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榕不光是要改變各灘官、私鹽稅收格局。
他更要根據不同鹽場改良製鹽法。
張榕很聰明,他不會事事讓趙誠明操心。
但他會根據特定情況,有針對性的請教趙誠明。
張榕是趙誠明手底下第一個主動向上問策的。
換做別人,他們覺得想不出電報、對講機、摩托車這類東西,所以也無從問起。
張榕只問如何能辦到,有無辦法。
比如他覺得煮鹽太麻煩,而且必須有蘆葦蕩等柴草地供燃料。
許多竈戶煮鹽煮的眼睛都瞎了。
張榕就去問趙明有沒有更好的製鹽方法。
趙誠明問趙純藝,趙純藝提供了“鹽田法”。
張榕說:“你們的鹽滷池造的太過粗陋,衙門將牽頭帶你們改鹽滷池爲鹽田。竈戶煎鹽沒有任何健康保障,產出效率低下,這也是需要改變的。改良期間,衙門會予以補助。改良會分批次進行。這些需要你們配合。民佃銀、
加攤丁銀這類鹽稅附加衍生稅項今後會取消,衙門會給予竈戶生活保障,制定新的福利待遇......”
四個竈長聽傻了。
他們思路跟不上張榕,腦細胞快燒乾了,也沒算計出今後他們的收入是增多還是減少。
但聽上去,竈戶的生活將得到極大改善。
慈成珩問:“這,這,朝廷會同意麼?”
張榕冷笑:“知縣會安撫登寧場鹽課大使,你們四位不說,朝廷如何能知道?”
劉得功低頭看看被趙慶安廢掉的手,不語。
然而張榕望向他:“劉長,你可知道與知縣作對是什麼下場麼?來時可見了望海門外路上的血線?”
劉得功嚇了一跳,起身擺手:“小的,小的絕無怨言,主簿千萬不要誤會。”
張榕嘴角一扯:“坐下。”
劉得功老老實實:“是。”
於建維咳嗽一聲說:“張主簿,以往楊應龍會孝敬靖海衛。這以後,咱們如何處之?”
還要不要孝敬他們了?
由誰牽頭孝敬?
張榕呵呵一笑:“這不用你們操心。看見外面的招兵辦了麼?靖海衛今後要夾着尾巴做人。”
四人面面相覷。
這位主簿口氣真大。
張榕知道,經歷過這幾戰之後,招兵買馬已經水到渠成。
李輔臣和勾四他們會將黑旗軍擴大到一營規模。
這一營的精兵,在文登縣境內將橫着走。
張榕棄武從文的根本原因在於他看到了趙誠明體系的蓬勃力量。
那種力量是大明朝廷所不具備的。
眼前四人此時對這種力量一無所知。
張榕雙手撐案:“諸位,今日且回,我明日會帶人去各灘視察,屆時再定細則。”
剛送走四個竈長,有驛卒快馬送來一封信。
這封信是給趙誠明的。
張榕讓皁更將信送到如意湯倉庫。
如意湯倉庫,趙誠明接到了信,拆開後發現是張華幕寫的。
趙誠明奇怪,有什麼事不能在電報說?
信中說:京城舊人遣人送金瓜子若幹,助官人開闢膠菜河,屬下暫爲官人保管。
趙誠明笑了笑。
張華沒用電報,而是寫信,大概意思是張嫣這份情意深厚,只有傳統書信才能承其重。
趙誠明隨手將信給點了。
他拿起趙純藝剛給打印的表格,去了一趟旁邊的辦公室,將表格交給於清慧:“你看看,是否合格?”
於清慧翻看,發現表格字跡清晰,書面整潔乾淨,表格橫平豎直。
每一張都是相同的。
她沒問這是怎麼做到的。
因爲,她覺得她早晚會知道。
她像是晨昏出沒結網的蜘蛛,當網逐漸擴大,會將趙誠明的祕密逐一黏在網上。
那些祕密每天都在她的周圍亂飛。
“極好!”於清慧言簡意賅。
不知道的還以爲趙誠明是她下級呢。
趙誠明點點頭,想要出去。
於清慧開口:“官人,我需要可差遣的小吏。”
趙誠明爲難:“這就難辦了,現有的能說會寫的人都被各處徵用。”
於清慧起身:“若官人允許,我自己去找。”
“可以。”
趙誠明看重大水泊於氏,也是因爲他們是坐地虎,人脈廣。
於清慧出門,牽馬。
趙誠明從倉庫探頭對趙慶安說:“你隨行保護她。”
趙慶安:“是。”
趙慶安奇怪的問於清慧:“你如何說服官人讓俺保護你的?”
於清慧剜了他一眼:“你倒是自視甚高,這等事還用得着求?”
趙明看重她,自然會派人保護她。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趙慶安惜了:“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在罵他?”
“快上馬,我沒時間與你廢話。”
“你……………”
趙慶安鬱悶。
兩人策馬先疾行三裏,然後放緩馬速。
於清慧問趙慶安:“我問你,官人命你保護我,此時若有三十人圍殺我,你可願拼死相救?”
趙慶安昂首:“莫說三十人,便是百人千人,俺又何懼之?”
“很好。”
趙慶安又說:“官人救過他一命,替他擋刀子。”
於清慧詫異:“替你擋刀子?”
