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純藝過去檢查火炮。
炮閂沒問題。
擊發拉桿沒問題。
保險銷沒問題。
炮架完整無開焊。
她拿扇子扇了扇炮口的硝煙,拿燈照了進去,沒發現損傷。
再看炮管整體,沒有任何問題。
趙純藝鬆口氣:“收炮,回去。”
“是,大小姐。”
近衛老排的士卒看趙純藝如看天人。
他們知道,此神兵利器爲趙純藝所造。
有一句“牛逼”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誠明衝發呆的廉天衢、藍再興和蘇瑞拱拱手:“告辭。’
看着趙誠明他們載着炮走遠。
廉天衢如夢方醒:“快,快去瞧瞧。”
三人爬上了倒塌的墩堡。
這裏還有一些帆布的碎片,夯土已經坍塌,到處是木屑,蘇瑞還被紮了一下腳掌:“哎呦………………
但沒人搭理他。
廉天衢回憶起榴彈炮是有輪子的。
炮架整體爲金屬炮架,很結實。
輪子很粗。
很高。
他不認得橡膠,但大體知道那輪子軋在路面會變微微發扁。
說明輪子外是軟的。
輪軸很順滑,被拉動的時候沒有“吱吱嘎嘎”的聲音發出。
拉起來又輕又快。
廉天衢心想:如果載十門炮上戰場會是怎樣一番場景?
若是拿此炮轟擊城門是什麼光景?
“嘶......”
想想就很酸爽。
豈不是兩炮便將城門給炸塌了?
廉天衢嘆口氣。
趙誠明回去的時候,一直盯着榴彈炮看。
其實不光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流連於榴彈炮。
比起實心炮彈,這東西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榴彈炮,難的不光是火炮本身,還有炮彈。
這東西不是張嘴說說就能造出來的,也不是隨便拿個車牀車兩下就能弄出來的。
那純屬臆想。
趙純藝在動手之前,做了好幾個月的準備和研究。
有些數據是Wayne不知道從哪“偷”來的。
趙明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現代火炮的威力,但遠沒有現實現場觀摩來的震撼。
他拿出礦泉水喝了一口,轉頭問趙純藝:“你覺得搞船運,運煤鐵在這裏鍊鋼如何?”
之所以要問趙純藝,因爲她纔是“技術總監”。
趙誠明的所有技術都要靠她實現。
趙誠明之前一直在等機會。
等佔下一個盛產鐵礦之處——海州衛。
遼地遙遠,陸上行軍多有不便。
而且帶兵北上,勢必要路過京畿,他可以在這邊作威作福,但不願意讓皇帝和朝中大臣看出他的虛實。
所以趙誠明一直在謀劃一個港口。
起初他將目標定爲蓬菜。
因爲蓬萊基礎設施更完善。
只是陰差陽錯,最後選擇了膠州。
琴島市能設深水港,更好。
如果海州衛的鐵礦不能就地鍊鋼,可以通過海運運到琴島市。
現在親眼目睹了75mm口徑榴彈炮的威力後,趙誠明更急迫了些。
哥倆說完後沉默不語,各自思考。
趙誠明先將趙純藝送回現代倉庫,然後命人給金陵的武興發了封電報。
第一封剛送走,趙誠明想了想,又寫了一封:“這個也發到金陵去。”
金陵,雖然因爲北方大災而有所隱憂,但問題不大,仍保持六朝金粉的繁華表象。
金陵東依鐘山,爲天然屏障。
西據石頭城,俯瞰長江。
北連幕府山、獅子山,控扼後湖。
南接聚寶山,秦淮河流貫其中。
長江自西南向東北環繞城西、城北,秦淮河自南向北穿城而過注入長江,形成山水城林交融的獨特格局。
當真是:鐘山龍盤,石城虎踞。
金陵仍是留都,有宮城、皇城、內城、外郭城的四重城垣嵌套格局。
其內城周長有67裏,外郭城周長有120裏,即便是皇城也有20里長,便是最裏面的宮城周長也有7裏。
即便是崇禎十三年,北方各地猶如人間地獄。
可金陵依舊歌舞昇平。
秦淮風月,有才貌雙全的顧橫波和卞玉京。
畫舫在此夜夜笙歌,文人在船上飲酒賦詩,討論詩詞歌賦和時政。
他們摺扇一搖,便是天下風雲出我輩;他們長袖一舞,便是宏圖霸業談笑中。
有北方難民湧來,帶來了一定的治安和糧食供應問題。
但問題不大。
今年四月份,發生一次地震,金陵城百姓有些恐慌,但問題仍然不大。
天下財賦出東南,而金陵爲其會。
這裏是江南絲綢、棉布、茶葉、瓷器等商品的集散地。
秦淮河沿岸,主要是娛樂業和服務業。
狀元境的書坊多。
龍江寶船廠雖已衰落,但仍能建造中小型船隻,維護漕運與江防。
上新河爲全大明最大的竹木交易中心,竹木從長江上遊運來,在金陵集散。
位於三山門與江東門之間的十六樓,則是官辦酒樓和娛樂場所,商賈雲集,舟車輻輳。
龍江關、江東關是重要的稅收關口。
靈谷寺、報恩寺、朝天宮等香火旺盛,信衆絡繹不絕。
但要說奢侈品和百貨中心,還得是三山街和聚寶門內。
此處綢緞莊、珠寶店、雜貨鋪、酒樓茶肆鱗次櫛比。
這裏有武興的一席之地。
他的鋪頭牌匾掛着的是——明藝精品店。
“東家,東家,來信了。”
有人將一封信遞給武興。
武興拆開一看:除了糧食,幫我蒐集煤鐵運到膠州。
武興苦笑。
現在趙誠明已經不允許他向北方運貨款了,只要貨物。
要說金陵不好?
