外,那些拿錢的警察都不太搭理我們了。少數幾個關係好的,都建議我們儘快離開紐約,否則會惹來FBI的調查。”
司機儘可能地語氣平靜,可洛基聽了之後還是發出暴怒的嘶吼。
他這次付出極大代價,備貨、收買、招攬,美元像廁紙一樣花出去,就爲了能搶回地盤。
那幫俄國佬沒啥根基,人數還少,只要洛基能跟警方配合,很容易就可以將他們攆走。
綁架幾個雜魚也是爲了示威,讓欺軟怕硬的街頭混混明白誰纔是真正的老大——沒想到雜魚裏面居然混了頭鯊魚。
“那兩個警察平時拿錢輕輕鬆鬆,拿個監控卻進了醫院。拴兩條狗去都能把這事辦了,他們怎麼能連這點事都搞砸?”
罵了幾聲後,洛基也倍感頭疼。他回到奶茶店門口,就是爲了確認鐵柵欄內的高清攝像頭。
這不看不知道,看了更生氣——那不是一顆攝像頭,是兩顆,左右交叉,把店鋪外的狀況拍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說卡尼被綁架的過程絕對被拍到了,也包括洛基走到鐵柵欄的鋼化玻璃前威脅場景。
警方的內鬼還表示林銳的攝像頭還配了麥克風,把當時聲音和對話也保留下來。
“出懸賞,誰能抓住那個叫裏昂的小子,我給一百萬美元,死活不論。”洛基恨恨道:“我有種感覺,他沒逃出四十街區。”
林銳確實沒逃出四十街區。
那輛雪佛蘭僥倖避開了皮卡的正面撞擊,但車頭被狠狠削過,發動機艙變形,散熱管斷裂。
車子勉強開出不到五百米,引擎就開始哀鳴震動,速度暴跌,像一頭垂死的老牛。
薩曼莎還沒從槍擊的震撼中緩過來,聲音發抖的說道:“裏昂......車、車壞了......”
“下車。”林銳一把解開她的安全帶,拉着她下車,“走,去地鐵站。只要進站,我們就安全。”
可還沒跑出一百米,“惡意感知”發來警示,有濃烈的惡意從正後方高速逼近。
林銳抱起薩曼莎,九十度轉向,衝進街邊一棟獨棟住宅的側院。
那是一棟老舊的兩層房屋。他沒時間敲門,一腳踹上去——門框斷裂,木屑飛濺,整扇門向內轟然倒下。
聽到這動靜,有個瘦弱的身影從廚房走出來,手裏還捧着一個裝沙拉的玻璃碗。
林說倒是認識對方,是‘豆芽菜'文森,這男孩穿着寬大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
文森看見林銳,先是愣住,隨即眼睛瞪大。
他看了看被踹倒的門,又看了看林銳和薩曼莎,聲音發抖卻意外鎮定:“裏昂......你、你怎麼………………”
林銳尷尬得頭皮發麻,舉起雙手道:“抱歉,文森!我遇到點麻煩,情急之下把你家門砸了。
我會雙倍補償所有損失,門、鎖、牆......全包。絕不讓你喫虧。’
文森鬆口氣,“沒關係,我早知道你會遇到麻煩,你想躲多久就躲多久。不過我沒法招待你,因爲我正忙着給我母親做晚飯。”
一聽對方家長在,林銳覺着應該見一見,再道一聲歉,重申賠償事宜,免得家長過激而報警。
“你想見我母親?”文森神情一暗,“行吧,她在二樓,且精神不太好。”
“她怎麼了?”
“她得了癌症,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