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
海鷗的聲音似乎能把人的思緒拉進遠洋。
趙誠明掏出墨鏡戴上:“浩然,去備城打聽打聽發生了什麼事。”
“是。”
趙誠明轉身對於性說:“走,我帶你去認識一個人。”
路上,趙誠明問於性耿:“你跟高巖學到了什麼?”
於性耿着急忙慌的拿出筆記本,看了看後說:“回官人,高廠備說管理役廠,以穩爲先,流民多饑民,先保障食宿,避免逃亡譁變。須得讓他們先懂規矩。役廠首重效率,最終便要按勞配給。其次分工、制定標準、考覈、後
先確保不會亂,然後提高流民主觀能動性,制定流水線作業標準,考覈指標。
役廠流民多了,必然要分科,設置管理人員。
就像當初在路口擺小桌的。
還要有簡單的彈壓隊伍,譬如有個別人扭打起來,要能迅速勸架,避免矛盾激化。或者流民聚衆鬧事,必須要有能平息事端的能力。
管理層首重識文斷字和會算術的人,其次是各種匠作。
於性耿照本宣科,心虛的看趙誠明。
發現他面色如常。
於是漸漸放心,大膽的繼續念。
接下來是項目。
役廠常幹項目,第一個便是修路。
採石隊,運石和運沙與黃土的叫備料隊,此外還有清基隊、築基隊、鋪砌隊、養護隊。
修橋的,分爲:採石隊、備料隊、圍堰隊、築基隊、砌石隊、勾縫隊。
有些是有技術門檻的,管理層需要迅速教會流水線各環節掌握屬於他們的技巧。
有些事沒有技術門檻的,像是捕蝗和灌溉這些,有手就行。
還有各種工具發放與回收。
趙明沒有催促,就讓於性耿慢慢唸叨。
於性耿起初照本宣科,後面開始組織自己的語言,像是在爲趙誠明講述。
趙誠明的沉默也是一種鼓勵。
鼓勵讓他說下去。
役廠也不簡單,有各種細則,就像用竹牌記賬都是有門道的,需要操很多心。
所以說,真不是誰都能管理廠。
趙誠明沒指望於性耿能立刻上手。
黃遠山已經向趙誠明證明了一件事:有基礎的人未必比沒基礎的幹得好。
像是學歷,有學歷的也可能是蠢貨。
沒學歷的未必不出色。
趙誠明缺人才,人纔不足那就自己培養。
重效率但不能急。
等兩人走到外港,於性也差不多講完了,心虛的看着趙誠明。
趙誠明點頭:“不錯,你很有天賦。”
這純屬睜眼說瞎話。
於性有種矇混過關的爽感,被誇的心花怒放:“屬下定當竭力。
"
趙誠明笑着點點頭,然後朝船臺上的劉肅招招手。
劉肅見狀一喜,跑過來說:“老爺,小人已經試過,三節肋骨可行。
三節肋骨不但容易搬運,而且在烘乾的時候也容易進出烘乾房。
趙誠明給劉肅介紹:“這是役廠副廠備於性耿,今後你與他對接。’
劉肅問了個蠢問題:“那黃老爺......”
沒說完,他就拍打自己的臉:“以後全聽於廠備的。”
真是愚蠢。
這還用問麼?
黃遠山肯定是被刷下去了。
趙誠明對劉肅說:“你帶於廠備去船臺看看,介紹一下工作。”
“是。”
兩人聯袂而去。
劉肅給於性耿介紹工匠造船的具體活計。
於性耿邊聽邊記。
不時地開口問:“那桅杆呢?”
“趙老爺說,桅杆用比鐵輕便的鐵打造,叫什麼來着?對嘍,叫鋁合金。不用松木了。”
於性耿記好——旅和金。
等劉肅全都介紹完,於性抬頭說:“官人似乎對你格外信重。如意房說是要改制,改制後役廠與軍工廠分五科,招編科,工務科,給科,稽查科,彈壓科。咱們是軍工廠,我有意任你做工務科科首,你意下如何?”
如意房,是大夥對處於如意湯倉庫的幕僚團辦公室的戲稱。
有蔑視的意思。
高巖、魏繼祥他們對於清慧不買賬。
可於性耿是個小透明。
沒人在乎他。
他也沒有將自己看的很重。
既然趙誠明很重視如意房,那於性就覺得有必要接觸一下於清慧。
何況於清慧是他的族妹。
只是,這族妹今後好似要騎他頭上了。
近水樓臺,於性耿得知了軍工廠改制後的結構。
他都記在本子上呢。
劉肅謹慎問:“於廠備,這工務科科首,每月有多少工食銀?”
這纔是關鍵的。
於性耿報了個數字:“除此外,還有年終獎。”
劉肅瞪大眼睛:“當真?”
“自是真的。”
劉肅狂喜:“多謝於廠備抬舉。”
另一邊,吳浩然回來了,告訴趙誠明:“官人,說是在海上偵得朝鮮走私船。
趙誠明眉頭挑起,問:“楊總兵可說了要如何應對?”
吳浩然低聲說:“依着徐巡撫的性子,多半要造船去焚燬朝鮮船隻。
崇禎十年,丙子之役朝鮮戰敗,被迫臣服清朝。
但朝鮮王廷是傾向於昔日的老大哥的。
此時正處於兩面外交的困境中難以自拔。
如果徐人龍真的焚燬朝鮮船隻,這對趙誠明未來計劃是有影響的。
但他沒資格阻攔徐人龍。
而且兩人矛盾仍在,只是化解了生死矛盾而已。
趙誠明急忙去了備倭城,找到楊御著:“楊總兵,我聽說偵得朝鮮走私船?”