不然。
金陵城裝了大明的全部“太平盛世”。
因爲武興賣的貨物特殊,深受官員富商士子文人喜愛。
雖索價奇昂,仍趨之若鶩。
金陵人有錢,任性。
他經常受邀登船與“文化人”喫酒談論詩詞。
當然,基本都是他聽別人談論。
那些人經常談論國家大事。
尤其是酒酣耳熱後,說的那叫一個盡興。
人人都是治世小能手。
彷彿他們要是到了某某地,那地方立刻會安居樂業路不拾遺。
周圍的盜寇將被他們屠戮一空。
大明從此太平了。
可問題是......武興見識過。
見識過真正的厲害人物。
這些人加起來都沒法跟那人比。
差遠了。
簡直如同螻蟻一般渺小。
武興賺了不少銀子。
但他心裏不踏實。
他見識過北方的災情。
尤其是河南。
再就是,名藝精品太依賴趙誠明瞭。
如果趙誠明斷了貨,武興就沒咒唸了。
所以他熱心於新安四輪馬車公司。
造馬車,有些東西也要依賴趙誠明。
可趙誠明說過,軸承什麼的,在未來的某天或許武興自己就能造。
那樣就不依賴任何人了。
四輪馬車很好,必然是未來的趨勢。
光是上訂單就排到了兩年後。
武興不願意來金陵。
這裏給他的感覺特別虛,像是個虛胖子。
肉多,但也脆弱。
沒有那種力量感。
但趙誠明讓他回來。
武興思忖着:“嗨,回金陵,連腦袋都慢了。”
這點事能想半天。
然後夥計又匆匆跑過來:“東家,又來了一封。”
武興精神一振:莫非是官人命我北上?
他打開一看:運煤鐵乃緊要之事,或可解決輪轂、軸承等物。
武興的腰背瞬間挺直。
他起身:“快,打聽打聽,誰有大宗煤鐵......”
趙誠明乘坐旋翼機迴文登。
一路上,馮如喋喋不休,嘴巴不停。
趙誠明卻望着下面沉默不語。
馮如回頭說:“官人當真是疾如風,不動如山。”
馮如見周圍人都在讀書,他也讀書。
他不但讀書,還刻意聘請了“私教”。
讀書並非爲了前途,只是趕時髦。
他覺得官人要麼習武,要麼幹活,乾的還都是苦力活。
在靜止的時候,就不停的思考,不停的思考,腦子和身體總有一個在路上。
也不知道急着趕往何處。
他說完,偏頭用眼角餘光打量後面的趙誠明。
發現趙誠明根本不搭理他。
馮如繼續說:“官人,你知道筆友麼?聽說是大小姐發明的詞。筆友,筆下之友,當真貼切。我有兩個筆友......”
也不知道馮如是明知道趙誠明對他喋喋不休充耳不聞,
還是以爲趙誠明全都聽了進去。
筆友的出現,主要得益於以康莊驛爲中心的郵傳體系崛起。
趙誠明當初離開汶上的時候,開會讓周仲禮打通治下各處驛站。
趙誠明地盤內各處通信和郵寄便捷。
而且各處驛站還有個功能:筆友欄。
那是趙純藝給周仲禮出的主意。
只要去驛站花錢辦證,就能登筆友欄。
登筆友欄,代表願意接受陌生人來信。
這是刺激郵傳業興旺並增加收入的一個小措施。
馮如是那種除了冒險外無所事事的人。
他到處跑,經常回汶上。
發現筆友欄後,開始習字,嘗試寫信。
不過多半是找人代筆。
馮如說:“官人,我給你念念筆友的回信——馮敬啓。尊兄我所切切望見,兄之蒜香腸每食胃口大開,刻夜讀《易》時,蒜香腸不覺喫完。只是囊中羞澀,未有回贈之物……………”
趙明的確是充耳不聞。
只是偶然抬頭,見馮如只顧着低頭看信,根本沒看前路,不由得眉心大跳:“悼,看着點路。你他媽的再這樣,以後給你禁飛。”
馮如訕笑,急忙將信給收了起來:“官人莫慌,這條路我閉着眼也能飛到。”
被趙誠明以“禁飛”嚇唬了一番,馮如終於不敢胡鬧,老老實實開旋翼機。
抵達如意湯倉庫機場後,趙誠明下了飛機,直奔如意湯倉庫。
門子見狀急忙出來:“老爺回來了。”
趙誠明笑了笑:“喬海是吧?”
喬海大喜。
沒想到趙誠明只是見過他兩次,隔一段時間竟然還能記得他。
喬海不知道,每個被趙誠明一口叫出名的人,都會有相同的受寵若驚的感覺。
世事奇妙。
趙誠明堅信,他持之以恆這麼幹,總會有一些他看不到的地方有好運悄然滋生。
某個受利益誘惑的人,或許因爲他當初隨口叫出名字而改了主意。
某個想要對他不利的人,或許因此而卻步。
趙誠明去倉庫轉了一圈,將現代倉庫儲存的汽油柴油提出來。
然後通知高巖和魏繼祥來拿。
高巖得知趙誠明回來,如春旱盼雨:“官人助我!”
趙誠明拿起對講機問:“何事?”
“線束安裝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