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路途遙遠,沿路只帶了一些路上喫的糧食,多餘的地方她只捨得帶了幾車好的糧種,這些糧食自然不能動。
親王有食邑,雖說也可以徵稅,但一來這裏就搜刮民脂民膏,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至於那塊萬畝的永業田,猜都不用猜,那邊肯定是荒地,短期內是收不上來糧食的,所以到了西州城,最重要的是採購糧食,但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糧價肯定不便宜。
說到這裏就要感謝她那個總是生氣的皇兄了,這次出門之前,竟然大手筆的給了她兩萬兩銀子,這一筆錢足夠支撐她這一年在西州城的各種開銷。
另外還有前朝皇帝當年的一些遺產,離開長安時,武氏孃家也送來了各種財帛,一下子讓貧窮的李熙富裕起來了。
糧是一定要買的。
但光靠喫老本肯定不行,丁喫卯糧,以後要怎麼辦。
所以李熙現在要收購糧食,一方面是爲了養活底下這千餘口人,剩下的還是要養人。
開墾荒地,收攏流民,僱傭長工,積攢名聲,無一不需要錢跟糧食。
李熙看向管事:“王管事,咱們還剩多少糧食?”
王管事低着頭默算:“剛纔把裝車的收進了庫房裏,加上馱馬身上揹着的,一共有三千多斤,咱們今年到的時間也不好,剛好錯過了春播,就算馬上能播的豆子,最快也要八月份才能收穫了。”
李熙:“咱們帶來這裏的布帛和茶葉能賣些錢?”
當初帶布帛過來,就是因爲糧食不好帶,但布帛輕巧,加上西域本地能產的布匹不如江南和中原一帶,能帶過來的東西,李熙都選擇又能保值又值錢的帶。
這樣的東西,李熙帶了有五車之多。
王管事想了想:“茶葉我可以拿去跟牧民換取牛羊,布帛可以跟當地的地主們換糧食,倒是可以大省一筆。”
布跟茶都是西域的剛需,西域不產茶,也不產桑。
秋稅還能再收點。
但西域現在不太好管理,稅收長期都收不齊。
李熙嘆了一口氣:“食邑的事情也要儘快跟張刺史落實,官田我會盯着都護府儘快交接給我,爭取快點種上豆子,今年秋天把冬小麥種上,播種時間大概在八月初,現在也才四月初,大概還有四個月的時間。”
冬小麥收割的時間是四月,這段時間剛好是青黃不接的季節。
這三個月很關鍵,正好是別人青黃不接的時候。
王管事有些喫驚:“殿下,秋天播種,經歷一個冬天不會凍壞嗎?”
李熙:“所以我才選育了遠在長安以北的冬小麥的種子,一萬畝地裏,至少要種上三成冬小麥,一畝地需要二十斤種子,咱們帶的還不夠,你們這段時間還要去買糧種,現在外面的糧價多少?”
“麥子是一百文一鬥,豆子三十文一鬥。”
“稻子呢?”
“西域沒有人種稻。”
這個價格雖然很驚悚,但比中原還略便宜些。
中原地區這幾年天災不斷,糧價已經從貞觀時期的十五錢一鬥,漲到現在百文以上。
糧價低了以後傷農,可糧價低了更傷農,一旦風不調雨不順什麼的,百姓就要賣兒鬻女。
“從今天開始,你就在西州找當地的大地主們收購糧食,不要弄出太大的動靜,不僅是小麥,豆子、高粱咱們也可以收一些。”她在城外就見到高地上有人大片的種植高粱。
高粱可是好東西,不僅產量高價格便宜,還是釀造蒸餾酒的好材料。
雖然手裏有不少錢,但再這樣下去也會坐喫山空,還是要想辦法弄錢。
雖然釀酒靡費糧食,但高粱的產量本就高,這玩意兒據說是千年來產量都沒有怎麼提高的農作物,一是本來就高,二是沒有提高的必要,加之抗寒好重的特性,成爲窮人很依賴的主糧之一。
這東西又不好消化,給最窮的人喫都嫌埋汰,誰能想到千年後,一羣減肥的人自找苦喫,沒事兒整些什麼全面麪包,黑麪窩窩頭的做減脂餐。
放在古代,狗都不要喫的東西!
