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應龍驚恐的望着趙誠明。
楊應龍遇見趙誠明之前覺得,或許大明的那些猛將還沒有他能打呢。
結果一個文官,把他打成了死狗。
楊應龍張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趙誠明鬆手。
趙慶安惱火至極,就要上前弄死楊應龍。
剛剛他可是在官人面前出了大醜。
他不覺得自己打不過楊應龍。
趙誠明將他拉住:“文登最大禍害楊應龍,必須明正典刑。”
趙慶安指了指楊應龍:“算你今日命大!”
楊應龍兇狠的回瞪趙慶安。
趙誠明回到鹽灘,將竈戶集中起來後問:“於建公死了,現在該由誰來管事?”
竈戶面面相覷,沒人敢吱聲。
既如此,趙誠明點人:“你,過來。”
被點到的竈戶看了一眼遠處滿地的屍體,身體打着擺子走了過來:“老爺,小人,小人......”
趙誠明朝他走了兩步:“誰,管事?”
竈戶難以抵擋趙誠明帶來的壓力,很乾脆的指着一個人說:“回老爺,是於建維。”
於建維跪地:“老爺饒命,小的知無不言......”
趙誠明抬抬手:“起來說話。”
於建維起身,趙誠明問他:“於家灘,私鹽多還是官鹽多?”
於建維絲毫沒有猶豫:“回官人,私鹽多。”
趙誠明滿意點點頭:“以後,你便是於家灘竈長。”
“是,小人全聽老爺的。”
此時,馮如的聲音傳來:“於家灘北一裏有逃亡的私鹽販子。”
鄭言說:“於家灘東礁石後藏着三個私鹽販子。”
李輔臣分配人手:“吳浩然,你和四人去北邊。你們五個,去東邊抓捕。”
趙誠明朝竈戶們擺擺手:“散了吧。”
他找了個板凳坐着休息。
有陰影遮住了他,他抬頭,見是於清慧。
於清慧說:“官人。”
趙誠明皺了皺眉。
但沒說什麼。
“官人”不是誰都能叫的。
許多人以爲他用人隨性,實則不然。
他對此很敏感,只有爲這個團體做貢獻,或者真心歸附的人纔有資格管他叫“官人”。
顯然於清慧不在此列。
於清慧似乎明白這一點,馬上說:“各廠辦事盡心,可惜全無規矩。這幾日我看電紙書裏的典籍,得了些新門道,替官人擬了些籌劃,官人請看。”
說罷將一個本子遞給趙明。
趙誠明詫異。
他接過來看,瞳孔一縮。
這於清楚有點東西。
她在筆記中提議,公關廠的情報業務與公關業務應進行隔離,人員不能交叉,核心情報需要分級授權。
因爲情報需要保密,而公關則有一定公開性。
比如像是朝廷東廠司禮監太監王德化。
在於清慧看來,外人應當不知道誰管理東廠纔對,知道了就會鑽空子。
做公關的則要專門做公關。
然後於清慧按照現代概念,制定了“任務完成率”、“信息準確率”、“保密合規率”等指標。
這些都是需要公關廠的工作人員填寫報表的。
這些報表需要審查。
然後趙誠明不必亂哄哄的每天接收一些沒用的情報信息。
而是由幕僚整理後,將重要的篩選出來給趙誠明看,除非是非常緊急的情報,否則都可以往後放放。
這樣會提高效率。
公關需要注意的是:輿情引導效果,公衆信任度,危機化解時效等等。
審查制度,能規避情報濫用和公關輿情隨意操縱。
公關廠的情報分部,要有最高決策層。
下面又分爲:情報收集處,情報分析出,保密督察處。
公關廠的公關分部有:輿情監測處,對外溝通處,危機公關處。
最高決策層由兩個分部的廠備、外部監督代表組成。
然後兩分部統歸於廠總管轄。
廠總則向趙誠明負責。
情報分部是垂直管理,強調執行效率。
公關分部是分散管理,可跨部分協調資源。
情報分部經費走的是涉密專項預算,雖然由趙誠明兜底,但財務不對外公開,否則可能泄密。
公關費則走常規財政預算,最好是需要向地方衙門報備。
若是超支了,情報人員需要提交書面說明,然後由最高決策層審批。
若無故挪用,視爲犯法。
一經覈實該下獄就下獄,該死刑就死刑。
然後,兩分部還要做報表。
緊接着是役廠管理。
因爲流民太多了,而趙誠明的地盤很廣,吸納的流民五花八門哪裏都有。
於清慧提議建役廠總局,總局下轄地方役廠。
如此一來,就要設立總局廠總,總局廠備;地方廠總,地方廠備。
具體細分項目管理部,人力資源房,財務房,監督房,戶房。
當役廠的流民變成合格的工人,趙誠明治理的新地方也差不多已經納入體系,這時候熟工要充入各家公司。
所以於清慧乾脆提議,將趙誠明體系中的經濟事務納入役廠體系當中,而不是在衙門增設,可以避免跟朝廷扯皮,也更加名正言順。
役廠專款專用,不得用於非工程類支出。
然後就是,要分解人工成本,物料成本和管理成本。
於清慧提出,管理成本不得超出總預算的10%。
因爲看過趙明的一些賬目,於清慧提議物料採購需要更集中的採購,以降低成本。
優先使用本地原材料,減少運輸成本。
然後也要固定週期填寫報表。
於清慧強調,她在各類書中看到,報表這種東西可以加強內部管理和決策,還能促進改革與宏觀調控。
另外還有個作用,防止各廠工作人員不會心生懈怠。
因爲他們乾沒幹活、幹多少活,報表中能直觀的體現出來。
人是需要鞭策的。
單靠自我管理是不靠譜的。
並非每個人都是趙誠明,都能過的像個機器一樣。
然後是黑旗軍。
黑旗軍要分軍令與軍政。
軍令系統是作戰指揮系統。
軍政系統是後勤保障與日常管理。
作戰指揮高效、後勤保障標準這兩點趙誠明做的不錯。
但於清慧認爲,黑旗軍的日常管理十分混亂。
這兩個系統要相互配合,但又不能彼此隸屬。
必須確保作戰指揮不受後勤行政干擾。
“嘶……………”趙誠明看完後倒吸一口涼氣:“這幾天,你看了多少本書?”
