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聽過有那種古之猛將,衝陣的時候七進七出,無一合之敵。
今天算是親眼看到了。
一拳一個小朋友。
一腳一跟頭。
其實黑旗軍士卒也很猛。
他們同時挨兩三拳沒什麼事,逮住了一個人使勁錘。
郭綜合就是典型。
他拳腳功夫幾近於無,但他臂力極強,左臂夾個腦袋,右手胡亂出拳,瞬間捱了三拳兩腳,他沒什麼事,被他來的人已經昏闕過去。
別看營兵人數多,但無法形成有效包圍。
其實當毛賡和藍再興倒下的時候,營兵那邊已經膽寒。
趙誠明如黑旗軍中流砥柱,從中間將他們切開後,他們更慌。
趙誠明見他們還不服輸,眼睛一瞪,開始衝鋒。
這次沒太多章法,只是將衝拳,擺拳,勾拳,膝肘,低掃腿等連環使出,也不怎麼重效率,衝進人羣猛打就是了。
他也捱了幾拳,被踹了幾腳,但他渾身繃緊,肌肉收縮硬抗,也感覺不到疼痛。
片刻就打倒了七八人。
畢竟他有一米八,而營兵那邊一米七算高的,很多還不到一米七,更說不上強壯。
他們平時營養跟不上,每個月訓練兩三次已經了不起。
更不怎麼練拳腳。
趙誠明如入無人之境,又打趴下六個人後,營兵終於慫了,開始後退。
趙慶安氣喘吁吁還想再打,被向貴廷給攔住。
郭綜合腋下夾着的那個營兵,被鬆開後,郭綜合發現他一動也不動,趕忙試探鼻息,幸好還活着。
郭綜合將他放在地上。
趙誠明回頭,來到毛賡和藍再興面前:“如何?”
毛賡和藍再興已經緩過勁來,但是鼻青臉腫。
剛剛被趙明擊倒後,又被黑旗軍士卒圍毆。
他們發現,連黑旗軍中普通士卒也打不過。
三個打他們兩個,他們甚至難以招架。
不服氣也不行。
毛賡怒道:“你強佔衛所屯田,說破天也沒道理。”
見雙方拉開陣勢,邢國璽纔敢帶人上前。
剛剛那一陣爆發,也讓趙誠明有些氣喘。
他喘勻了氣擦了擦汗說:“我爲朝廷開膠菜河,侵佔屯田在所難免。只是,我本來要跟你商量置換田產。但浮山所直接動手毆打我廠民夫。浮山所捱打又去搬救兵。如此一來,也沒什麼好說的,咱們先打過再談。”
毛賡見趙誠明並沒有仗着贏了就無理取鬧,臉色稍微緩和。
這一招趙誠明屢試不爽。
先禮後兵是讀書人的說法。
但在人性中,最好的談判方式是先兵後禮。
只要有實力。
很顯然,趙誠明有這個實力。
可藍再興腦子似乎不大好使,此時又跳了出來,指着趙誠明:“趙誠明,你......”
匆匆趕來的邢國璽和藍再茂都想要開口。
然而,趙誠明卻箭步上前,咚咚咚。
擊腹,擊煩,肘擊太陽穴。
一套組合。
藍再興直挺挺摔倒。
被ko了。
“啊......tui!”趙誠明一口唾沫吐到藍再興臉上:“馬勒戈壁的,有你說話的份?”
藍再茂:“…………”
此時看藍再興,眼皮子不停地顫動,但是卻沒有醒轉。
被打暈了。
毛賡等人倒抽一口涼氣。
趙誠明太能打了。
你說這是一方州牧?
你說這是文官?
誰信吶!
大明現存的那幾位名將,有幾個能打過他?
“君朗,住手。”邢國璽情急之下,叫了趙誠明的表字。
趙誠明朝邢國璽拱拱手:“勞煩刑僉事跑一趟,乃趙某的不是。”
邢國璽臉色有些不好看。
趙誠明也不管那麼多,朝公冶統招招手。
公冶統知道趙誠明是個猛將。
但也是第一次見識趙誠明打仗,看的熱血沸騰的。
但也加深了他對趙誠明的畏懼。
一個人能文能武,而且兩方面都是出類拔萃的存在。
他不但文治比你厲害,武功更是一個打你十個。
就問你怕不怕?
公冶統恭恭謹謹站在趙誠明面前聽候差遣。
趙誠明說:“我讓你整理田冊,你可整理好?”
公冶統額頭見汗:“官人,逃亡民戶實在太多,整理不過來。”
趙誠明盯着他:“整理多少了?”