很難想象,趙明那種地位的人會爲手底下一個魯莽的士卒擋刀。
“官人救過俺,俺願爲官人效死。”
於清慧若有所思。
現代倉庫,趙純藝坐在辦公桌前,在電腦上編輯消息:【還要多久才能生產拉刀?】
原本趙純藝每天都用手機發消息。
偏偏她喜歡打字多過說話。
Wayne來之後,給她也配置了一個臺式機。
在Wayne看來,手機遠沒有電腦效率高。
後來,趙純藝漸漸習慣了電腦回復消息。
的確比手機要快。
劉奇和趙純藝正好相反,能發語音,絕不打字。
劉奇回覆:“還要再等等,人沒招齊呢。”
趙純藝不願意聽他的聲音,所以將語音轉化成文字。
看完之後,趙純藝眉頭微蹙: 【一個月前我就讓你招人了,怎麼還沒齊呢?】
劉奇回覆:“老妹,不是哥說你,廠子招人可不容易。現在的很多人寧願在家待着也不願意幹活……………”
趙純藝先轉化成文字。
然後又播放這段語音。
果然,劉奇的聲音充滿不耐煩。
趙純藝抿了抿嘴,轉頭問:“Wayne,你不說給我找加工廠的經理麼?”
Wayne轉萬向輪,面對趙純藝:“是啊,我已經找到了。你現在要他過來麼?”
“行,約他過來面試。”
此時,趙純藝電話響起。
她接起來聽了幾句,起身走出了倉庫。
外面有物流車在旁邊倉庫門口等待。
趙純藝面無表情道:“我是趙純藝,幫我卸貨到這間倉庫。”
“好的,請籤個字。”
趙純藝簽字,打開倉庫大門。
司機開始朝倉庫搬運。
這個司機嘴不閒着,一邊搬還一邊問:“這些都是塑料吧?”
趙純藝點頭:“可以這麼說。
其實是高分子材料,做複合甲用的。
司機又說:“沒少買塑料呀。我看那個像是肩甲,這是用來cosplay的吧?”
趙純藝淡淡道:“不是cosplay,是真的穿着它上戰場。”
“哈哈哈………………”司機大笑:“女士,你挺幽默。”
這個時代:會講故事的一堆擁躉;說真話的沒人信。
貨還沒卸完,趙純藝手機收到徐洪林發來的消息:【老闆,部分零件已經到了。我組裝車的時候,要錄下所有過程麼?】
趙純藝回覆:【是的,所有步驟都要錄製下來。】
徐洪林回覆:【老闆是要發短視頻吧?咱們要在網上賣車麼?】
趙純藝: 【你做出來的四不像就在網上賣吧,只要能賣的出去。】
徐洪林先做一輛四不像,後面都是買零件後,搬運到明末去組裝。
那麼做好的四不像不能放在庫裏佔地方,最好是賣出去。
而且後續徐洪林還要組裝越野車,同理。
徐洪林發了個流汗的表情。
【我修車和做四不像還行,但是我幹不了直播。】
趙純藝想起了劉承俊:【我找個人播。】
趙純藝翻出表弟劉承俊的頭像: 【你能直播麼?】
今天劉承俊休息,剛睡醒。
他看了看手機,猛地坐起來,回覆:【姐,我能直播的。】
其實他從來沒有直播過。
他的短視頻賬號沒發佈過任何作品。
而且想想要暴露在鏡頭前,劉承俊覺得汗流浹背。
但是,他知道趙純藝現在是個富婆。
所以平時跟趙純藝說話,根本不像是表弟與表姐之間談話,純粹就是下屬與老闆之間的關係。
劉承俊很會把握分寸。
他要把握住每個討好趙純藝的機會。
行要說行,不行也要說行。
行不行先幹了再說。
很快,劉承俊收到回覆:【好,知道我在加油站附近開的那間修理鋪吧?修理鋪員工會做四不像農用車,等做好了,你直播賣掉。賣了有提成。】
劉承俊沒問提成多少,乾脆回覆:【姐,沒問題的。】
然後他飛快的去洗漱,去了明藝修理鋪見徐洪林:“你好,徐哥,我叫劉承俊,趙純藝是我表姐。”
徐洪林:“......”
他擦擦手上油污,從兜裏掏出煙:“來,兄弟,抽一根。’
第二天。
趙誠明起的很早,照例跟着黑旗軍跑操,鍛鍊。
洗漱後趁着涼快喫早飯。
他問趙無憶:“昨天學什麼了?"
趙無憶說:“叔父,昨日學了阿喔額,一加一等於二,學了畫線條......”
朱慈煥愛顯擺:“叔父,你看我的。”
說着,他將牛奶倒在桌子上,然後用手指頭畫了個方和圓。
趙誠明看着朱慈煥,皺眉說:“以後不準浪費糧食,咱們現在還很窮,沒到可以浪費的時候。如果有天可以浪費,你會知道的。”
節儉未必是美德。
但在食物不充足的時候浪費糧食,絕對是不可行的。
朱慈煥:“哦......”
他愀然不樂。
趙誠明笑了,又誇讚說:“不過畫的相當不錯,你很有天賦。”
朱慈煥小臉旋即得意。
變臉比翻書快,不上臺演戲可惜了。
王瑞芬看笑了。
她覺得趙誠明比宮裏的那些老師更靠譜。
趙誠明能讓朱慈煥對他既親近又敬畏。
朱慈煥樂了半晌,忽然說:“叔父,趙無憶畫的也很好。”
之前朱慈煥不願意搭理趙無憶。
因爲無趣。
可自從趙無憶幫他打架,而且還打贏了以後,朱慈接納他了。
趙誠明摸了摸趙無憶腦袋:“嗯,我知道。”
然後放下筷子:“你們繼續喫,我要出一趟門,幾天後回來。”
王瑞芬急忙跟了出去:“你要去哪裏?”
“蓬萊。”趙誠明說:“你想要什麼嗎?我可以給你買。”
王瑞芬搖頭:“我還沒給你準備衣裳呢...……”
此時出行很麻煩,出一趟遠門要半條命。
趙誠明笑了笑:“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