這大多都是現代化的內容,然後結合趙誠明的體系做出的改動建議。
於清慧說:“十五本書上下。”
“......”趙誠明默默算計:“一天看五本?”
於清慧點頭:“有時半時辰看一本,有時一個時辰一本。”
趙誠明想不通,看這麼快,她是怎麼看進去的?又是怎麼能看懂的?又是如何記住的?
於清慧的建議很好。
很實用。
趙誠明的體系看似完善,實際上只要盤子更大以後,必然出現混亂。
他現在好像是一個突然成功的企業家,有錢,但大手大腳,花錢什麼的沒有個算計。
於清慧的建議是將這家“企業”給規範化。
趙誠明起身,拽着於清慧的胳膊往外走。
趙慶安詫異。
很顯然,於清慧給趙誠明看的東西,讓趙誠明慎重起來。
他不知道那裏面寫的是什麼。
趙誠明來到僻靜處說:“你提出的各種建議都非常好。但有個問題。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做起。”
於清慧自信非常:“官人若信任我,我先擬表單讓各廠管事填報,稍後便爲官人斟酌出具體規劃。”
趙誠明想了想:“好,你將報表格式畫好,我叫人給你整理重做打印出來。稍後我會去一趟蓬萊,你便留在文登處理此事。我會命各廠配合你行事。”
“謝官人信重!”於清慧罕見的有些激動。
她很少會感謝別人,她通常是非常無禮的。
趙誠明盯着於清慧說:“我知你不喜繁文縟節,我允許你無禮,甚至對我無禮亦無不可。但我決不允許背叛。”
於清慧學着黑旗軍士卒的語氣:“願爲官人效死。”
只是人家說起來特激動。
她說出來沒有絲毫感情色彩。
趙誠明拍拍她的肩膀:“從今日起,我任命你爲幕僚長。回去後,我會爲你準備印信,並做出正式宣佈。”
於清慧學趙誠明屬下行禮:“謝官人。”
趙慶安不明白,低聲問郭綜合:“於小姐此前不就是官人的幕僚麼?”
郭綜合正舔舐從官倉拿的一塊鹽,聞言樂呵呵說:“今後你須得對於小姐恭謹些,聽俺的準沒錯。”
趙慶安搔搔頭:“爲何他覺得你不傻?”
郭綜合錯愕:“爲何你覺得他傻?”
“你什麼都喫,什麼都喝,這鹽粒子你也要舔,你出去打聽打聽,誰不說你傻?感情就你自己不知道?”
郭綜合看了看手中的鹽塊:“......”
李輔臣將逃走的鹽一一撲殺,沒跑走一個。
然後讓竈戶們處理屍體,帶黑旗軍迴轉。
被趙誠明打的半死不活的楊應龍被捆的結結實實,丟進邊鬥裏顛簸着回縣城。
準備下入死牢。
有靖海衛的探子鬼鬼祟祟過來打探,李輔臣請示,趙誠明告訴他:“不必理會。”
天黑之前,衆人便趕回文登。
沿途百姓得知被捆的人是楊應龍後奔走相告。
消息隨着各家炊煙升起,以30公裏/小時的速度傳播開。
“楊應龍被知縣老爺活捉。”
“黑旗軍大破楊應龍。”
“文登要變天了。”
文登要變天了。
文登士農工商此時都明白這點。
張榕帶着二十來人,能殺的楊興哭爹喊娘。
趙明更是活捉楊應龍。
這縣衙新來的知縣與主簿都是能打的,能文能武。
衛所與鹽梟楊應龍勾結的事,連文登的黃口孺子都能說幾句。
但趙誠明根本沒給衛所面子。
一時間,各路宵小噤若寒蟬,紛紛收起了小心思。
這位知縣老爺纔來文登多久?
當真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以雷霆萬鈞之力,瞬間打開局面。
這種人,縱觀大明恐怕也沒幾個吧?
趙誠明剛回文登,還沒進望海門,路旁有個女人帶着女兒跪倒在地:“民婦何氏求大老爺主持公道......”