公冶統從懷裏掏出一份田冊:“官人請過目。”
趙誠明將田冊遞給毛賡:“毛守備看看,相中了哪些田告訴我,衙門配合衛所將屯兵移到此處落戶,算是補償。”
毛賡此時臉色已經徹底緩和。
邢國璽意外的看了趙誠明一眼。
先前,他以爲趙誠明是徹頭徹尾的莽夫,如今一看,人家早有備案。
公冶統恍然。
原來官人讓他整理田冊是等在這呢。
大家都說官人善於佈局,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他的一言一行都有深意,絕不會無的放矢。
毛賡看完後,抬頭,皺眉說:“可國朝之初,便讓衛所屯田,開闢屯田都是有成數的。”
當初老朱想的很好,當兵的屯田,解決了自己的喫喝,還能出去打仗。
只是沒料到後期弊病叢生。
這些屯兵要麼成了農戶,還不能那地的那種,而且屯田也不屬於他們。
屯田像是幹總的私產。
更多的屯兵成了將官的私奴。
不能走,不能打,世世代代如此,連飯也喫不飽。
趙誠明說:“世人皆知衛所已經沒有兵了。上下青島村我是一定要佔的,浮山所必須予以配合。我能拿出不少於此間的田產置換已經仁至義盡。”
趙明軟硬兼施。
再加上之前打上一場。
毛賡有些無措,望向了邢國璽。
邢國璽略作思忖:“本官自會上報朝廷,不令爾等難做。’
這是對毛賡說的。
一旁的趙慶安聞言恍然。
怪不得官人要留這個登菜兵備僉事在膠州。
原來官人深謀遠慮,早就想好了讓此人背書。
公冶統看着趙誠明目光閃爍。
虧得他之前自作聰明,還想要糊弄趙誠明來謀權謀利。
可趙誠明並非單純的莽夫將軍,也不是純粹的文官。
他能洞悉一切,提前佈局,同時武力值驚人,不憚於殺人震懾。
要是真的在趙明面前玩什麼貓膩,被他知道了,恐怕下場慘淡。
而代表即墨藍氏的藍再茂此時也開始對趙誠明打怵。
新來的知州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趙誠明神色鄭重,似乎還有些無奈的對邢國璽說:“刑僉事也知道,陛下等的急了,朝中大臣不時地彈劾趙某。實在沒時間等待刑事上奏朝廷後再等朝廷降旨。是以,此事不容商議,必須置換。刑僉事也不必擔憂,只需如
實上報,一切罪責由趙某一力承擔。”
邢國璽最怕這個。
他熱血上湧,臉紅脖子粗道:“趙知州一心爲國,豈能讓你獨自擔責?如此便定下,邢某願爲趙知州擔責。
趙誠明急忙說:“不可不可。刑僉事有所不知,趙某與陛下相交莫逆,陛下至少不會殺我。貶官什麼的,趙某不在乎。刑僉事千萬不要衝動。”
與陛下相交莫逆?
我焯!
毛賡、藍再茂、龔雪如和剛有些醒轉的藍再興聽了都打了個激靈。
這是真的麼?
衆人看向趙誠明的表情都帶着點畏懼了。
邢國璽:“…………”
趙誠明繼續道:“便如此說定了。”
然後他對魏承祚招招手:“魏廠備,可以開工了,一刻也不能耽擱。”
魏繼祥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
沒有官人解決不了的事情。
這次結果是好的,雙方只是掛彩,有傷無亡。
魏承祚立刻帶人開始幹活。
農田什麼的自然也是踩踏。
一旁看熱鬧的衛所兵滿臉心疼。
趙誠明又說:“今歲已經種的田被毀,也不能讓大夥餓了肚子。州衙被典吏逢英貪墨的不剩一分銀子,趙某自掏腰包給大夥購置米麥,以度青黃不接之時。毛守備部下湯藥費,趙某全包了。”
說着,他對公冶統說:“開條子,給糧給銀。”
公冶統:“屬下這就去辦。
毛賡無話可說。
給不給湯藥費在其次。
趙誠明堂而皇之說他跟陛下相交莫逆,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他得罪不起趙誠明。
此次出醜,算是白出了。
場子自然也找不回來。
只有藍再興鬱悶。
因爲他纔是浮山所的千戶。
但是好像他這個當事人沒有一點發言權,還捱了一頓揍。
藍再興心想:等趙誠明出血放糧,先侵吞半數再說。
周圍看熱鬧的衛所兵也猜到了,到他們手裏的糧不會太多。
於是各個仍舊愁眉苦臉。
然而,趙誠明馬上就對公冶統說:“爲保浮山所兵卒得以活命,定要將糧食如數發放到每個人手中。”
藍再興:“......”
而周圍的衛所兵聽了各個兩眼放光。
公冶統:“屬下領命。”
邢國璽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藍再興。
藍再興叫道:“這不合規矩。”
周圍衛所兵聽了又開始蔫頭耷腦。
然而,趙誠明凜然道:“爲何不可?難道你想要侵吞米糧?他們都快餓死了,你竟然還惦記着那點糧食?”
藍再興:“你......”
衛所兵再次雙眼放光。
他們像是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
趙明說的沒錯。
他們也快餓死了。
今年有大批的衛所兵逃亡。
不逃就是個死。
留下來的也好不到哪去,或許只是因爲跑不動而已,又或許是知道跑了也是個死。
公冶統知道,趙誠明是在離間衛所兵和將官的關係。
他眼珠子一轉,大聲道:“官人,這些人此前可是毆打役廠民夫,咱們不必管他們死活。”
浮山所的兵聞言面色慘白。
趙誠明笑了。
這公冶統真是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