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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肝膽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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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得功一直在張榕耳邊嘮叨。

那些碎碎念無孔不入。

張榕嘶了一口氣:“你能不能消停會兒?難不成我會讓你們餓死麼?”

劉得功語塞。

半晌,又哭喪着臉說:“張主簿三思啊,竈戶若是得知沒了草蕩,還不如今日就上吊吊死。”

張榕一把住劉得功衣領:“你他孃的是不是耳背?我說了,不會讓你們餓死,聽不懂麼?”

劉得功呆呆道:“可,可沒了草蕩,不能煎鹽,要如何得活?”

張榕見他是真的害怕,只得解釋:“役廠,聽說過麼?”

“小的聽過役廠。”

“建鹽田將由役廠牽頭,上千人,乃至數千人同時開工。”張榕說:“役廠流民可有餓死的?”

“這......”

張榕繼續說:“竈戶所獲廩給,較役廠流民爲優!除額定糧之外,另給工食銀以資贍養。

“啊?”劉得功聽傻了:“可銀子從何來?”

張榕解釋:“衙門會嚮明藝當鋪貸款,嗣後產鹽,從稅收中扣取,直到還完爲止。”

劉得功愣了愣:“可若是知縣老爺調任?”

“你他孃的想的可真遠。”張榕哭笑不得:“若鹽田建好,無論如何,得利的是你們這些竈戶。你怕什麼?”

說的好有道理,劉得功竟然無法反駁。

只要鹽田建好之前,趙誠明沒有調任就行。

張榕心說:土地到了我們手中,那還能還回去?調任又如何?

劉得功依舊不安。

社會環境和自然環境沒給他們太多的選擇權,稍有不慎就活不下去。

張榕知道,他和官人的信用還不夠,不足以讓他們深信不疑。

張榕暗自發狠:將來一定讓這些人無條件信任。

他不是多愁善感性格,將筆記本收起:“你若信我,將來這鹽場竈戶衣食無憂。但你若敢從中阻撓,或壞我大計,那不必等你餓死,我提前弄死你。走了,你自己琢磨吧。”

北頭慈家灘、山屯時家灘、戴村港於家灘、港頭於家灘、斥山東劉家灘、城南劉家灘、九皋灘。

張榕行程很緊,沒有多餘時間在一處久留。

連午飯都是在路上喫的。

別看張榕棄武從文,但此時要讓他在別處當主簿,其實是個很簡單的工作,他完全能勝任。

甚至知縣也行。

但在趙誠明的地盤當主簿,卻不簡單。

張榕不怕挑戰。

棄武從文本身就是挑戰。

張榕記得,當初官人任汶上縣之初。

有時靠走,有時騎馬,官人走遍了城中每個角落,走遍了城外48社。

趙誠明尚且不抱怨累,他有什麼好抱怨的?

趙誠明給屬下開了個好頭,至少目前沒人怠政。

另一邊,高巖帶人來倉庫準備搬複合甲原材料。

於清慧阻攔:“不能搬。”

高巖眉頭一挑:“爲何不能搬?”

他已經從役廠篩選出足夠的人手組建軍工廠。

複合甲是軍工廠的重要項目之一。

於清慧很想說:說不能搬就不能搬。

沒有理由。

但想了想,她說:“咱們各廠要改制,改制後再搬。”

“誰說的?”高巖有點懵。

什麼時候要改制的?

他怎麼沒聽說過?

於清慧道:“官人說的。”

她這會兒只能狐假虎威。

高巖眉頭皺成了“川”。

高巖不耐煩說:“官人急着用黑甲,此時不造何時造?”

於清慧退了一步:“溫家俊,去拿立項表給高廠備。”

“是。”

看熱鬧的溫家俊急忙回去拿表。

於清慧將表遞給高巖說:“你便在此填項表,填好蓋章再搬。”

高巖狐疑,接過看了看。

表格倒是一目瞭然,上面有:項目名稱,計劃工期,僱傭人數,工食銀明細,預算總額,支出分類(人工/物料管理),超支說明......

有簽字蓋章處。

高巖深吸一口氣,揚着手裏的表單:“今後無論做什麼都要填寫此表?”

“不唯如此。”於清慧面無表情:“改制後,還要寫報告。”

高巖瞪着於清慧:“這也是官人交代?”

“正是。”

高巖咬牙。

好麻煩。

但是於清慧搬出來趙誠明,他又不得不照辦。

於是只能去填寫表單,等回頭再問問官人是不是真的。

最後簽名,蓋章。

做完後,高巖氣咻咻的將筆和表單一丟,就要出門。

於清慧:“高廠備等等,這些表單,你帶回去給役廠管理層填寫。記得要交回來。

高巖雙目噴火,要燒死這娘們,一把奪過表單冷哼一聲離開。

辦公室五人咋舌。

他們都覺得尷尬。

既因爲高巖的怒氣尷尬,也替於清慧尷尬。

於清楚看了看錶格,然後轉頭看向五人,冷笑三聲:“今後,你們會遭遇各廠各部多方刁難,勸你們做好準備。”

五人頓感頭皮發麻。

感情這是個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崗位?