“正是。”楊御蕃點頭承認。
“楊總兵以爲,徐臺會如何處之?”
楊御蕃說:“徐撫臺向來主張維護海疆穩定,慎絕外釁,是以多半會下令焚船。”
也就是幹沉朝鮮船隻。
見趙誠明沉吟,楊御著好奇道:“君朗熱心海戰?”
趙誠明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他想阻攔。
可阻攔怎麼看都像是在通敵。
以後,他是要跟朝鮮做買賣的。
朝鮮此時心底深處還是向着大明的。
徐人龍此舉,或許不會激化與朝鮮王室矛盾,但和朝鮮百姓商賈之間肯定是結下樑子了。
不能小覷了底層人。
說不定,以後趙誠明還要用到朝鮮人對付皇太極。
可思來想去,他沒想到合適對策。
趙誠明搖頭:“罷了。”
沒多久,徐人龍傳來命令,果然讓楊御著下令,命登菜水師去幹翻朝鮮走私船。
趙誠明其實挺想去看看海戰的。
只是看看那在海面上晃晃悠悠的平底船後,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是陪同楊御著在水門牆頭看水師船隻出發。
楊御蕃解釋說:“水師以福船與蒼山船爲主力,赤龍舟乃火船,船可作火船,亦可作快舟。水師,每甲兵有10人,甲長5人,有火器手,鉤鐮手,跳幫兵。此戰,多半要以鶴翼陣包圍朝鮮船隻,火船塗桐油,內填乾草、硫
磺、硝石、松脂,船頭置鐵鉤,有倒須釘,可勾住敵船防止逃脫......”
等火船相撞,主力戰船會發射飛天噴筒。
噴筒是竹子做的,裏面裝燃燒藥劑,碰着船帆即燃。
同時還要發射火箭,投擲火磚和煙罐。
若是跳幫之前,或許要用碗口銃近距離打擊甲板上的敵人。
相當於霰彈槍。
此外還有佛朗機炮。
趙誠明聽的惡寒。
聽上去像是狗皮膏藥,要是真的被一羣小船包圍,近距離火攻,說不定要陰溝翻船。
趙誠明看着水師船隊遠去。
罷了。
他下了城頭,去找於性耿:“還有個任務交給你。”
“官人請吩咐。”
趙誠明說:“待會兒讓吳浩然帶你去臨時倉庫,你組織流民給我建一座倉庫,這是圖紙參數。權當先練練手。”
說着將圖紙交給於性耿。
趙明回備城,發了兩封電報提前部署。
一封發回文登,告訴張榕三天內回去。
又發了一封回汶上,通知王廠幹他會在十天內回汶上,讓他們安排與孔胤峯與朱以派會面。
因爲覺得趙誠明會對海戰感興趣,沒到晚上,楊御著遣人帶來消息告訴趙誠明,說是朝鮮的走私船被幹沉了。
抓到了幾個朝鮮的商賈。
楊御蕃會將這些人交給徐人龍。
趙明不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第二天,趙誠明準備打道回府。
這時候,楊衍過來找他:“趙知縣,叔父邀請你去見中書舍人沈廷揚。他自淮安廟灣出海,今日剛到備倭城在此補給。
趙誠明心裏一動,隨楊衍去了外港。
原來只有兩艘沙船,即大明沿海地區常用的運輸船,有防沙平底,船上僅僅裝了數百石糧食,每船上只有8個船員,兩船加一起16個人。
趙誠明去京城的時候,出城時與沈廷揚擦身而過。
當時揚急吼吼的離開。
沒想到是南下去試行海運。
沈廷揚走路有些飄,但精氣神不錯。
他拱手見禮:“見過楊總兵。
楊御蕃回禮後,讓開身段,給沈廷揚介紹:“此爲文登趙知縣,趙誠明。”
趙誠明拱手:“沈中書遠涉風濤,勞苦功高。此行順遂否?”
沈廷揚見過趙誠明。
只是以前兩人沒說過話。
“守風三日,餘者無礙。”沈廷揚客套說:“趙知怎地到了蓬菜?”
因爲沙船是硬帆船,只能順風,有時候風不順就要守風。
趙誠明眨眨眼胡謅道:“趙某到了任上還未拜見知府與撫臺,另外趙某正欲造船,特來瞧瞧進度。”
沈廷揚和黃蔭恩都主張海運。
沈廷揚此時對任何跟大海有關的事都感興趣。
他急忙去看,發現那巨大的肋骨後倒抽一口涼氣:“趙知縣要造多大的船?”
趙誠明沒開口呢,黃蔭恩說:“趙知縣要造十餘丈大船。’
沈廷揚興奮起來:“想來我大明海運中興,可喜可賀。”
趙明必須提醒他:“此船乃我個人出資打造,屬於私船。”
沈廷揚:“…………”
沈廷揚說起這次試行很順利,他說:“此番順遂,下次當運萬石糧,如所料不差,十日即可抵達天津衛。”
黃蔭恩聞言也很興奮。
畢竟他獻海圖了,也是有功的。
只有趙誠明。
他心想:沈廷揚成功過了成山角,皇帝會不會放棄開膠菜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