李熙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頭,一千人,不不不她至少要養兩千個人,就算今年能收到一部分賦稅,那也遠遠不夠,她未來要開荒,但開出來的荒地是不能馬上用來耕種農作物的,最起碼前面幾年的收成都不會太理想。
沒有糧食就沒有未來。
沒有錢也沒有未來。
管事拿到了準話,就去外面收購糧食去了。
但現在正好是四月,春播剛剛開始,秋收的糧食還有三四個月才能收上來,地主家都沒什麼餘糧,糧價居高不下,李熙這個新來的親王在山高皇帝遠的地方,還不如當地的土財主一句話好使,最後還是動用了刺史府的關係,收購到了一批糧食。
雖然已經夠低調了,但是還是驚動了本地糧商,隨着這一批糧食被收購,西州城的糧價也越走越高,百姓的日子過得是越來越苦,好在這幾年西域的氣候環境也不錯,西州城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自然災害,百姓們只要不需要購買糧食,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隨行來的人見王府日日有運糧食的車進進出出,對王府也多了些信心,幹活也比以前更賣力了一些。
戶部的官員這時候也苦着臉從都護府回來拜見李熙。
“怎麼回事,曹令忠爲難你了不成?”李熙揉了揉眉心,眼看着錢越花越少,這幾日她連覺都睡不好,要是這時候曹令忠給她掉鏈子,她會發脾氣的。
戶部的官員姓楊,拱手回道:“並非曹將軍爲難,都護府那邊已經把田劃分給了咱們,地的位置也不錯,就是就是,就是那邊的確是——”
李熙都猜到了:“有些什麼,有些荒涼?”
楊大人點了點頭,他沒去之前都沒料到,草長得比人還高,遠遠看過去哪有曾經是良田的樣子。
今天被屯田校尉帶過去時,還以爲對方想要把他埋在裏頭。
李熙:“給的人又怎麼樣?”
楊大人又不說話了,擦了一把汗:“地方確實是塊好地方。”
地方是好,就是地它看上去不怎麼好啊。
而且都護府給的那些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開荒的樣子。
一萬畝地靠這些人別說開出來,今年八月份之前能把地翻上一遍都難。
李熙也大概猜到了大致的情況,袖子一甩:“咱們去地裏看一下。”
挑選出來的官田位於軍囤靠南的位置,附近有一條河流經過,這邊剛好有一萬多畝地,但由於多年無人耕種,這一片包括河對岸,都是空着的,河對岸的地空的更大。
“那對面?”
“也是曾經的軍囤。”
“真是浪費,找不到人種嗎?”
楊大人嘆了一口氣:“下官去外面問過了,當地能請的長工不多,殿下如果要請人,還得從長計議。”
意思是你想都別想。
李熙努力的想從這一片荒地裏,找到一點曾經是良田的樣子。
草長到一人高,且全是雜草。
這樣的土地早就板結,土裏面全是雜草的根莖,很難拔除。
現在又不是機械時代,得靠人力和畜力拉犁,一萬畝地得翻到猴年馬月。
但即便是這樣,比沒有開荒過的土地還是略好些,至少這些土地翻一翻,施施肥能下種種麥子,未開肯過的荒地上還有亂石,光把這些清理出來都需要費些功夫,現在是很需要種植糧食的階段,沒有多餘的人力開荒。
所以比起自己墾荒來,接手屯田是現階段最有性價比的方式。
李熙有些懵:“這裏還全是上等田?”
楊大人點頭。
這裏居然還是上等田。
天啦!
萬里之外的長安城。
看到長滿了雜草的地,和一臉稚嫩的幼弟,皇帝只想大笑三聲。
這就是西域,這就是安西,這就是你想要去的遠遠的地方。
後悔了吧臭小子,你可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等到養不活那麼多人,就知道就番可不是一件好事。
等到那個時候,你就會想念你和藹可親,又溫柔善良的皇兄了。
皇帝得意洋洋的跟太子說:“真是小孩兒想長大,大人不想變老,你小叔以前在長安的時候,天天想着出去就番,等到了地兒他就該哭爹喊娘。”
他爹自然是不能回來救他,但皇帝這個長兄卻是能幫幫他。
就等着幼弟哭泣求饒服軟的皇帝,都能腦補那時李熙哭出來的鼻涕泡了。
太子在心裏吐槽做個人吧,小叔都那麼慘了,嘴上卻說:“興許小叔還有辦法。”
太孫在地上爬來爬去:“小叔爺,小叔爺。”
皇帝嫌棄的看着孫子:“拎起來拎起來,你小叔小時候可不這樣。”
太子可不覺得兒子不好,在心裏又瘋狂吐槽。
皇帝瞬間破防:“有什麼辦法,能有什麼辦法,西域那種地方,離中原那麼遠,想回來一趟都難,旁人是往洛陽就番都不願意,你小叔倒好,拍拍屁股走的乾脆利索,這臭小子,朕真是白養他一場。”
到現在他還氣着呢,就等着李熙哭爹喊娘求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