可於清慧卻沒什麼情緒波動。

她只是看着表格,認爲這是一個好的開端。

她有信念:做這些是爲了大家好。

他們現在不理解,但將來一定會感激她的。

趙誠明去蓬萊,要經過福山縣。

登寧場的鹽課司衙署在福山縣北五裏處。

從文登縣到福山縣,大概有200裏路程。

從文登出發,到龍泉湯,途徑汪疃、初村到寧海州城。

從寧海州成到辛安、望杆等六鋪,才能到福山縣。

通體官道,以土築爲主,重要路段鋪石。

這條路線,從秦漢時期一直沿用到明朝,基本沒有重大改道。

趙誠明沒有急着趕路,走走停停,讓人繪製修改地圖,並且標記路況。

行至寧海州城的時候,趙誠明看到了許多流民。

換成別的人路過,這些流民肯定要擁過來行乞。

但看見趙誠明的車隊,他們沒敢。

他們不知道邊鬥摩托車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沒有畜力卻能跑。

更兼趙誠明的近衛老排全副武裝,之前打仗的殺氣還未消減。

趙誠明說:“繞開州城,在西邊寧海州總鋪落腳。”

從文登到福山縣,中間點就是寧海州。

西段路的起點便是寧海州急遞鋪總鋪所在。

趙誠明出示了勘合,驛丞恭謹說:“小的這便爲知縣老爺準備餚饌。”

趙誠明擺手:“不必,我們自帶乾糧,給準備落腳處即可。”

驛丞驚訝。

看不懂。

別人路過驛站,恨不能刮一層油水下來。

眼前這位文登知縣卻自備乾糧。

恐怕是大明獨一份吧?

驛站院子裏,郭綜合帶人在四周佈置太陽能燈,趙誠明取出分體卡式爐。

原本他是用一體的,有一次喫火鍋,卡式爐內的小氣瓶爆了。

幸好沒人受傷。

自那以後,趙誠明就開始用分體的爐子。

現代倉庫的冰箱裏有之前滷好的肉,趙誠明取出來。

郭綜合對喫的上心,指揮兵卒洗菜。

“俺若是喫到了沙子,那你就瞧好吧,看俺不收拾你。”

那士卒笑嘻嘻說:“郭排長,沙子好,役廠養的雞天天啄食沙子。”

“別跟俺貧嘴。”

做飯也要流水線。

有卡式爐專門煮雞蛋。

有的鍋煮方便麪和青菜。

還有一口鍋專門煮滷湯。

麪湯裏面漂着一些小辣椒,上面浮着一層油,湯汁是醬色的。

面和青菜煮好,每人分一碗,撈乾的。

然後拿勺子舀滿了滷湯。

趙明再給每人分一塊滷牛肉。

郭綜合叫:“誰也別跟他搶辣椒。”

大夥鬨笑。

趙誠明見驛丞在遠處觀望,看的直吞口水。

這位驛丞衣服打着補丁,穿着草鞋,臉上丘壑縱橫,瘦骨嶙峋的。

趙誠明朝他招招手:“過來。”

驛丞小跑過來問:“知縣老爺有何吩咐?”

趙誠明:“吳浩然,給驛丞盛一碗麪條。”

吳浩然將麪條吸進嘴裏,燙的嘶嘶哈哈的,然後給驛丞盛面。

還是那個順序,面和蔬菜,雞蛋,滷子,滷牛肉。

驛丞想要拒絕,但肚子開始打鼓。

那聲音可大了,讓人側目。

趙誠明就一個字:“喫。”

驛丞厚着臉接過麪條,沒口子道謝。

然後夾了一塊牛肉入口,瞪大眼睛:“這是…….………”

郭綜合瞪了驛丞一眼。

驛丞要說的話嚥了回去,開始狼吞虎嚥。

面的滷湯是牛肉湯,肉也是滷牛肉。

只是不知爲何,大明的牛肉味道很羶,現代買的肉卻沒那麼羶。

驛丞顯然是喫過牛肉的,熟悉這股子羶味。

等他一碗麪下肚,趙誠明喝了一口冰鎮1664問:“怎麼,當驛丞連飯都喫不飽?”

驛丞滿足的摩挲了一下肚子,苦笑:“前番有一筆賬對不上,小的自掏銀子賠付,眼下可不是喫不飽飯了麼?”

趙誠明知道,大明有個規矩,有時候驛站用壞了騾馬什麼的,或者對不上賬,驛丞就要自掏腰包賠付。

近年來,朝廷和地方都是捉襟見肘,好多驛站都已經荒廢了。

能堅持下來的,也過的十分清苦。

因爲國庫空虛,屢屢有大臣諫言說廢除各處驛站。

趙明忽然問:“如果裁撤這間急遞鋪,你會去做什麼?”

驛丞面色慘然:“小的只好去行乞。

做流民。

“你識字麼?”趙誠明問。

有些驛丞是花錢買的,什麼事都要靠驛吏。

驛丞點頭:“識字的識字的。

趙誠明笑了笑說:“那你再堅持堅持。說不定曙光在即。”

驛丞愣住。

什麼意思?

寧海州衙門要給驛站加經費?

朝廷有什麼新政策?

這時候,郭綜合將空酒瓶遞給趙誠明:“官人,俺還要喝一瓶。”

趙誠明將空酒瓶放現代倉庫貨架,又給郭綜合拿了一瓶。

這貨喝完以後,還想要。

趙誠明呵斥:“差不多得了。

郭綜合嘿嘿一笑。

吳浩然看的眼熱。

趙誠明對郭綜合的態度像是對弟弟一樣。

衣食住行,郭綜合要什麼,趙誠明就給他什麼。

郭綜合這個排長當的,除了喫飯的時候,他會安排一下,其餘時間都是趙慶安和吳浩然做主。

喫完飯,大夥睡下。

趙誠明拿着蚊香掰開,輕手輕腳的在地鋪之間穿梭,給每個地鋪附近點上一盤香。

有沒睡着的好奇,低聲問:“這是何物?”

趙慶安說:“此乃蚊香,官人這是擔心爾等爲蚊蟲叮咬。’

吳浩然忽然就心生感動。

其餘人也產生類似情緒。

那是被照顧的感覺。

所以他們保護趙誠明,趙誠明也會照顧他們。

這或許就叫———肝膽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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